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的外賣,收件人全是同一個人_第8章
第8章
?陰沉的天空下著濛濛細雨,將整片墓地襯得格外肅殺清冷。
陳默和林姨一前一後地站在城南公墓的最深處。
在他們的腳下,矗立著一塊毫無裝飾的冰冷石碑。
那是一塊極其罕見的無字碑。
整塊黑色的石碑上面沒有刻任何人的姓名,沒有生卒年月,只有在墓碑最底端,歪歪扭扭地用鑿子刻著一個冰冷的日期:2008年6月3日。
?林姨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那冰涼的石碑邊緣,聲音哽咽得幾乎發不出聲:
“你母親走的那一天......正好是你四歲那年走丟整整十二年的日子。”
?陳默站在原地,細小的雨絲沾溼了他的頭髮與眉毛。
他緩緩地蹲下身去,從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個破舊發黃、缺了兩個輪子的玩具小卡車。
他將那個玩具卡車輕地放在了無字碑正前方的平地上。
冰涼的雨水打在塑膠車身上,發出一陣輕微的啪嗒聲。
陳默看著那上面早已褪色的“陳默”兩個字,眼眶泛起濃烈的酸楚:
“媽,我回來了。”
?陳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眼眶裡的淚水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摸出手機,熟練地劃開外賣平臺。
他點開下單頁面,將取餐點精準定位在了城南公墓門口的那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而送餐的收件地址,則直接選定在了他腳下這片城南公墓的無字碑前。
?在最後的訂單備註欄裡,陳默一字一句地敲下了那行他早已熟記於心的話:
“放在無字碑前,敲三下,不要說你是誰。”
?陳默沒有任何遲疑,指尖重重地按下了確定支付按鈕。
做完這一切後,陳默緩緩轉過身來,眼神無比堅定地看著淚眼婆娑的林姨:
“林姨,你為了找我,下了四百多單外賣,找了整整二十年。”
“現在,換我來找你了。”
?林姨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眼神倔強而又沉穩的年輕人,眼淚終於如同決堤一般洶湧而出。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裡帶著幾分哭腔與無盡的唏噓:
“你這個脾氣......簡直和你母親當年一模一樣,都是骨子裡硬得像塊鐵的倔脾氣。”
?陳默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讓人心疼:
“林姨,我不怪你當年沒有認出我。”
“我也......不怪陳大海把我帶走。”
“我誰也不怪,我只恨我自己太笨,竟然花了整整二十八年的時間,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才知道我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親人。”
?陳默緩緩站起身來,將單薄的外套拉鍊拉到最頂端。
他扭過頭去,目光越過漫山遍野的墓碑,看向了遠處繁華而迷茫的城市輪廓:
“但是現在,小雨還在病房裡躺著等我救命。”
“無論前面還有多大的困難,我都絕對不能垮。”
?陳默再次蹲下身去,想要將那輛玩具卡車擺放得更正一些。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不小心觸碰到無字碑最底部的縫隙時,他突然觸碰到了一塊堅硬而冰涼的異物。
陳默心中微微一動,趕忙伸手將那縫隙附近的雜草與溼泥一點點摳開。
?在無字碑基座最深處的空心凹槽裡,赫然塞著一個早已鏽跡斑斑的舊鐵盒。
鐵盒外部包裹著厚厚的油紙,雖然鎖釦早已被歲月鏽蝕得不成樣子,但藉著工具依然能勉強掰開。
?陳默用盡全力扣開盒蓋。
鐵盒裡面沒有珠寶,也沒有錢財,只有整整一疊儲存完好、被小心翼翼疊成方塊的信紙。
那是林慧寫給她走失兒子的信。
從1996年到2008年,一年整整一封,一共十二封。
?陳默的手劇烈地抖動著,翻開了最後一封信。
信紙上的字跡顯得極其潦草虛弱,那是人在病入膏肓時強忍著劇痛寫下的文字:
“默兒,媽媽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媽媽可能找不到你了。”
“但是媽媽前段時間去了醫院,把骨髓樣本留在了那裡的資料庫裡。”
“萬一哪一天我的默兒遇到了什麼危險需要救命,你就去拿。”
“媽媽永遠愛你。”
?陳默看著那一行行血淚交織的文字,淚水徹底模糊了雙眼。
?“叮咚!”
就在這時,陳默兜裡的手機突然迸發出一陣刺耳而又清脆的訂單提示音!
陳默條件反射般拉開手機螢幕。
外賣騎手的介面上,驟然彈出了一條震耳欲聾的系統通知:
【您的配送訂單已被成功接單!】
【接單騎手名字:陳默】
?陳默整個人瞬間僵硬在原地,瞳孔急劇劇烈收縮!
他剛剛以顧客身份下的這一單,竟然被系統自動指派並接到了他自己的騎手賬號上!
螢幕正中央閃爍著冰冷而詭異的文字提示:
【您正在為自己送餐。】
?陳默猛地抬起頭,滿臉震驚地看著旁邊的林姨。
林姨此時也正低著頭看她自己的手機,臉上掛滿了同樣的難以置信:
“不是我......我剛才根本就沒有開啟手機下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