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從你們的團圓里刪掉了_第8章 8棠棠走後的第一個月

8

棠棠走後的第一個月，沒人覺得她會真的不回來。

至少陸聞舟是這麼想的。

她只是退了群，拉黑了所有人。

衣櫃裡還掛著幾件舊外套。

甚至她最珍惜的禮物都沒有拿。

他以為她過幾天就會回來。

以前也吵過架，也冷戰過，最長的一次她三天沒理他，最後還是她先低的頭。

所以第一天，他沒太當回事。

第二天，他開始給她發訊息，發不出去。

換了個號碼打，通了，沒人接。

再打，被結束通話。

第三次打，不在服務區。

後來，棠棠終於接了。

可是陸聞舟開始失眠。

他翻她的朋友圈，翻不到。

翻她的微博，已經登出了。

翻他們的合照，才發現自己手機裡只有和喬見薇、哥哥、江行一起拍的照片。

棠棠永遠是在鏡頭後面，或者只露出半張臉。

他翻了很久，最後在相簿最底下，找到一張五年前的舊照。

高中畢業那天，五個人站在操場上，棠棠站在最左邊，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他把那張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那天是中秋。

那天也是棠棠的生日。

他盯著那張照片，腦子裡嗡的一聲。

中秋那天，他們給薇薇過了紀念-日。

蛋糕是芒果夾心的。

棠棠把蛋糕推到一邊，說“我芒果過敏”。

當時他以為她在鬧脾氣。

他說她太過分了。

可現在他盯著照片裡那個笑得眯起眼睛的女孩，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

那年他們剛上初中，棠棠第一次吃芒果，是學校門口賣的那種芒果乾。

她吃了兩片，然後嘴唇開始腫，喉嚨發緊，喘不上氣。

醫生說，再晚點就危險了。

從那以後，他買飲料都要翻到背面看配料表。

這件事他忘了多少年了？

他把手機砸在桌上，手在發抖。

第二天，他去找了哥哥。

哥哥在客廳裡坐著，茶几上放著那個筆記本。

棠棠的筆記本。

他一直放在那裡，沒動過。

“怎麼了？”哥哥看他臉色不對。

“中秋那天。”陸聞舟的聲音有些啞，“是棠棠的生日。”

哥哥愣了一下。

“什麼？”

“中秋第二天，也是棠棠的生日。”

哥哥看著他，慢慢地，臉上的表情變了。

“蛋糕是芒果的。”

陸聞舟繼續說。

“她芒果過敏，小時候差點沒救回來，是你揹著她去的醫院。”

哥哥的手開始抖。

“我......我以為是薇薇選的口味，我沒看。”

“我也沒看。”陸聞舟說。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江行從外面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個人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

“你們怎麼了？”

“中秋那天是棠棠的生日。”陸聞舟說。

江行站在門口，手裡拎著的袋子掉在地上。

“什麼？”

“蛋糕是芒果的。”

江行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他的聲音發顫，“她那天說‘我芒果過敏’，我以為......我以為她是找藉口。因為之前她鬧脾氣不吃蛋糕。”

“她不是在鬧脾氣。”哥哥的聲音很低，“她差點沒命過一次，我們三個都知道。”

江行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來。

三個人坐在那裡，很久很久，沒有一個人說話。

後來，哥哥開口了。

“我記得有一年，她過生日，我們給她捏娃娃。”

“嗯。”江行說。

“要捏一輩子。”

“嗯。”

“後來薇薇來了，我們就再也沒有捏過了。”

客廳裡又安靜了。

那天晚上，哥哥和江行翻遍了所有能翻的地方。

棠棠的朋友、同學、以前的老師。

所有人都說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她像是從這個城市裡憑空消失了。

第二天，他們去了棠棠老家。

門鎖著。窗戶關著。鄰居說，她媽媽幾個月前就搬走了，把房子也賣了。他們問賣給了誰，鄰居搖頭，說不知道。

“她媽媽走之前，有沒有說什麼？”

“就說去外地投奔親戚。”鄰居想了想，“好像提了一句，說要去找她閨女。”

三個人站在樓下，風颳過來，冷颼颼的。

江行忽然蹲下去，捂住了臉。

“是我們把她逼走的。”他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是我們。”

哥哥沒有說話。

他想起小時候，棠棠跟在他身後叫“哥哥”的樣子。

他想起她第一次學騎腳踏車，摔了一跤，哭著跑來找他。

他想起她考上大學那天，他帶她去吃飯，她說“哥，以後我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他說好。

後來他有了薇薇。

再後來，他忘了那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