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從你們的團圓里刪掉了_第5章 5上海浦東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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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浦東機場，轉機大廳。

我拖著行李箱從到達口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媽媽。

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懷裡抱著一個保溫袋，身上那件外套還是我前年給她買的，袖口已經有些起球了。

她一直盯著出口的方向，看到我的瞬間，整個人一下子站了起來，保溫袋差點掉在地上。

“棠棠！”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我。

她的手很涼，力氣卻很大，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不見了。

“瘦了。”她皺了皺眉，“怎麼瘦成這樣？”

我笑了一下：“沒有，媽，我挺好的。”

她沒說話，拉著我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把保溫袋開啟。

裡面是一個保溫飯盒，裝著還溫熱的餃子，還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先吃。”她把筷子遞到我手裡，“飛機上肯定沒吃好。”

我接過筷子，低頭夾了一個餃子。

是白菜豬肉餡的，我從小最愛吃的。

咬了一口，餡還是熱的，應該是她上飛機前剛煮好裝進去的。

我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使勁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媽媽坐在旁邊，沒催我，也沒問我。

只是安安靜靜地等我吃。

等我把飯盒裡的餃子吃完，她才開口。

“棠棠。”

“嗯。”

“跟媽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還攥在手裡。

媽媽沒有看我，她在看窗外停機坪上的一架飛機，正在緩緩滑向跑道。

“你不說，媽也不逼你。”她聲音很輕，“但你從家裡出來的時候，那個箱子是空的。”

我一愣。

“你三年前搬去和他們合租，是我送你去的，那個箱子多大，裡面裝過什麼，我都知道。”

她轉過頭，看著我。

“現在那個箱子裝滿了，說明你是真的要走了，不是臨時賭氣。”

我張了張嘴，想說“沒什麼”，想說“就是累了”，想說“換個環境”。

但這些話在媽媽面前，一句都說不出口。

她太瞭解我了。

她知道我什麼時候在忍，什麼時候在撐，什麼時候是真的撐不住了。

“媽。”

我只叫了一聲，嗓子就啞了。

媽媽伸手，把我攬進懷裡。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小時候那樣。

“他們......”我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他們四個人，現在過得挺好的。”

“沒有我，也挺好的。”

媽媽拍著我後背的手停了一下。

我抬起頭，看著媽媽的眼睛。

“我把喬見薇帶進這個圈子的，五年前，我十八歲生日那天，是我親手把她帶到他們面前的。”

“是我自己把他們讓出去的。”

媽媽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沒有罵我，也沒有罵他們。

她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了。

“不是你的錯。”她說，“你只是太相信他們了。”

“你把最好的東西給了他們，他們沒接住。”

我埋在她肩膀上，終於哭了出來。

五年來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全都湧了出來。

媽媽沒有說話，只是抱著我，一遍一遍地拍著我的背。

過了很久，我哭夠了，抬起頭。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替我擦了擦臉，又理了理我額前的碎髮。

“棠棠，你聽媽說。”

“媽這輩子沒什麼本事，沒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你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後來跟著我，吃了不少苦。”

“但你記住，你從來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是他們，對不起你。”

她握住我的手。

“美國那邊，媽陪你過去，學校的手續都辦好了，房子我也託人看了幾間，你先過去，把書讀好，剩下的，慢慢來。”

“媽。”我看著她，“你那邊的工作......”

“辭了。”她說得很平靜，“你爸走得早，這十幾年我攢的錢，夠我們娘倆過一陣子了。”

“你只管往前走，媽在後面跟著。”

廣播響了，飛往紐約的航班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媽媽幫我把保溫袋收好，又替我整了整衣領。

“走吧。”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桿，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棠棠，你記住，以後不管走到哪裡，媽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我點了點頭。

跟在她身後，往登機口走去。

手機震了一下。

我沒有看。

不想再看。

只是把手機翻過來，塞進了口袋。

前方，是十三個小時的航程。

還有，一個沒有他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