我只寫不原諒信,親爸下單求我原諒_第3章
第3章
?第二次面談,是在兩天後的下午。
?許國偉來得早。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個褪色的舊相框。
?他把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桌面上。
推到我跟前。
?“你看看。”
許國偉的聲音帶了一絲討好。
“這是念念高中時候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過大的藍白校服。
頭髮紮成馬尾。
站在破舊的陽臺上,面對鏡頭笑得極其拘謹。
雙手死死拽著衣角。
?許國偉指著照片。
眼神里泛起一層虛偽的光。
?“你看,她那時候多乖啊。”
“我那時候天天晚上給她煮麵,我是真的疼過她。”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伸手。
將相框反扣在桌面上。
?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請繼續傷害清單。”
我的聲音冰冷得沒有溫度。
“第二項。”
?許國偉愣了一下。
臉上的討好瞬間蕩然無存。
他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第二項有什麼可寫的不就是學費的事嗎?”
許國偉喘了口氣。
“後來她上大學,我不也給她交學費了嗎?我又沒虧待她!”
?我抬起頭。
直視他的眼睛。
?“哪一年?”
我問。
?“什麼哪一年?”
?“哪一年交的?交了多少錢?交給了誰?”
我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沉。
“許先生,請回答。”
?許國偉張了張嘴。
眼睛向上翻著。
支支吾吾半天。
?“就......就第一年唄,好像給了一兩千吧......我記不清了!”
?我沒有說話。
只是拉開身旁的檔案櫃。
?拿出一沓提前準備好的影印件。
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那是紙張與木頭撞擊的悶響。
?第一張:國家助學貸款申請合同。上面字跡清秀,簽字人:許念。
第二張:大學四年的打工排班表。從食堂打飯到圖書館整理,密密麻麻。
第三張:大二那年冬天的兼職記錄。她同時做了三份兼職,每天睡眠不足四個小時。
?許國偉看著那一沓證據。
眼神開始劇烈閃爍。
?他有些站不住腳。
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本來就沒用!”
他梗著脖子,大聲嚷嚷起來。
“最後不還是要嫁人?!給她花那麼多錢幹什麼?那是浪費!”
?“很好。”
我拿起黑筆。
直接在清單上寫下這句話。
?“你幹什麼?!”
許國偉急了。
想要伸手來搶筆。
?我直接將紙拉到自己面前。
?“這句話寫進去。”
我看著他。
“作為你的原話。”
?“別寫!你給我擦了!”
許國偉有些氣急敗壞。
“這句話不能寫!寫了念念看見該多想了!”
?我冷笑了一聲。
?“你既然說了,就得寫。”
“你現在知道怕她看見,說明你心裡清清楚楚,這句話到底有多傷人。”
?許國偉的手懸在半空。
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第一次在我的面前,露出了徹底的狼狽和慌亂。
?我的筆尖在紙上劃過。
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的腦海裡。
瞬間閃過大二那年的冬天。
?那年的雪下得特別大。
學校催交住宿費。
一千二。
?我身上只有兩百塊錢。
我站在風雪裡,凍得渾身發抖。
拿著IC卡,給許國偉打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了。
我低聲下氣地開口:“爸,我學校要交住宿費,能給我打一千二嗎?”
?許國偉在電話那頭極不耐煩地吼道:
“一千二?!你搶錢啊?!”
“你繼弟要報省城的奧數補習班,一期要六千!家裡哪裡還有錢給你?!”
“你自己不能想辦法嗎?!多大的人了還問家裡要錢?!”
?掛了電話。
我去了學校的食堂。
?那是後廚最髒最累的洗碗工。
沒有手套。
冰冷的水直接衝在手上。
整整一個月。
我的雙手凍得滿是紅腫的血口子,稍一動彈就往下淌血。
?後來。
我的卡里突然多出了兩千塊錢。
?那是母親偷偷轉給我的。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
那是母親省吃儉用,把抗癌藥減量,硬生生從藥錢里扣出來的。
?我寫到這裡。
手裡的筆尖微微頓了一下。
?一滴黑色的墨水暈染開來。
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我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眼底的滾燙。
繼續往下寫。
?許國偉坐在對面。
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記錄。
?工作室裡執行著特殊的規則:
客戶每刪掉一句美化詞,就必須補上一句冰冷的事實。
?許國偉伸手。
用塗改液刪掉了原本寫著的【我也沒辦法,家裡太困難】。
?他捏著筆。
極度不情願地,補上了另一句話:
?【我選擇將有限的資金,優先提供給繼子支付昂貴的補習費,從而放棄了親生女兒的住宿費。】
?這行字寫完。
許國偉彷彿用盡了渾身的力量。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隔壁房間裡。
趙小滿靠在牆邊,小聲感嘆:
“這封信要是寫完遞出去,可比任何法院的判決書還要清楚百倍。”
?我整理好紙張。
清冷地糾正她:
?“這不是判決。”
“這是通知。”
?許國偉突然抬起頭。
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他的眼裡滿是懷疑和不安。
?“你媽媽......”
許國偉嚥了口唾沫。
“周琴走之前,是不是跟念念說過我很多壞話?”
“是不是她在唸念面前罵我不給錢?!”
?我緩緩抬起眼皮。
看著眼前這個自私到了極點的男人。
?“沒有。”
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周琴到死。”
“都在勸許念,不要恨你。”
?許國偉聽到這句話。
整個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神情。
?“我就知道......周琴她還是念舊情的......”
?“所以。”
我打斷了他的自作多情。
?我抬起頭。
一字一句,極為清晰地對他說道:
?“我才更不原諒你。”
?許國偉愣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工作室的門突然被大力推開。
?一個穿著名牌長裙、濃妝豔抹的中年女人直接衝了進來。
後邊跟著一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
?女人一眼看到桌上的檔案。
尖叫著撲了過來:
?“好啊許國偉!你揹著我偷偷找這個賠錢貨!你居然還想把房子留給她?!”
?許國偉猛地站起來。
臉上一片慌亂。
?陳麗直接搶過桌上的表格,撕成了兩半!
?而那個年輕的繼弟許浩。
則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鑰匙。
重重砸在我的桌子上。
?“你就是那個寫信的吧?”
許浩指著我的鼻子,極其囂張地吼道:
“少管我們家的閒事!老頭子的錢都是我的!那個許念算個什麼東西?!”
?我看著被撕碎的檔案。
又看了看懸在眼前的鑰匙。
?手緩緩移到了桌面下方。
按下了警報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