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來吃個席,怎麼賬單全到我名下了?_第2章 2
第2章 2
4.
電話那頭,宋濤顯然被我那句“算清楚”嚇了一跳,
語氣立刻變得警惕起來:
“小妍,你想幹什麼?”
“我告訴你,錢已經拿去給小宇看婚房了,你可別在這個節骨眼上鬧事,讓親戚們看笑話!”
“鬧事?”
我深吸了一口氣,換上了一副無奈又妥協的語氣,
“哥,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我剛才就是在氣頭上。”
“你說得對,都是一家人,小宇是我親侄子,這錢留給他也是應該的。”
宋濤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快服軟:
“你......你真這麼想?”
“不然呢?我還能去告你們不成?”
我苦笑了一聲,裝作認命的樣子:
“但這麼大一筆錢,你們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這樣,今晚你叫上嫂子,還有表哥李建明,咱們找個包間一起吃頓飯。”
“只要你們把這中間的細節跟我交個底,升學宴的錢我出,徵收款的事我也認了,絕不追究。”
“哎呀!我就知道我妹妹最懂事了!”
宋濤瞬間長舒了一口氣,語氣又恢復了那種老好人的憨厚,
“行行行,今晚哥做東,就在你表哥的飯店定個包間。”
“咱們一家人好好喝一杯!”
結束通話電話,我冷冷地看著螢幕,
隨後點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測試了一下收音效果。
晚上七點,我提前十分鐘到了李建明開的“聚友飯店”包間。
我選了一個正對包間門的位置坐下,將手機開啟錄音模式,
螢幕朝下,不偏不倚地放在了桌子邊緣的轉盤旁邊。
沒過一會兒,包間的門被推開,
宋濤、周敏和李建明三人滿面紅光地走了進來。
周敏一進門就斜了我一眼,
雖然極力掩飾,但嘴角那抹得意怎麼也壓不住:
“小妍啊,早這樣不就結了?非要在龍騰酒店鬧那一齣,搞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跟她嗆聲,反而主動站起身
,拿起茶壺給他們三人倒了茶,姿態放得很低:
“嫂子說得對,昨天是我衝動了。”
“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想把話說開。”
“錢,我可以出,但你們得告訴我,那些掛賬和簽字,到底是怎麼弄出來的?”
“我總得知道自己是怎麼掉進坑裡的吧?”
見我態度這麼好,李建明頓時放鬆了警惕。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白酒,夾了一筷子冷盤,得意洋洋地開了腔:
“小妍啊,這你可不能怪你嫂子。”
“要怪,就怪你哥太聰明!”
宋濤臉色微微一變,在桌子底下踢了李建明一腳,乾笑著打圓場:
“建明,你喝多了,瞎說什麼呢,這不都是你和周敏......”
“哥,都這時候了,你還瞞著我?”
我打斷了宋濤,故意用激將法,
“嫂子一個家庭主婦,哪裡懂什麼酒店掛賬、偽造簽名?”
“表哥雖然路子廣,但沒你點頭,他敢拿我的身份證影印件去徵收辦辦事?”
“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呢?”
被我這麼一捧一踩,李建明酒勁上頭,加上覺得大局已定,徹底管不住嘴了:
“就是!濤子,你敢做還不敢當了?”
“小妍,我跟你交個底吧。”
“三年前你丟身份證,其實根本沒丟,是被你哥掃地的時候撿著了。”
“他特意影印了好幾份藏起來,說留著以後有大用。”
我心頭一震,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親哥哥三年前就在算計我,
胃裡還是一陣翻江倒海。
“這次升學宴掛賬,也是你哥出的主意。”
李建明越說越興奮,完全沒注意到宋濤越來越黑的臉色,
“他說你現在在大城市賺了大錢,這十幾萬對你來說就是毛毛雨。”
“讓我用你的名字去龍騰酒店走個賬,反正你愛面子,當著親戚的面肯定會掏錢。”
“當然了,哥哥我也沒白忙活,這酒席我從中拿了兩萬塊錢的回扣,大家都有好處嘛,哈哈!”
“那徵收款的簽字呢?”
我強忍著噁心,緊盯著李建明繼續問。
“那也是你哥讓我找熟人臨摹的啊!”
李建明拍著胸脯:
“你哥說了,只要把那120萬弄出來,給我五萬塊錢的好處費。”
“這不,錢剛到賬,你哥還沒來得及給我結賬呢!”
