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機燃盡舊時情_第1章 別以為我對你有點意思
第1章
“別以為我對你有點意思,就妄想我會娶你。”
陸硯辭在我的生日宴上,冷冷地打斷了我的告白,轉身去哄白月光。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像往常一樣卑微挽留,痛哭流涕。
我擦乾眼淚,在全場倒吸涼氣的聲音中,我走向一旁那個一直把玩著火機的男人。
“顧先生,缺顧太太嗎?”
他收起火機,朝我伸手。
身後傳來酒杯落地的碎響。
陸硯辭第一次紅了眼:“我不準。”
1
“孟棠,婚姻不是用來替你挽尊的。”
顧淮序鬆開我的手。
他將那件帶著冷冽沉香的黑色大衣遞給我。
我們剛走出酒店長廊,冷風順著半開的窗戶灌進來。
他沒有藉機曖昧,甚至主動退開半步。
“需要幫你叫車嗎?”
我把大衣攥在手裡,指節用力到泛白。
“謝謝顧導解圍。”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剛開啟,急促的腳步聲便砸在地毯上。
陸硯辭大步跨出來,一把按住電梯按鍵。
“顧淮序,我們圈子裡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顧淮序沒理他,只是偏頭看向我。
“車在樓下,隨時可以走。”
陸硯辭猛地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孟棠,你非要拿別人來刺激我嗎?”
我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微微發皺的襯衫領口。
“陸導多慮了。”
“我只是覺得包廂裡太悶,出來透透氣。”
陸硯辭冷笑一聲,眼底滿是篤定。
“你這種把戲玩了七年,還沒膩?”
“回去跟朋友們解釋清楚。”
“免得明天圈內傳出難聽的話,說你孟棠輸不起。”
急促的高跟鞋聲從他身後傳來,伴隨著微弱的喘息。
白思黎披著陸硯辭那件灰色西裝外套,眼眶通紅地追了出來。
“硯辭,都是我不好。”
“孟老師要是生氣,我走就是了,你別跟她吵。”
陸硯辭下意識鬆開我的手,轉身替她攏好西裝衣領。
“外面風大,你膝蓋受不了寒,跑出來幹什麼?”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又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不耐煩。
“孟棠,別把火撒在無辜的人身上。”
半小時前在包廂裡,他還特意叮囑服務員給白思黎換上熱牛奶。
卻忘了今天這場宴會,名義上是為我辦的生日局。
我看著他護著白思黎的姿態,心臟處那陣綿密的鈍痛反而平靜下來。
“好,我跟你回去。”
陸硯辭神情一鬆,眼底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得意。
“這就對了,別總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顧淮序深深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勸。
“大衣留著擋風。”
“孟老師,後會有期。”
他轉身走進電梯,修長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金屬門後。
我跟著陸硯辭回到包廂。
不是因為心軟,而是我的手包還落在沙發上。
包裡有一份必須由他簽字的新舞劇交接單。
包廂裡的氣氛有些尷尬,幾個人面面相覷。
陸硯辭拉開椅子,把一個寶藍色的絲絨禮盒推到我面前。
“禮物早就準備好了。”
“剛才是我語氣重了點,別鬧了。”
我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一條圓潤的珍珠項鍊。
吊牌上的定製卡卻赫然印著字母“BSL”。
白思黎的名字縮寫。
陸硯辭愣了片刻,眉頭瞬間皺起。
“店員裝錯了。”
白思黎捂住嘴,發出一聲驚呼。
“哎呀,這兩條項鍊款式太像了。”
“孟老師千萬別誤會,硯辭只是順便幫我也訂了一條。”
我合上蓋子,發出清脆的“啪”聲。
“沒關係。”
我把盒子推回陸硯辭面前,拿起自己的手包。
“很襯白老師的氣質。”
陸硯辭盯著我,似乎在等我發火或者追問另一條項鍊去哪了。
我沒再看他一眼,轉身推開包廂的門。
“孟棠,你又鬧什麼脾氣?”
陸硯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隱忍的怒意。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進深冬的寒風裡。
回到家,我把那份交接單放進抽屜最下層。
電腦螢幕亮起,郵箱裡躺著一封未讀郵件。
西北古舞復原專案的長期駐地邀請。
我點開回復欄,指尖在鍵盤上懸停了兩秒。
“孟老師,請問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2
“你的腳怎麼又腫了?”
