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讓你爸媽坐門口迎賓桌吧。”
“刀叉都不會用,拉低了我們海歸圈的格調。”
林初雪穿著西式婚紗。
聲音清脆,響徹整個婚禮大堂。
我手裡那張主桌席位卡,被我捏變了形。
滿場賓客鴉雀無聲。
幾百個留洋精英齊刷刷看向我們。
我爸穿著廉價西裝,侷促地站在原地,
手裡還攥著六萬六改口費。
我媽縮回了想拉她的手,像個做錯事的人。
人群裡傳來幾聲嗤笑,
有人交頭接耳說:“農村基因”、“真掃興”。
她身邊走過來一個男人。
銀灰西裝,金絲眼鏡,手裡端著香檳。
是顧澤,她引以為傲的學長。
此刻正攬過她的肩膀,嘴角帶笑。
“兄弟,初雪受的是西方精英教育,最煩底層人規矩。”
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她興奮起來,飆英文的。
......
“是嗎。”
我看著顧澤。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我爸媽。
我爸的手還在抖,那六萬六的紅包被他捏出了汗印。
“爸,媽,回吧。”
我從他手裡抽出那個紅包,塞進我媽的口袋裡。
“這錢留著,你們自己買點好吃的。”
我媽眼眶全紅了。
“小默,這、這婚還結嗎?”
“結。”
我轉頭看向臺上的林初雪。
“為什麼不結。”
林初雪冷笑一聲。
“許默,你還算個男人嗎?讓你爸媽去門口坐,委屈他們了?”
“我那些朋友都是倫敦、紐約回來的。”
“你爸媽一口方言,連紅酒都不會倒,讓他們坐主桌,我的臉往哪擱?”
臺下又是一陣低笑。
顧澤端著香檳,慢悠悠地走到林初雪身邊。
“初雪,別生氣,許默也是孝順。”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只是這中西文化差異,確實難調和。”
林家父母坐在另一邊的主桌上,穩如泰山。
林父林建國端著茶杯,吹了吹茶葉,沒說話。
林母張翠蘭倒是站了起來,假惺惺地走過來。
“哎呀,親家,初雪就是脾氣直。”
“你們也別往心裡去,鄉下人嘛,確實不懂這些洋規矩。”
“去門口坐也是為了你們好,免得拘束不是?”
我看著張翠蘭。
“不用了。”
我叫來酒店的保安經理。
“安排輛車,送我父母回酒店。”
經理愣了一下,趕緊點頭。
我爸拉住我的袖子。
“小默,別因為我們吵架。”
“沒吵。”
我拍拍他的手背。
“你們先回去休息,這裡太吵。”
看著保安護送我父母離開大廳,我轉過身。
全場的目光都在我身上。
司儀拿著話筒,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林初雪揚起下巴,像個勝利的女王。
“算你識相。”
她挽住顧澤的胳膊。
“學長,我們去敬酒。”
顧澤笑得溫文爾雅。
“好,聽你的。”
他們走下臺,端著酒杯走向那些“海歸精英”。
我站在原地。
手裡那張變形的主桌席位卡,被我扔進了垃圾桶。
我走到主桌,拉開椅子坐下。
林建國看了我一眼。
“許默,男人要大度。”
“初雪現在是林氏的CEO,接觸的都是高階圈子。”
“你那個小諮詢公司,幫不上她什麼忙,就多在生活上包容她。”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冷盤。
“包容。”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
“我一直很包容。”
張翠蘭坐回位子上,白了我一眼。
“包容是應該的。”
“我們初雪可是留過洋的,能看上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沒接話。
飯菜很涼,我吃得不快不慢。
不遠處的敬酒桌上,林初雪和顧澤聊得火熱。
時不時冒出幾句帶口音的英文。
顧澤的手,甚至自然地搭在她的後腰上。
沒人覺得不對。
彷彿他們才是今天結婚的新人。
我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置頂是一個沒有頭像的賬號,備註是“老K”。
我打了一行字。
“林氏的C輪過橋資金,停掉。”
老K秒回。
“全停?下週一他們要付供應商尾款。”
“全停。”
“明白。”
我鎖上螢幕,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婚禮進行到尾聲。
賓客陸續散去。
林初雪踩著高跟鞋走過來,臉上帶著酒暈。
顧澤跟在她身後,手裡還拿著她的披肩。
“許默,我今晚不回去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顧澤幫我約了紅杉資本的劉總,我們要去談個大專案。”
我坐在椅子上,沒動。
“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
“我知道。”
她不耐煩地皺眉。
“但事業更重要。”
“你那種小作坊老闆是不懂的,機會稍縱即逝。”
顧澤把披肩披在她肩上,動作輕柔。
“許默,初雪也是為了你們的未來打拼。”
“你多體諒。”
我看著他們。
“好。”
林初雪冷哼一聲。
“算你懂事。”
她轉身往外走。
顧澤跟上,回頭看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我目送他們離開。
大廳裡只剩下保潔在打掃衛生。
我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襬。
走出酒店,夜風很冷。
司機把車開到我面前。
“許總,回婚房嗎?”
“去公司。”
車子匯入車流。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霓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