“李建明!”
宋濤終於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周敏見狀,趕緊出來和稀泥:
“哎呀,濤子你生什麼氣啊!”
“建明說得又沒錯,這不都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好嗎?”
“小宇以後要在城裡買房、娶媳婦,處處都要錢。”
“小妍一個女孩子,早晚是潑出去的水,這錢留在孃家,也算是報答爸媽的養育之恩了。”
“就是啊小妍,你嫂子說得對。”
宋濤見遮掩不過去,索性也撕下了偽裝,嘆了口氣說,
“哥也是沒辦法,家裡處處用錢。你放心,哥記著你的好。”
看著眼前這三張貪婪至極的嘴臉,
我悄悄在桌下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無比平靜,
甚至還擠出了一絲釋然的笑意。
“原來是這樣。哥,你真是用心良苦。”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敬了他們一下,
“行,這錢我認了。”
“既然話都說開了,都是為了小宇,我肯定不會計較。”
三人一聽,頓時大喜過望,包間裡的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我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丟擲了最後的誘餌:
“不過,昨天在酒店那麼一鬧,親戚們對我的誤會挺深的。”
“為了讓大家都不再指責我,也為了讓小宇的升學宴辦得風風光光......”
我頓了頓,看著他們期盼的眼神,笑著說:
“明天升學宴上,我主動上臺,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把這事說開。”
“我親自表態,升學宴的錢我付了,徵收款我也心甘情願送給小宇。”
“這樣,大家都高興,你們看行嗎?”
“行!太行了!”
周敏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連連拍手,
“小妍,你真是長大懂事了!”
“明天嫂子親自給你遞話筒!”
宋濤也如釋重負地笑了,連連點頭:
“好,好,還是我妹妹顧全大局。”
我看著他們洋洋得意的樣子,悄悄伸手在桌子邊緣按下了停止錄音的儲存鍵。
是啊,明天我一定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好好表個態的。
5.
早上,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提前去了一趟李建明的“聚友飯店”。
藉口昨晚丟了條貴重的項鍊,
我塞給前臺小妹五百塊錢,讓她幫我調一下走廊和包間的監控。
好巧不巧,那個包間為了防客人逃單,
角落裡裝了個帶收音的攝像頭。
我順利把昨晚我們四人談話的監控影片拷進了隨身攜帶的U盤裡,
和手機裡的錄音形成了完美的“雙保險”。
中午十二點,龍騰大酒店宴會廳里人聲鼎沸,
三十桌酒席座無虛席。
我推開大門走進去的時候,原本熱鬧的大廳安靜了一瞬。
不少親戚看到我,
眼神里都透著幾分打量和看好戲的意味。
“喲,小妍來了啊。”
大伯母最先迎上來,皮笑肉不笑地拉住我的手,
“聽你嫂子說,你今天可是要當著大家的面表個態的。”
“這才對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能想通,大伯母真替你高興。”
“是啊,女孩子還是得懂點事,別總在外面學得六親不認的。”
三叔在旁邊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我沒有反駁,只是微微一笑,順從地在主桌最顯眼的位置坐下。
宋濤給我倒了杯果汁,低聲說:
“小妍,委屈你了,哥都記在心裡呢。”
我看著他那張憨厚老實的臉,
只覺得一陣反胃,酒過三巡,宴會的氣氛被推向了高潮。
周敏今天穿了一身大紅色的旗袍,頭髮盤得油光水滑,
滿面紅光地走上了前方的舞臺。
她從司儀手裡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大廳。
“各位親朋好友,感謝大家百忙之中來參加我兒子宋宇的升學宴!”
周敏滿臉堆笑,目光在全場掃視了一圈,
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我身上,
“今天這頓酒席能辦得這麼風光,
我最要感謝的,就是我那個在大城市賺大錢的小姑子,宋妍!”
全場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我身上。
周敏故意頓了頓,拔高了音量,
語氣裡滿是炫耀:
“大家可能不知道,今天這十二萬八的酒席錢,全是我家小妍一個人出的!
“不僅如此,小妍心疼她哥哥沒本事。”
“還主動把老宅那一百二十萬的徵收款,全都讓給了小宇。”
“說是給侄子以後在城裡買房娶媳婦用!”
