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門春意_第5章 我點頭
我點頭,他便道:「那可真巧,我也認識一戶姓寧的人家,正住在淮南。」
「寧姓又不稀奇,碰上同鄉有什麼奇怪的?」
他看著我,忽然問:「你當真沒什麼話要和我說?」
我越發聽不明白,想了想,認真道:「你若是要尋人,不妨告訴我是哪一家,我可以替你問一問。」
沈越臉上那點笑徹底冷了,起身便走,也沒再給我一句解釋。
我不曉得他發的哪門子脾氣,便沒往心裡去。
誰知過了一陣,下人慌慌張張來報:「夫人,二少還沒走,他和二爺起了爭執!」
原來沈越等在府門,攔住了剛回來的沈衡,兩人一道去了書房,裡頭動靜不小,像是已經動起手來。
我一聽便急了,趕去書房,伸手推門。
門才開,便聽沈越怒聲質問:「二叔,你冒用我的身份,把和我定親的姑娘娶走了,這算什麼?」
12.
我停在門口,一時竟邁不動腳。
原來和我定親的是沈越,船上那兩人並沒說錯,是我自己認錯了未婚夫,而沈衡也沒告訴我。
大哥那些嘆息、侄子見我時的古怪,乃至沈衡那晚問的話,忽然全有了解釋。
我看向沈衡,他也正望著我,目光碰上,便慢慢垂下了眼。
沈越搶先道:「你聽明白了?原先與你定親的人是我,他從頭到尾都在騙你!」
可我的目光已落在他二叔臉上,別的話一下顧不上了。
他眼角的青痕那樣顯眼,看得我心裡發緊。
「你打他了?」
沈越尚未應聲,沈衡已上前握住我的手:「不要緊,方才躲了一下,碰到櫃角了。」
我更氣了:「他是你二叔,你也敢動手?」
「是他先做了對不起我的事!」
「那也輪不到你打人。」
沈越還要說,我打斷他,壓著火氣道:「當初是你不願娶我,沈家失信的名聲,難道該由你二叔來擔?」
「他接下這樁婚事,替你們大房收拾了麻煩,你不來道謝,倒還有臉跑來問罪?」
「至於他有沒有騙我,那是我和他的事,我自會問,用不著你代我出頭。」
沈越被堵得臉色難看,我越發看他不順眼。
「如今見我不是你們說的醜陋粗鄙,便後悔了?先前嫌棄我的時候,怎麼沒記著還有婚約?」
他張了張嘴:「我並沒有......」
「有沒有都與你不相干了,就算一開始便知道訂親的是你,我也不會嫁。」
他咬緊牙,臉上又白又紅:「誰稀罕!」
「那就請回,往後也不必為此登門。」
沈越攥著拳站了一會兒,到底沒再說出話,滿臉怒色地走了。
我這才發覺,沈衡的手從方才起,就一直悄悄牽著我。
我把手抽出來,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身回房。
13.
「知意,等等......」
沈衡追在後頭,我卻不肯停,徑自進屋,將他關在了外面。
隔著門板,他的聲音低下來:「先聽我把事情說完,好不好?」
我仍站在門邊,聽他在外頭慢慢解釋。
「沈越為了躲這樁親事,特地離了京,臨走託我處置婚約,我去接船時,本也打算把退親的事說清楚。」
原來那日他會到碼頭,起初竟是為這個。
「可我一見你,便想把你留下,讓你住進我的府裡,是我存了私心。」
「後來你來送吃的,又肯和我親近,我以為,你知道沈越不願娶,願意另選我。」
我越聽越氣:「我剛到京城,誰和我說過一句?你不告訴我,我上哪裡知道去?」
「你不是和丫鬟問過顧姑娘?我以為她已說清楚,你也明白。」
我聽得一時無言:「......」
她倒是說了,可我把叔侄兩個分開了,哪裡曉得他想得是另一回事。
我又忽然反應過來:「我和丫鬟說什麼,你都要過問?」
外頭靜了片刻,沈衡認錯道:「是我不好。」
「後來你拿出信物,說要退親,我才知道,你從一開始就認錯了人,可我實在捨不得,便將錯就錯,應下了。」
話雖如此......我還是有一處想不通。
「你直說便是,退了舊約,再另訂一門親事,難道不行?」
「行,只是我不敢冒險。」
他並沒再替自己遮掩,將那些顧慮一一說給我聽。
「我若替沈越退親,你會覺得我和他是一邊的,連帶著厭我,哪裡還肯住在這裡?」
「你會搬出去,找地方行醫,憑你的相貌和本事,自然有人來求親,我又是沈越的叔叔,未必還能排得上。」
我聽著,慢慢抿住了唇。
他說得不算錯,我先前就想過,若那人當真嫌棄我,我決不賴著,找家醫館做事,也能過活。
「再說,父母若知道我要娶侄兒退親的姑娘,未必肯允,可若是為了守住沈家舊諾,由我來完婚,再想到我這些年一直不曾娶妻,他們便容易答應了。」
他停了停,又說:「你今日也見著了,沈越後悔了,我怕他早些回來,和你糾纏,才把婚事辦得急。」
這些盤算我聽明白了,心裡卻仍有氣:「長輩那裡怎樣說,是你的事,為何偏偏瞞著我?」
「你和沈越幼時相識,進京也是為嫁他,我怕你知道換了人便不肯。」
「成親以後,本也想找機會講,又怕你知道了惱我,一日拖一日,便拖到了今日。
」
我終於拉開門,望著站在門外的人:「你堂堂大理寺少卿,難道不懂什麼叫騙婚?」
沈衡低著眉,沒有辯解,只來握我的手,觸到指尖,我才發覺他的手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