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的外賣，收件人全是同一個人_第7章

第7章

?陳大海這句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碎了陳默維持了二十八年的整個世界。

陳默整個人僵在原地，揪著陳大海領口的手無力地滑落。

房裡的空氣冰冷得讓人無法呼吸。

?陳大海掐滅了菸頭，眼淚順著褶皺的臉頰流了下來：

“你母親林慧......和我，在你出生前就認識。”

“我們當年在同一個廠裡，曾經有過一段感情。後來因為變故，她嫁給了別人，生下了你。”

“你走丟那天被我救下，我鬼迷心竅把你帶回家，我和李秀蘭把你當成親生骨肉拉扯大。”

“後來小雨出生了，我們帶她去體檢，意外發現小雨的基因居然能和你配型。”

“當時我和你媽都以為，這是老天在懲罰我們之後給的恩賜......”

?陳默坐在陳大海對面，臉色慘白如紙。

他沒有崩潰，也沒有歇斯底里地發瘋。

前程式設計師的冷酷邏輯，在他腦海裡將這一切噁心而殘酷的真相強行拼湊在一起。

?陳默抬起頭，雙眼充血，一字一句地發問：

“所以，我親生母親林慧，她苦苦找了十二年，走遍大半個中國尋找的那個走丟的孩子......”

“其實是她和你的兒子？！”

?陳大海沉痛地點了點頭：

“是。”

?陳默慘笑一聲，繼續逼問：

“那林姨呢？！林姨花了二十年的時間，下了四百多單外賣，把自己逼成一個幽靈......”

“她找了整整二十年的人，就是她的親外甥？！”

?陳大海埋下頭，聲音微弱如蚊：

“林姨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林慧當年有個孩子在商場走丟了。”

“她根本不知道，那個孩子其實是我的骨肉......”

?陳默看著眼前這個養育了他二十年、此刻蜷縮在沙發上發抖的老人，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命運對他開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玩笑。

他以為的仇人，其實是救了他性命的恩人。

他敬重了二十年的父親，其實是毀了他親生母親一生的罪魁禍首。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去恨誰，也不知道該去愛誰。

?但陳默知道，他現在根本沒有資格停下來悲傷。

醫院裡的陳小雨還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等待著救命的骨髓。

而那份唯一的救命骨髓，來自一個已經去世了整整十八年的女人——他的親生母親，林慧。

?陳默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讓他窒息的家。

他重新回到了林姨的那間小屋裡。

林姨不在家。

陳默走到那堆厚厚的筆記本前，開始一頁一頁地翻看林姨這二十年來記錄的所有文字。

?翻著翻著，陳默的心臟像是被刀扎一樣劇痛。

憑藉著極強的邏輯推斷，陳默在林姨的記錄裡發現了許多被她自己忽略的細節。

?在過去漫長的二十年尋找中，林姨其實曾經無數次與真相擦肩而過！

她曾經按照模糊的線索，來到過陳大海家所在的這條老街。

她甚至在幾年前的一個夏日午後，在街角的便利店門口，遇到過正在避雨的陳默。

當時林姨看著眼前的年輕人，覺得他長得太像自己的妹妹林慧，甚至主動走過去，給他買了一瓶冰水。

?可林姨最終還是走了。

因為陳默的長相太像林慧，而林姨內心極度恐懼。

她太害怕認錯人了，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希望再次破滅，她不敢去確認。

正是這種極度絕望下的怯懦，讓她和真相整整錯過了好幾年。

?陳默死死攥著筆記本，眼淚一滴滴落在紙頁上。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林姨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傳出林姨沙啞的聲音：

“陳默，你去問了嗎？真相是什麼？”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聲音裡的顫抖：

“林姨，小雨的骨髓有著落了。”

“但是在我去醫院之前，我需要你幫我最後一個忙——帶我去我親生母親的墓前。”

?電話那頭的林姨頓了一下，隨後低聲道：

“你母親的墓，就在城南公墓最偏僻的角落裡。我每年6月3號都會去給她掃墓。”

“但是......她的墓碑上，沒有刻任何名字。”

?陳默眉頭猛地一皺：

“為什麼？為什麼沒有名字？！”

?林姨的聲音帶著一絲淒涼與悲滄：

“因為你母親走的那一天，身上沒有任何身份證明。”

“在她把你弄丟的那一天，她的錢包、身份證，還有關於她的一切，就全部都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