此話一齣,臺下頓時一片譁然。
親戚們交頭接耳,看向我的眼神瞬間從剛才的鄙夷變成了震驚,
隨後又變成了理所當然的讚許。
宋濤在這時候站了起來:
“我宋濤這輩子沒啥大出息,沒能給老婆孩子拼下什麼大富大貴。”
“但我有個好妹妹啊!”
“小妍,哥謝謝你,哥替咱們早死的爸媽謝謝你!”
“要不是你,哥都不知道這日子該怎麼往下過......”
我坐在椅子上,手裡緊緊捏著那個裝滿證據的隨身碟。
周敏見火候差不多了,扭著腰從臺上走下來,直接把話筒遞到了我面前。
她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近乎扭曲,壓低聲音,
用只有我們倆能聽見的音量咬牙切齒地說:
“趕緊接啊,昨天可是說好的。”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可別給我耍什麼花樣。”
隨後,她又抬起頭,對著全場大聲笑道:
“來,大家掌聲歡迎咱們家的大功臣,小妍給大家講兩句!”
雷鳴般的掌聲中,周敏笑著把話筒強行塞進了我手裡。
我緩緩站起身,握緊了手裡的話筒,
目光掃過宋濤那張虛偽的臉,掃過周敏得意的笑,
最後落在了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LED顯示屏上。
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6.
我接過話筒,冰冷的金屬外殼在掌心硌出一陣寒意。
聚光燈打在我的臉上,
我看著臺下那一雙雙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我沒有像他們預期的那樣開始表態,
而是轉過身,直勾勾地盯住了站在一旁的宋濤。
“哥,”我舉起話筒,聲音清冷而平穩,透過音響在大廳裡迴盪,
“在表態之前,我想當著所有親戚的面,再跟你確認一件事。”
宋濤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把話頭拋給他,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搓了搓手,又擺出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小妍,你想問啥?哥聽著呢。”
“昨天在酒店門口,你說你不知道十二萬八的升學宴掛賬是怎麼回事。”
“後來你也說你不知道老宅一百二十萬的徵收款已經被領走了。”
我頓了頓,
目光掃過站在臺下的周敏和坐在主桌的李建明:
“你親口跟我說,這些都是嫂子和表哥瞞著你乾的。”
“你什麼都不懂,是這樣嗎?”
此話一齣,周敏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李建明夾菜的手也頓在了半空。
宋濤顯然沒想到我會當眾把這事挑明。
他下意識地看了周敏一眼,但為了維持他在親戚面前“無辜老實”的人設,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拍著胸脯大聲說:
“是......是啊!小妍,哥這人你還不知道嗎?”
“我腦子笨,哪懂什麼掛賬、徵收的事?”
“這都是你嫂子和建明揹著我瞎折騰的。”
“”我要是早知道,肯定不能讓他們這麼幹啊!”
“宋濤,你放什麼屁——”
周敏一聽這話,氣得差點跳起來,
但礙於全場親戚都在看著,
硬生生把後半句憋了回去,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好,有你這句話就行。”
我打斷了周敏的低吼,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要的,就是他當眾把話說絕,把退路全部堵死。
來赴宴之前,我已經把所有的證據發給了我諮詢過的律師。
律師明確告訴我,冒用他人身份證件掛賬、偽造簽名侵吞鉅額遺產,
數額高達一百二十萬,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家庭糾紛,
而是涉嫌詐騙,完全達到了刑事立案的標準。
既然他們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我沒有理會周敏吃人的目光,直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將音量調到最大,然後把話筒緊緊貼在了手機的揚聲器上。
“既然哥說你什麼都不知道,那咱們就一起來聽聽,真相到底是什麼。”
我按下播放鍵。
下一秒,李建明那帶著醉意、得意洋洋的聲音,
清晰無比地透過酒店的環繞立體聲音響,
炸響在整個宴會廳裡。
錄音播放完畢,我按下暫停鍵,
將手機慢慢收回口袋。
整個龍騰大酒店的宴會廳,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足足三十桌的人,沒有一個人說話,連筷子碰到碗碟的聲音都消失了。
大伯母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臺上的宋濤,
彷彿從來不認識這個侄子;
三叔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茶水灑在褲腿上都沒發覺。
所謂的“老實人”,
原來是一條潛伏了三年、精打細算要榨乾親妹妹骨血的毒蛇。
所謂的“一家人”,
不過是一群為了錢可以偽造簽名、合謀詐騙的吸血鬼。
我冷冷地看著臺下臉色已經煞白如紙的宋濤。
他渾身顫抖著,額頭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
那副憨厚老實的面具,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哥,這就是你說的,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拿著話筒,語氣輕飄飄的,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宋濤猛地打了個哆嗦,像是突然從噩夢中驚醒。
他猛地向前撲了一步,指著我歇斯底里地大吼起來:
“錄音是假的!你偽造的!你這個白眼狼,為了不給錢,你居然找人合成錄音故意害我!”
