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殤無處尋_第 2 章 急診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第 2 章
急診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舟舟躺在冰冷的不鏽鋼推車上,身上蓋著一塊白布。
我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呆呆地坐在旁邊的塑膠椅上。
護士走過來,遞給我一張死亡證明。
“家屬,籤個字吧,然後聯絡殯儀館。”
她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我看著那張薄薄的紙,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尖一樣扎進我的眼睛裡。
死因:重度溺水合並急性心力衰竭。
我拿起筆,手抖得根本握不住。
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跡,劃破了紙面。
“我籤不了......”
我喃喃自語,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紙上。
“他上週還在問我,什麼時候能換新的心臟瓣膜。”
“他說換了新瓣膜,就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樣去遊樂園玩了。”
護士紅了眼眶,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節哀順變。”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著被白布蓋住的那個小小的輪廓。
腦海裡不斷閃過昨天晚上的畫面。
舟舟發著高燒,縮在被窩裡,小臉燒得通紅。
我給沈昭華打電話,求她回來帶舟舟去醫院。
那是她這個月第一次接我的電話。
“沈昭華,舟舟發燒了,一直喊心口疼,你能不能回來一趟?”
電話那頭很安靜,沈昭華的聲音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陸景明,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閒?”
“我每天在公司處理那麼多事,你身為一個男人連個孩子都帶不好嗎?”
“發燒就吃退燒藥,心口疼就去找醫生,我又不是大夫,回去有什麼用?”
我強忍著委屈,壓低聲音解釋。
“舟舟的瓣膜需要手術了,醫生說不能拖了,你是他的監護人,手術需要你簽字......”
“行了,別拿手術來壓我。”
沈昭華冷聲打斷我。
“蘇子佩剛回國,情緒不太穩定,我這幾天要陪他熟悉環境。”
“舟舟的手術過幾天再說,死不了。”
她說得那麼篤定,那麼輕描淡寫。
死不了。
可是現在,我的舟舟死了。
死在那個滿是泥沙的渾濁洪流裡。
死在他最信任的媽媽陪別的男人看煙花的時候。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起來。
我掀開白布的一角,露出舟舟蒼白的小臉。
我用衣袖一點一點擦去他臉上的泥點,動作輕柔得怕弄疼他。
“舟舟,爸爸帶你回家。”
“我們不換瓣膜了,我們不疼了。”
我掏出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特別關注的社交軟體提示。
是蘇子佩更新了動態。
一張從直升機上俯拍的照片,畫面裡是璀璨奪目的煙花。
配文是:“感謝你為我點亮的整片星空,所有的恐懼都在此刻煙消雲散。”
定位顯示在鄰市的豪華度假山莊。
照片的角落裡,露出了一截女人穿著高定絲質襯衫的手臂。
那隻手腕上戴著一塊限量版的寶璣女表。
那是去年沈昭華生日時,我省吃儉用,跑遍了專櫃才給她買到的禮物。
我死死盯著那張照片,眼底的悲痛一點點凝結成刺骨的寒冰。
我把死亡證明摺好,貼身收進口袋。
然後撥通了清河鎮殯儀館的電話。
“麻煩派一輛車來鎮醫院。”
處理完所有手續,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醫院走廊的玻璃窗照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抱著舟舟的衣服和那個被泥水泡得變形的恐龍書包,走出醫院大門。
街道上的積水已經退去,留下一地狼藉。
我打了一輛車,直接報了那個度假山莊的地址。
司機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猶豫。
“兄弟,你這一身泥的,去那種高檔地方......人家能讓進嗎?”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開車吧,師傅,我去接我妻子回家。”
兩個小時後,計程車停在度假山莊的雕花大鐵門前。
保安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我,眉頭緊皺。
“這裡是私人會所,沒有預約不能進。”
我抓緊手裡的恐龍書包,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我找沈昭華。”
保安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嘲弄的表情。
“找沈總的男人多了,你這種打扮的還是頭一個,趕緊走趕緊走。”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麻煩你通報一聲,就說陸景明來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駛出大門。
車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張帥氣俊朗的側臉。
蘇子佩轉過頭,看到了門外的我。
他微微驚訝地捂住嘴,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陸先生?你怎麼弄成這樣了?”
他推開車門,踩著一塵不染的白色休閒鞋走下來,這個薄肌少年此刻顯得無比光鮮。
“保安,別無禮,這是沈總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