排練廳的白熾燈亮得刺眼,晃得人頭暈。
陸硯辭把一杯溫熱的豆漿放在我的譜架上。
他記得我不喝冰咖啡,也記得順手替我拿來備用護膝。
這種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的把戲,他玩得爐火純青。
“老毛病了。”
我沒碰那杯豆漿,低頭繼續修改手裡的動作分鏡。
陸硯辭拉過椅子坐在我旁邊,隨手翻開我的筆記本。
“新舞劇的第二幕,讓思黎來客串一下。”
我握筆的手一頓,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團黑墨。
“第二幕是高難度獨舞。”
“白老師的右膝受過傷,完成不了那些騰空動作。”
那是源於我母親留下的舊曲,我熬了三個月才編排出來的成名作。
更是我準備用來申請青年編導展演的核心作品。
陸硯辭皺起眉,語氣裡帶上了公事公辦的嚴苛。
“動作可以拆解。”
“你把那些複雜的跳躍改掉,換成適合她的地面控制。”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改掉核心動作,這支舞就毀了。”
“陸導,藝術不是用來做人情的。”
陸硯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孟棠,你是不是夾帶私人情緒?”
“思黎當年是為了救我才傷了腿,她想重新登臺,我必須幫她。”
白思黎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們身後。
她穿著寬鬆的練功服,眼眶又紅了。
“硯辭,你別怪孟老師。”
“是我身體不爭氣,不配跳這麼好的舞。”
排練廳裡的其他舞者紛紛停下動作,目光微妙地投向這邊。
陸硯辭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今晚把修改稿發給我。”
“孟棠,別讓我覺得你是個小肚雞腸的人。”
我沒接話,站起身準備去調整音響裝置。
右腳踝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七年前替他扛下首演留下的舊傷,毫無預兆地發作了。
我脫力跌坐在木地板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陸硯辭臉色一變,立刻朝我走來。
“孟棠!”
“哎喲——”
白思黎突然扶住牆壁,痛苦地捂住右膝。
“硯辭,我的腿好像抽筋了,好疼。”
陸硯辭的腳步硬生生在半路轉了個彎。
他快步走到白思黎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檢查她的膝蓋。
“怎麼這麼不小心?是不是剛才拉伸沒做好?”
他頭也不回地對著助理吩咐。
“去庫房拿個冰袋給孟老師。”
“她年輕,緩一緩就沒事了。”
我坐在冰涼的地板上,看著他溫柔地替白思黎揉捏小腿。
助理遞來冰袋,眼神里滿是同情。
“孟老師,要不我陪您去醫院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
我撐著牆壁慢慢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出排練廳。
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讓人反胃。
醫生看著我的片子,眉頭擰成了死結。
“孟小姐,你的軟骨磨損非常嚴重。”
“再這麼透支下去,你以後連正常走路都困難,更別提跳舞了。”
我拿著診斷書坐在長椅上,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硯辭發來一條微信。
“檢查完早點回家,記得把修改稿發我郵箱。”
沒有問我傷得重不重,只有冷冰冰的工作催促。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點開郵箱。
找到那封西北駐地專案的邀請郵件。
“我接受。”
“隨時可以出發。”
3
“李主任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
我把整理好的病歷本遞給陸硯辭。
陸父明天要做心臟搭橋手術。
過去幾年,陸家大大小小的事情,全是我一手操辦。
陸硯辭接過病歷,連句謝謝都沒說。
“辛苦了。”
“晚上家裡有個小聚餐,你跟我一起回去。”
他替我挑出碗裡的香菜,動作自然得彷彿我們是恩愛夫妻。
“等新舞劇首演結束,我們就認真談談未來的事。”
我看著那堆被挑出來的香菜,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以前聽到這種話,我會在腦海裡幻想無數遍穿婚紗的場景。
現在,我只覺得疲憊。
“好。”
陸家老宅燈火通明。
親戚們圍坐在客廳裡,氣氛熱鬧。
我剛換好鞋,就看到白思黎端著果盤從廚房走出來。
她脖子上戴著的,正是那條原本要送給我的珍珠項鍊。
“孟老師來了。”
她笑得溫婉,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陸母拉著白思黎的手,滿臉慈愛。
“思黎這孩子就是貼心,這幾天多虧她陪我解悶。”
一個遠房表姑湊過來,打量著白思黎。
“硯辭,這是你女朋友吧?長得真水靈。”
陸硯辭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只是微微皺眉,並沒有開口澄清。
白思黎羞澀地低下頭,替他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
“表姑您別打趣我們了。”
我站在玄關處,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我突然想起排練廳還有點事。”
“叔叔阿姨,我先走了。”
我轉身去拉門把手,陸硯辭幾步跨過來按住門。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不悅。
“孟棠,你又在鬧什麼?”