7.
看著宋濤那副困獸猶鬥、歇斯底里的模樣,
我連生氣的慾望都沒有了,只覺得無比滑稽。
“合成的?”
我輕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嘲弄,
“哥,你這演戲的本事,在建材店賣水泥真是屈才了。”
“既然你覺得錄音不能說明問題,那咱們就看點更直觀的。”
我拿著話筒,轉身走到舞臺旁邊的多媒體控制檯前,
將一直攥在手裡的隨身碟插進了電腦介面。
滑鼠輕點,
大廳中央那塊原本用來播放侄子成長相簿的巨大LED螢幕閃爍了一下,
畫面瞬間切換。
昨晚聚友飯店包間裡的監控畫面,
清晰無比地投射在螢幕上。
畫面裡,宋濤、周敏、李建明三人圍坐在飯桌前,
滿面紅光地推杯換盞。
李建明拍著胸脯吹噓宋濤有多“聰明”,
宋濤雖然假意阻攔,但眼角的得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而周敏那句“小妍早晚是潑出去的水”,
更是配著她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臉,
被全方位無死角地展示在所有親戚面前。
影片有畫面、有動作、有口型,
聲音和剛才放的錄音嚴絲合縫。
這一次,宋濤就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骨頭,
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舞臺的臺階上,嘴唇哆嗦著,
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臺下的親戚們徹底炸了鍋。
“這......這居然是真的!濤子怎麼能幹出這種缺德事啊!”
“連親妹妹的拆遷款都敢吞,還合夥下套逼小妍付酒席錢,這心也太黑了吧!”
“虧我剛才還誇他老實!我呸!這種人就是咬人的狗不叫!”
我沒有給宋濤任何喘息的機會,
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一疊檔案,直接摔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哥,你不是說你什麼都不懂嗎?”
“那麻煩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這都是些什麼。”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紙,舉到半空:
“這是三年前,我在縣公安局開具的《居民身份證掛失申報回執》。”
“也就是說,你手裡藏著的那張影印件,在法律意義上早就是一張廢紙!”
“你拿著我作廢的身份資訊去酒店掛賬,去徵收辦騙錢,這叫冒用他人身份資訊!”
接著,我又拿起第二份檔案:
“這是龍騰大酒店的十二萬八千塊掛賬申請單影印件,上面那個歪歪扭扭的‘宋妍’,是你讓李建明籤的吧?”
我把目光轉向坐在主桌上、此刻已經嚇得面如土色的李建明:
“表哥,冒充他人簽字欠下鉅款,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李建明渾身一抖,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連連擺手:
“小妍,不關我的事啊!都是你哥逼我乾的!他說出了事他兜著!”
“他兜著?”
我冷笑一聲,舉起最後一份檔案——
《徵收補償意向確認書》的影印件。
“一百二十萬的徵收款,偽造我的簽名和手印。”
“昨天下午,我已經把這份影印件連同我的真實筆跡,一起交給了市裡的筆跡鑑定中心。”
“雖然正式報告還沒出,但專家當場就告訴我,運筆習慣完全不同,一眼假。”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宋濤,一字一句地說:
“哥,冒名掛賬加上偽造簽名侵吞鉅額財產,這兩項加起來涉嫌詐騙,
數額特別巨大。你猜猜,這夠你在裡面蹲多少年?”
“詐騙”、“蹲監獄”這幾個字一出來,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宋濤徹底崩潰了,他猛地撲過來想抱我的腿:
“小妍!小妍你聽哥解釋!哥真是一時糊塗啊!”
“咱們是親兄妹,你不能把哥往死裡逼啊!”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剛才逼我當眾認下這筆賬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我們是親兄妹?”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呆若木雞的周敏,猛地尖叫了一聲。
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衝到宋濤面前,揚起手,
“啪”的一聲,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宋濤的臉上。
這一巴掌極重,直
接把宋濤扇得偏過頭去,嘴角都溢位了一絲血跡。
“宋濤!你個殺千刀的王八蛋!”
