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卸妝師_第3章
第3章
?聽完這句話的瞬間,我的心跳彷彿漏掉了一拍。
?老周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嘴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
?監護儀發出了尖銳刺耳的連續單音。
?他死死盯著我,嘴唇劇烈蠕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氣道已經被粘液徹底堵死。
?我沒有大呼小叫,也沒有按響急救鈴。
?我只是站立在病床前,輕輕握住老周冰冷的手掌,冷漠地看著心電圖上那條起伏的線條一點點變平。
?直到那條線徹底變成平直的橫線。
?老周嚥氣了。
?他雙眼依然大睜著,死不瞑目。
?我伸出手,動作極其溫柔地覆在他的眼簾上,替他合上了眼睛。
?隨後,我蹲下身子,將手伸進了老周坐椅下方的海綿夾層深處。
?指尖觸控到了一塊冰冷硬挺的金屬物品。
?是一個微型的金屬隨身碟。
?我迅速將它抽了出來,順手放進自己的外套內口袋裡,貼身藏好。
?我整理好彩妝箱,鎮定自若地走出病房,向護士站交代了病人死亡的訊息。
?在醫院走廊一片混亂與哭喊聲響起之前,我已穿過避難層,迅速回到了停在地下地下停車場的黑色越野車內。
?鎖死車門,拉上車簾。
?整個車廂陷入一片窒息般的安靜。
?我掏出筆記型電腦,將那個帶有餘溫的金屬隨身碟插進了介面。
?螢幕閃爍了一下,跳出了一個未加密的資料夾。
?最上方,是一段命名為“20160812”的影片檔案。
?我按下了播放鍵。
?畫面非常清晰,那是十年前沈渡辦公室內景。
?十八歲的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全身發抖地跪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
?而我的母親,當時已經病得起不來床,卻依舊匍匐在地,額頭重重砸在地上,發出令人心碎的咚咚聲。
?“沈總,求求你......求求你別告我女兒......”
?母親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額頭已經一片血肉模糊:
?“晚晚沒有偷錢!她絕對不可能偷那十萬善款!是有人栽贓她啊!”
?畫面裡,五十歲的沈渡穿得西裝革履,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他臉上帶著儒雅的微笑,眼神里卻透著無盡的冷酷與戲謔。
?沈渡慢條斯理地從抽屜裡掏出一份早已列印好的認罪書,扔在母親面前。
?“林太太,公款是在你女兒包裡搜出來的,鐵證如山。”
?沈渡居高臨下地抿了一口茶,輕笑著說道:
?“簽了這份認罪書,承認是她一時糊塗拿了錢,我可以不報警。”
?“你要是不籤,我現在就讓法務把她送進去,讓她坐十年牢。”
?畫面裡的母親為了保住我的前途,含著眼淚,用顫抖的手在認罪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手印。
?而沈渡則拿過那份認罪書,當著我的面,笑得極其快意。
?影片的最後幾秒,是沈渡對著鏡頭的近景側臉。
?他冷笑著對身旁的助理吩咐:
?“林晚那丫頭太聰明,留著是個禍害。”
?“把這份認罪書發給她學校,再抄送給社群。”
?“我要這丫頭一輩子翻不了身,讓她永遠揹著小偷的罪名過日子。”
?啪!
?我一掌重重拍在方向盤上,眼淚終於再也控制不住,如決堤般狂湧而出。
?我趴在方向盤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十年前,我只有十八歲,懷揣著對世界的善意去渡心基金會做志願者。
?可我只因為無意中撞見沈渡和財務在私分一筆捐款,第二天,我的揹包裡就被塞進了整整十萬塊現金。
?我成了全城唾棄的小偷。
?母親為了救我,跪在沈渡腳下磕頭,簽下了屈辱的認罪書。
?回家之後,母親氣病交加,半個月後就徹底癱瘓在床,半年後在無盡的悔恨與絕望中抱恨辭世。
?而我,揹負著“小偷”的汙名被學校開除,被街坊鄰居指指點點。
?這十年來,我打過無數份零工,幹過最苦最累的活,最終考取了臨終陪診師的資質。
?我像一隻老鼠一樣苟活著,就是為了等一個真相。
?我抹掉眼眶裡的淚水,點開了U盤裡的其他資料夾。
?除了那段影片,U盤裡還儲存著沈渡偽造漸凍症病情的全部體檢報告,以及他每週慈善直播的精確劇本。
?劇本上清晰地標記著:
?“10分25秒,提到孤兒時咳嗽三聲,眼眶發紅。”
?“15分40秒,雙手微微發抖,表現出肌肉萎縮症狀。”
?“20點整,掉落水杯,由護工擦拭,調動觀眾同情心。”
?這就是江城首善。
?一個靠著裝病騙捐、靠著栽贓陷害發家致富的禽獸。
?我吸了吸鼻子,將所有的檔案全部加密備份到雲端,然後將隨身碟小心翼翼地掛在胸前的項鍊上。
?我開啟化妝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雙眼通紅,但眼神里沒有一絲懦弱。
?我拿出粉底,一點點遮蓋住眼眶上的紅腫,塗上潤唇膏,重新收拾好儀容。
?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死人卸了妝可以體面離開,但活人的賬,必須用活人的方式來算。
?沈渡勢力太大,控制了江城所有的主流媒體,直接拿著這些證據去舉報,只會被他用通天的手段壓下去,甚至讓我再次屍骨無存。
?我要走進他的生活裡。
?我要成為他離不開的人,然後在他最輝煌的時候,親手將他的皮剝下來。
?我拿出手機,按下了渡心慈善基金會官方招募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對面傳來客服禮貌而冰冷的聲音:
?“您好,渡心基金會。”
?我微笑著,用極其溫柔、極其專業的的聲音開口:
?“你好,聽說沈渡先生最近漸凍症病情加重,正在招募全天候的私人臨終陪診師。”
?“我是林晚,擁有最高級別陪診資質,我想應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