“我爸明天就手術了,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讓大家下不來臺嗎?”
我甩開他的手,目光直視他。
“是你讓大家下不來臺,還是你根本不想澄清?”
陸硯辭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講道理。
“思黎的腿是因為我才廢的。”
“我媽心疼她,送她條項鍊怎麼了?”
“你能不能體諒一下我的難處?”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那你欠我的呢?”
“我替你擋下流言蜚語,替你照顧父母七年。”
“我的體諒,換來了什麼?”
陸硯辭沉默了很久,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們之間,非要算得這麼清楚嗎?”
“你明知道我最煩這些斤斤計較。”
那一刻,我徹底明白了。
在他心裡,我的付出是理所當然,是不需要回報的底座。
而白思黎的傷,才是他需要時刻供奉的神龕。
“你說得對,沒必要算了。”
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進夜色裡。
回到我們同居了五年的公寓。
我從櫃子裡翻出一個牛皮紙袋。
陸家的門禁卡、陸父的醫保卡、備用鑰匙。
我把這些東西一件件裝進去,封好口。
抽屜最下層,那份新舞劇主創確認書靜靜地躺著。
上面主編導的位置,依然是一片空白。
我把它拿出來,連同紙袋一起放在茶几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我拖出了床底的行李箱。
“孟老師,機票已經訂好,明晚十點的航班。”
專案組的簡訊在螢幕上亮起。
“收到,明晚見。”
4
“白老師的血壓有點低,醫生說需要靜養。”
陸硯辭趕到醫院住院部時,陸父的手術已經進行了四個小時。
他領帶鬆垮,鞋帶散開了一隻。
見面的第一句話,不是問他父親的情況。
而是問我白思黎有沒有來過。
我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平靜地看著他。
“她沒來。”
陸硯辭似乎鬆了一口氣,挨著我坐下。
“思黎昨晚膝蓋疼得厲害,我陪她在急診熬了一夜。”
“辛苦你在這守著了。”
他伸手想攬我的肩膀,被我偏頭躲開。
“手續和繳費單都在這個袋子裡。”
我把那個牛皮紙袋遞給他。
陸硯辭愣了一下,沒有接。
“你這是幹什麼?”
“放你那保管就行了,我哪有心思管這些瑣事。”
手術室的燈突然滅了,醫生推著門出來。
“手術很成功,家屬可以放心了。”
陸硯辭猛地站起來,眼眶有些發紅。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難得帶了幾分愧疚。
“棠棠,這陣子委屈你了。”
“今晚我早點回家,給你補過生日。”
“那份主創確認書,我也簽好給你。”
我知道,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心平氣和地說話了。
“好,我等你。”
我回到公寓,買了他最愛吃的那家手工面。
把衣櫃裡屬於我的衣服全部收進箱子。
牆上那幅我們初次登臺的合照,被我摘下來扣在桌面上。
冰箱裡,他的胃藥按照服用時間貼上了醒目的標籤。
晚上九點,麵條已經坨成了一團。
門鎖依然沒有轉動的聲音。
手機螢幕亮起,是白思黎發來的一張照片。
候場室裡,陸硯辭正單膝跪地,低頭替她繫著紅色的舞鞋綁帶。
“孟老師,臨時拿到一個登臺名額。”
“硯辭堅持要留下來陪我完成復出首演,希望您別介意。”
我沒有回覆,直接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時鐘指向凌晨一點。
陸硯辭終於發來了一條語音。
“棠棠,思黎下臺後情緒不太穩定,一直在哭。”
“我今晚可能回不去了,你先睡,別等我。”
他的聲音裡透著疲憊,還有一絲理所當然的敷衍。
我聽完語音,順手將聊天記錄全部清空。
拖著那個並不算重的行李箱,我走到玄關。
門關上的前一秒,我把最後一把鑰匙放在了鞋櫃上。
茶几上的那份交接單,依然沒有他的簽名。
不過,已經不需要了。
“師傅,去機場。”
我坐上計程車,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城市夜景。
七年的青春,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畫上了句號。
“孟老師,歡迎加入西北古舞復原專案。”
候機大廳裡,專案負責人發來一條資訊。
我深吸了一口凌晨冷冽的空氣。
“謝謝,我很期待。”
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我關掉了手機。
陸硯辭,這一次,我真的沒有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