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門春意_第4章 長嫂出身蘭陵謝氏
長嫂出身蘭陵謝氏,舉手投足都叫人挑不出錯,許多事我連想也沒想到,她已安排得周全。
我看著她,又想,幸而沈衡不是長子,否則只怕輪不到我這樣的姑娘嫁進來。
正忙著,下人從外面來報,說二少回府了。
長嫂一下喜上眉梢,卻又看了我一眼,才急急往外迎,我便也跟過去。
她膝下的一對兒女,女兒早已嫁人生子,如今身邊就這一個兒子,難怪疼得什麼似的。
我同沈衡成親時,他還在外面,只遣人送過賀禮,叔侄這樣親近,也沒能趕上喜事。
走到庭院口,便見個黑衣少年迎面過來,束著高高的馬尾,眉眼俊朗,同沈衡有幾分相像,神氣卻活泛許多。
長嫂迎上前,嗔怪著問:「既要回來,怎麼也不送封信?我好讓人接你。」
「又不是找不著家,還接什麼?」
他笑著答完,目光越過母親,落在我身上,笑意忽然停住了。
好一會兒,他才問:「這位姑娘是......?」
我正要開口,長嫂已先接過去:「是你二叔新娶的妻子,快叫二嬸。」
他像是沒聽清,又盯了我片刻,臉上的神色漸漸不好看。
長嫂催了,他也沒叫,只別開眼問:「二叔呢?」
「他自然是在衙門......走,先回去歇歇,有什麼話進屋說。」
母子倆一同走了,我站在原處,滿心莫名。
大哥見我要嘆氣,侄子見我連聲長輩都不肯叫,這大房究竟是哪裡不喜歡我?
9.
回到我們府裡,我憋了一肚子的話,總算能和沈衡講了。
說到侄子連稱呼都不願叫時,他臉色也沉了,低聲念道:「沈越麼......」
見我還氣著,他又放緩了聲音:「別為這個不高興,他年輕,不曉得禮數。
」
我說痛快了,才想起那是他的親侄子,叔侄向來好,我這樣告狀,豈不是叫他為難?
便又替沈越補了幾句:「倒也不至於,說要來見你呢,許是與我不熟,頭回見面不好意思。」
沈衡繞著我的一縷髮尾,淡淡應道:「是麼?」
我一時也摸不準,他這是消了氣,還是沒消。
那晚,歇下以後,他卻忽然握著我的手,要聽我說句好聽的。
「知意,你說一句喜歡我......」
我被問得怔了一瞬,成親以來,兩人朝夕相處,我的心意難道還不夠明白?
只是這人......偏要我親口說。
我靠近他,小聲把那三個字說了,又抬頭看他,總該滿意了罷。
誰知他望著我,仍不肯放過:「倘若沒有那門舊親,你還肯不肯?」
「夫君,你這話......問得沒有道理。」
我有些不滿,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該擔心的是我才對,若不是小時候定了親,我哪裡有機會嫁給你?」
他把我的手攏在掌中,認真道:「旁人再怎麼想,也做不得我的主。」
「即便有婚約,我若見了你不喜歡,也不會娶你,哪裡是被那一紙舊約逼來的?」
我聽出他話裡的意思,心裡一甜,又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聲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了......別再追著問啦。」
他這才笑了,將我擁得更近,我也就沒再為白日里的事煩心。
10.
家宴上,沈越將對面那對新婚夫婦看了又看,到底沒忍住,舉杯走到沈衡跟前。
「我離京那陣,二叔還沒想著娶妻,這才幾個月,連喜酒都不等我回來就辦了?」
初見寧知意時,他還以為是母親孃家的表妹來做客,如今越看兩人親近,越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沈衡接了這一杯,神情平靜:「彼此有意,便早些成了親,有什麼好拖的?」
「倒是你,與顧姑娘一道往南邊走這一趟,親事可說定了?」
沈越隨口敷衍幾句,沒再往下說。
他和顧芷蘭自幼相識,兩家門戶相當,人也生得漂亮,原是越看越合心意的。
這次陪她回鄉,接到母親來信,說舊婚約不必再煩惱,他還打算回京便請長輩去顧家提親。
偏偏一回來,就見著了寧知意。
顧芷蘭已算難得的美人,可是......這位應當叫二嬸的人,竟處處都更合他的心意,叫他沒法不留意。
只可惜,他如今再動心,也已經晚了,二叔先把人娶回了家。
回去後,沈越叫來小廝,問起新二嬸的出身,又問:「她可還有姐妹?」
小廝說,姑娘姓寧,家中已無人了,是個孤女。
沈越不免失望,他原想著,若能有位同樣相貌的姐妹......
可她竟也姓寧?
他猛地坐直了些:「哪個寧,寶蓋頭的寧?」
「正是。」
「我爹先前給我訂的那門親事,後來究竟怎麼處置的?」
小廝被問住:「您不是託給二爺了麼?後頭的事,小的不曾聽說。」
沈越沒再出聲,心裡卻把這幾個訊息翻來覆去地想,漸漸有了個叫他坐不住的猜測。
11.
年前的一日,沈越帶了許多禮物登門,說是補賀新婚。
沈衡不在,我便請他坐下喝茶,也算盡一盡長輩的禮數。
可他自打坐下,目光就沒從我身上移開過,看得我實在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臉。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
他這才笑了,笑意卻叫人不舒服:「我二叔可真會挑人。」
誇沈衡的眼光,也不必用這般怪腔怪調,我不知怎麼接,便只當沒聽出話裡的彆扭。
沈越放下茶盞,轉而問道:「你的家鄉,可是在淮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