周敏雙眼猩紅,指著宋濤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剛才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說什麼?”
“你說掛賬和徵收款都是我和建明揹著你乾的?!”
“你個沒良心的狗東西,出事了你就往老孃身上推是吧!”
周敏的反應完全在我的預料之中。
她這個人雖然貪婪潑辣,但腦子並不聰明,
一直以為自己是這場算計裡的贏家。
直到剛才宋濤在臺上為了自保,
毫不猶豫地把她推出去當擋箭牌,
她才終於反應過來——
自己不過是宋濤手裡的一把槍。
狗咬狗的戲碼,正式開場了。
8.
周敏那一巴掌用盡了全力,
大廳裡迴盪著清脆的耳光聲。
宋濤被打得一個踉蹌,
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
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平時對他言聽計從的女人:
“瘋婆娘,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個喪良心的王八蛋!”
周敏像是一頭髮怒的母獅子,
一把揪住宋濤的衣領,連抓帶撓,
“你剛才在臺上裝什麼大尾巴狼?”
“說是我和建明揹著你乾的?好啊,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周敏猛地轉過頭,對著臺下那些已經看傻了眼的親戚們大聲吼道:
“你們都睜大眼睛看看,這就是你們誇了半輩子的‘老實人’!”
“三年前他撿到小妍的身份證影印件,拿回來像寶貝一樣藏在櫃底,他這叫老實?”
臺下一片譁然,大伯母震驚得捂住了嘴,
三叔更是連連搖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給我閉嘴!別胡說八道!”
宋濤急了,伸手想去捂周敏的嘴,
卻被周敏狠狠一口咬在手背上,疼得慘叫一聲。
“我胡說八道?”
周敏吐了口唾沫,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還有那一百二十萬的徵收款!”
“剛才他在臺上哭著喊著說是為了給小宇買婚房,我呸!”
“宋濤,你敢不敢當著大家的面說說,你上個月跟著那幫狐朋狗友去外地,到底幹什麼去了?”
宋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中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周敏,你瘋了!家醜不可外揚,你快閉嘴!”
“我偏要說!”
周敏指著宋濤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尖叫,
“他去外地賭錢,輸了整整二十萬!高利貸都追到建材店裡來了!”
“那一百二十萬一到賬,他第一時間就拿去填了他的賭債窟窿!”
“剩下的錢全被他死死捏在手裡,連小宇的學費他都不肯出。”
“今天這升學宴,他就是算計好了要吸小妍的血來擺闊!”
這一記重磅炸彈,徹底把全場炸懵了。
“什麼?!”
還沒等親戚們反應過來,坐在主桌上的李建明猛地跳了起來,
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椅子,紅著眼睛衝上臺,一把揪住宋濤的另一邊衣領。
“宋濤你個狗日的!你不是跟我說那筆錢存了定期,下個月連本帶利把那五萬塊錢的好處費結給我嗎?”
“你拿去還賭債了?!”
李建明氣得渾身發抖,唾沫星子噴了宋濤一臉,
“老子冒著坐牢的風險幫你偽造簽名、幫你掛賬,你他媽敢黑老子的錢?!”
“建明,你聽我解釋,錢還有,還有......”
宋濤被兩人夾在中間,衣服被扯得稀爛,
頭髮也成了雞窩,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解釋個屁!趕緊把五萬塊錢給我,不然老子現在就去派出所舉報你!要坐牢大家一起坐!”
李建明揚起拳頭,作勢就要往宋濤臉上砸。
“你敢打我老公?這事兒你也有份,你跑不了!”
周敏見狀,又轉頭去撕扯李建明。
三個人就在這燈光璀璨的舞臺上,
當著三十桌親戚的面,
毫無形象地扭打在一起,互相謾罵、攀咬,
把對方最骯髒的底褲一件件扯下來扔在眾人面前。
我靜靜地站在幾步之外,
雙手抱臂,冷眼看著這出精彩絕倫的狗咬狗大戲。
剛才那些站在道德制高點上,
指責我摳門、忘本、不懂事的親戚們,
此刻全都像鵪鶉一樣縮在座位上,鴉雀無聲。
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勸架,
更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我一眼。
就在大廳裡亂作一團的時候,
宴會廳的大門被用力推開了。
龍騰大酒店的前臺經理帶著幾個保安,
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都給我住手!”
