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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匪把手機塞到我面前,要我跟家裡開口要三百萬時,我反而沒那麼怕了。
我把手機推回去,“算了,別打了。”
他們養我這麼多年已經夠虧。
再花三百萬贖一個外人,我還不起。
七歲那年,妹妹來到我家。
爸媽告訴我,她才是他們失散多年的親女兒,而我是福利院領回來的。
媽媽摸著我的頭說: “我們白養你這麼多年,你總得懂點感恩。”
後來妹妹要我的房間,我搬去閣樓。
妹妹藝考缺錢,我把大學四年的獎學金都給了她。
連被綁架,我第一反應都是別給這個家添麻煩。
綁匪不信,搶過我的手機親自打了過去。
電話開著外放。 媽媽聽見贖金數額,當場哭了。
“給吧,再怎麼樣硯寧也是我們親生的!”
爸爸壓低聲音:
“當年騙她不是親生的,不就是怕她跟安安爭嗎?”
“誰知道她真把自己當外人了。”
他頓了頓,又說: “先拖十分鐘,警察已經在定位。等她回來,我跟她解釋。”
我被綁在椅子上,怔怔聽完了整通電話。
原來我不是撿來的。
原來那個被我讓了十八年的妹妹,才是他們收養的。
我還沒來得及笑。
綁匪已經關掉手機,抽出了刀。
“你爸拿老子拖時間?”
“行。那就別要這個女兒了。”
......
冰涼的刀刃貼上脖子時,我才後知後覺地疼起來。
綁匪剛才那一下劃得不深,可血還是順著鎖骨一點點往下淌,很快染紅了白色襯衫。
他盯著已經黑掉的手機螢幕,臉色比剛才難看得多。
“你爸挺能耐啊,拿我當傻子拖時間。”
另一個男人煩躁地來回踱步,抬腳踹翻了旁邊的塑膠凳。
“早說了直接拿錢,他非要報警。豪門是不是都這樣,三百萬買親閨女一條命還得算算值不值?”
親閨女三個字扎進耳朵裡,我竟然覺得有些陌生。
十八年來,我第一次知道這個稱呼原來真的屬於我。
可笑的是,知道的時候,我正被綁在一間廢棄倉庫裡,脖子上架著刀。
綁匪見我不說話,一把揪住我的頭髮。
“剛才不是挺能說嗎?再給你爸打一個,讓他把警察撤了,不然老子真弄死你。”
我垂著眼,沒有接手機。
“別打了,他們不會捨得三百萬的。”
男人愣了一下,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你剛才沒聽見?你媽都快哭斷氣了,還說你是親生的。”
“那是因為她還沒算清楚。”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啞得厲害。
“三百萬夠安安上很多年學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甚至沒覺得哪裡不對。
好像從七歲開始,我的人生就是這樣算的。
妹妹看中我的房間,因為她剛回家沒有安全感,所以我該搬。
她藝考集訓一年二十六萬,爸媽說家裡資金週轉不開,
我就把保研後的獎學金和兼職攢的錢全取了出來。
去年她想買一架進口鋼琴,媽媽只是隨口嘆了一句“你妹妹從小沒吃過什麼苦”,
我便主動退掉了準備了三個月的畢業旅行。
我一直以為,這是我應該做的。
一個被撿回來的人,想留在這個家裡,總得有點用。
男人盯了我半晌,忽然笑了。
“行,你們一家還挺有意思。”
他扯過我的包,把裡面的東西全倒在地上。鑰匙、充電線、錢包,還有一本被壓得有些變形的記賬本。
他隨手翻了兩頁,眉毛慢慢挑起來。
“許硯寧,每個月五千,這什麼?”
我看了一眼。
“給我爸媽的。”
從大學畢業開始,我每個月都會固定往家裡轉五千塊。
媽媽第一次收到錢時還罵過我。
“家裡缺你這點錢?拿回去。”
可我沒拿。
我總覺得,養大一個孩子很貴。
飯錢、學費、衣服,還有七歲之前那些我已經記不清的東西。
我不知道還到什麼時候才算還清,只能一點一點往回補。
綁匪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我。
“你爸住別墅開賓利,你給他還生活費?”
我沒回答。
因為直到十分鐘前,我也覺得這件事理所當然。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出去接電話的男人衝進來。
“她爸又打過來了。”
手機很快被塞到我耳邊,這次沒開擴音。
媽媽的哭聲幾乎瞬間撞了過來。
“寧寧,你有沒有受傷?你跟媽媽說句話。”
我怔了一下。
她已經很多年沒叫過我寧寧了。
小時候妹妹剛回家的那幾年,我偶爾撒嬌,她都會皺眉提醒我。
“你都這麼大了,別什麼都學安安。”
後來我就不撒嬌了。
“我沒事。”
我剛說完,手機那邊立刻換成爸爸。
“硯寧,你聽著,錢我們已經在準備了。別刺激他們,也別逞強,爸爸會帶你回來。”
他的聲音壓得很穩,可最後幾個字明顯發緊。
如果是昨天聽到這些話,我大概能高興很久。
可現在,我只問了一句。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那邊安靜下來。
爸爸顯然知道我問的是什麼。
過了好幾秒,他才低聲開口。
“等你回來,我全部告訴你。”
我輕輕笑了一聲。
原來人在知道自己被騙了十八年以後,真的不會立刻崩潰。
只會突然覺得很累。
綁匪已經等得不耐煩,一把搶回手機。
爸爸立刻提高聲音。
“錢我給你們,三百萬一分不少,但我要確認我女兒安全。”
綁匪冷笑。
“你拿警察定位老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安不安全?”
他說完直接結束通話電話,抬手一耳光扇在我臉上。
耳朵嗡的一聲,我整個人連著椅子摔倒在地。
男人蹲下來,用手機拍下我嘴角滲血的樣子。
“給你爸看看。”
“這就是他耍花樣的利息。”
影片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媽媽的電話就瘋狂打了進來。
綁匪沒有接,只低頭看了一眼訊息。
螢幕上連續彈出好幾條。
【錢給你們,別碰我女兒。】
【求你們別傷她。】
【三百萬不夠可以再加。】
我盯著那幾行字,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原來他們也會怕我出事。
可惜我用了十八年,才等到這一天。
綁匪卻在這時站起身,衝同伴揚了揚下巴。
“這裡不能待了。”
“把她裝車,換地方。”
我被人從地上拽起來時,媽媽最後一條訊息剛好彈出來。
【寧寧,再撐一會兒。】
我閉上眼睛。
從小到大,他們最常讓我做的事,就是再撐一會兒。
這一次,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到他們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