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從你們的團圓里刪掉了_第6章 6飛機落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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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的時候,紐約是下午三點。
陽光從舷窗照進來,刺得我眯了眯眼。
媽媽坐在我旁邊,繫著安全帶,手裡攥著護照和機票,指節發白。
她緊張了一路,從上海到紐約,十三個小時,幾乎沒閤眼。
“到了?”她問我。
“到了。”
出關的時候排了很久的隊。
媽媽不會英語,我替她把材料遞給海關,他問了兩句,我答了兩句,蓋章,放行。
行李轉盤前,媽媽站在我旁邊,看我一趟一趟搬箱子.
她想幫忙,我沒讓。
出機場的時候天還亮著。
我們叫了一輛車,去事先託人看好的那間公寓。
在皇后區,離我學校不遠,一棟舊樓的四層,兩間臥室,一個小廚房。
房租不算便宜,但媽媽說,先住著,別委屈自己。
車在高速上開,兩旁是灰撲撲的建築和零星的樹。
媽媽靠在座椅上,眼睛望著窗外。
我坐在她旁邊,手放在行李箱上,一路沉默。
公寓比照片上小一些。
門開啟的時候,一股淡淡的黴味撲出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地板上有幾道舊痕。
媽媽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進去,把每個房間都看了一遍,又開啟水龍頭試了試,又檢查了煤氣。
“還行。”她說,“收拾收拾就能住。”
我們放下行李,去樓下的超市買了點東西。
床單、被套、毛巾、洗衣液,還有幾袋速食麵和一盒雞蛋。
媽媽在貨架前挑了半天,最後選了一瓶醬油和一袋米。
她說,明天給你煮粥。
回到公寓已經是傍晚。
媽媽在廚房裡忙活,我站在窗邊,看外面。
樓下有人在遛狗,隔著一條街是家便利店,再遠一點能看到地鐵站的入口,人來人往。
天慢慢暗下來,路燈亮了,街上有車開過,聲音遠遠地傳過來。
媽媽端著兩碗粥從廚房出來,放在小桌子上。
“吃飯。”
我坐下來,拿起勺子。
粥是白粥,什麼都沒放,但很稠,很暖。
我一口一口地喝。
媽媽坐在對面,也喝粥,沒說話。
喝到一半,她忽然開口。
“你瘦了,媽明天去給你買點肉,你愛吃紅燒的。”
我放下勺子,看著媽媽。
她的頭髮比我上次見她的時候白了不少,額前的碎髮貼在臉上,碗裡的粥快喝完了。
她抬頭看到我在看她,笑了一下。
“怎麼了?”
“媽。”我說,“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然後擺擺手。
“傻孩子,跟媽說什麼謝。”
吃完粥,我洗碗,媽媽整理床鋪。
兩間臥室,她睡裡面那間,我睡靠窗那間。
床是二手的,床墊有些塌,但鋪上剛買的床單,看上去也還行。
我坐在床上,把行李箱開啟。
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疊好,放進衣櫃。
筆記本擺在書桌上,筆插進筆筒。
幾本書排在架子上。
收拾到最後,箱底只剩一張照片。
是那張合照。
我看了幾秒。
然後把它放進了床頭櫃的抽屜裡,合上,沒再看。
躺下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媽媽那間屋子的燈已經滅了,估計睡著了。
我關了燈,窗簾沒拉嚴,外面的路燈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淡淡的光。
手機又亮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到鎖屏上有幾條訊息。
陸聞舟:“你去哪了?打你電話關機。”
“沈芯棠,你什麼意思?”
“筆記的事我們再商量,你先回個話。”
我沒有點開。
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