經理拿著個擴音喇叭大吼一聲,保安們上前,
強行把扭打在一起的三人分開。
經理走到臺前,冷著臉環視了一圈,
最後把手裡那份長長的賬單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不管你們家有什麼恩怨,今天這三十桌酒席已經備好了。”
“十二萬八千塊,誰來結賬?!”
剛才還打得不可開交的三人,瞬間安靜如雞。
宋濤捂著流血的鼻子,眼神閃躲;
周敏整理著凌亂的頭髮,扭過頭裝作沒聽見;
李建明更是直接往後退了兩步,試圖把自己藏進人群裡。
“怎麼?剛才不是挺能說嗎?現在沒人認賬了?”
經理冷笑一聲,語氣強硬,
“我告訴你們,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今天這錢要是不結清,你們誰也別想走出這個大門!”
“我已經報警了,等警察來了,看你們怎麼跟警察解釋詐騙酒店的事情!”
聽到“報警”兩個字,宋濤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轉過頭,連滾帶爬地撲到我腳邊,
一把抱住我的小腿,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小妍!小妍你救救哥!”
“哥真的知道錯了,你幫哥把賬結了吧,不然哥就全完了啊!”
我嫌惡地抽回自己的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哥,你忘了我剛才說的話嗎?”
“冒名掛賬加上偽造簽名,涉嫌詐騙。這賬,我可不敢替你結。”
就在這時,酒店大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警笛聲。
尖銳的警笛聲刺破了正午的陽光,直逼龍騰大酒店而來。
我看了看手錶,時間剛剛好。
出門前我打的那通報警電話,終於等來了收網的時刻。
9.
兩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大步走進宴會廳,原本亂作一團的大廳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是誰報的警?”
走在前面的老警察目光凌厲地掃視了一圈。
“警察同志,是我。”
我舉起手,越過癱坐在地上的宋濤,走到警察面前:
“我要報案。”
“有人冒用我的作廢身份證件在酒店掛賬十二萬八千元,並且偽造我的簽名和手印,侵吞了我父母留下的老宅徵收款,數額高達一百二十萬。”
說著,我將手裡的檔案袋遞了過去。
老警察接過檔案袋,快速翻看了一下里面的材料,眉頭越皺越緊。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盯住了渾身發抖的宋濤三人。
“這些證據如果是真的,你們的行為已經構成了詐騙罪和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
老警察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
“數額特別巨大,起步就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是誰主使的?”
“跟我們回所裡走一趟吧!”
“十年?!”
宋濤聽到這兩個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突然連滾帶爬地撲到我腳邊,死死抱住我的腿,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小妍!小妍你救救哥!哥真的知道錯了!”
“哥就是一時鬼迷心竅,你千萬別讓警察抓我啊!”
“小宇才剛考上大學,他不能有個坐牢的爹啊!”
剛才還像個潑婦一樣又打又罵的周敏,此刻也徹底嚇破了膽。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左右開弓,狠狠扇了自己兩個嘴巴子:
“小妍,千錯萬錯都是嫂子的錯!”
“嫂子嘴賤,嫂子貪財!求求你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這一回吧!”
李建明更是嚇得面如土色,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副醜態百出的畫面,
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只有深深的厭惡。
“現在想起來小宇不能有個坐牢的爹了?”
“你們算計我的時候,想過我也會身敗名裂嗎?”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腿,往後退了一步。
老警察看著我,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姑娘,這畢竟是親屬間的財產糾紛。”
“按照程式,如果報案人同意諒解,並且嫌疑人積極退賠,我們可以先組織調解。”
“如果你堅決不諒解,我們現在就立案抓人。”
我點了點頭:
“警察同志,我可以同意和解,但我有三個條件。”
“你提!你提!只要不坐牢,一百個條件哥都答應!”
宋濤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磕頭。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開出我的價碼:
“第一,酒店這十二萬八的賬單,你們今天必須結清,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
“第二,李建明,把你吃進去的兩萬塊回扣吐出來,並且以後別想再打著我的旗號招搖撞騙。”
“第三,屬於我的那六十萬徵收款,現在,立刻,打到我的卡上。”
“少一分錢,咱們就法庭上見。”
宋濤一聽六十萬,臉色頓時變得比哭還難看:
“小妍,哥......哥真沒那麼多錢了。”
“我還了二十萬賭債,剩下的錢都在你嫂子那兒......”
周敏一聽要動她的錢,下意識地捂住了口袋,
尖叫起來:
“那是留給小宇的錢!給了你,我們一家喝西北風去啊!”
我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警察:
“警察同志,既然他們沒有誠意,那就麻煩你們按程式辦吧。”
“別別別!”
宋濤急了,猛地從地上竄起來,一把揪住周敏的頭髮,雙眼赤紅地咆哮道,
“把錢拿出來!你他媽真想看我死在裡面嗎?!”
周敏被宋濤這副吃人的模樣嚇壞了,
一邊哭嚎一邊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
在警察和全場親戚的注視下,她咬牙切齒地操作著轉賬。
“叮”的一聲脆響,我的手機螢幕亮起:
您尾號為xxxx的儲蓄卡收入人民幣600,000.00元。
看著賬戶裡多出來的餘額,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是父母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我絕不會讓它落進這群吸血鬼的手裡。
與此同時,李建明也灰溜溜地給酒店掃碼退了兩萬塊錢回扣,
宋濤和周敏東拼西湊,終於把剩下的十萬八千塊酒席錢結清了。
事情處理完畢,我把裝滿證據的檔案袋收回包裡。
轉過身,我看著臺下那三十桌神色各異的親戚。
大伯母低著頭不敢看我,三叔假裝在喝茶,
那些剛才還對我指指點點的人,此刻全都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鴨子,一聲不吭。
“各位長輩,今天這場戲,大家看夠了嗎?”
我聲音平靜,卻傳遍了整個大廳,
“從小到大,你們總教我要懂事、要忍讓、要顧全大局。”
“可我的退讓,換來的只有無底線的算計和吸血。”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宋濤那張灰敗的臉:
“從今天起,我宋妍和宋濤一家,恩斷義絕。”
“至於各位親戚,以後我家的事情,也不勞你們操心了。”
說完,我沒有理會身後傳來的竊竊私語,
也沒有再看宋濤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龍騰大酒店。
初秋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一邊走向自己的車,一邊拿出手機,
將所有老家親戚的聯絡方式,一鍵拉黑。
10.
車子上高速的那一刻,我降下車窗,
任憑初秋的風灌進車廂,吹散了身上沾染的最後一絲縣城的沉悶氣息。
後視鏡裡,那座困了我三十年的小城正飛速倒退,
直到徹底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地平線之外。
我順手開啟車載音響,
將音量調大,一首輕快的流行樂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沒有了家族群裡沒完沒了的道德綁架,
沒有了哥嫂那虛偽貪婪的嘴臉,我只覺得連呼吸都變得無比順暢。
回到我工作的城市後,
我像往常一樣按部就班地上班、生活。
只是這一次,我徹底卸下了名為“原生家庭”的沉重包袱。
沒有了那些無底洞般的索取和精神內耗,
我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裡。
僅僅過了半年,我就因為負責的專案大獲成功,
被公司破格提拔為部門總監,薪水直接翻了一倍。
拿到獎金的那天,我用那拿回來的六十萬徵收款,
加上自己這幾年攢下的存款,在公司附近的高新區全款付首付,
買下了一套屬於自己的精裝小公寓。
拿到鑰匙的那天晚上,發小林曉給我打來了影片電話。
“妍妍,恭喜喬遷新居啊!這房子真漂亮,落地窗視野太絕了!”
螢幕裡,林曉看著我身後的江景,
滿眼都是替我高興的光芒。
“等你休年假過來玩,我把客房給你留著。”
我笑著靠在柔軟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紅酒。
寒暄了幾句後,林曉的話鋒自然而然地轉到了老家的事情上。
“哎,你走之後,老家那邊可是炸開鍋了,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
林曉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
我抿了一口紅酒,語氣平靜:
“他們過得怎麼樣,跟我已經沒關係了。”
“不過,既然你開了頭,當個笑話聽聽也無妨。”
林曉一拍大腿,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
“你是不知道,那天升學宴之後,你哥和周敏算是徹底在縣城出名了!”
“現在全縣城都知道你哥表面老實,背地裡卻是個為了賭資連親妹妹都算計的爛人。”
“他那個建材店,因為名聲太臭,根本沒人去買東西,連進貨商都怕他賴賬不肯供貨,上個月已經關門大吉了。”
“周敏嫌他沒錢又丟人,天天在家裡跟他打架,現在已經帶著你侄子回了孃家,正鬧著要起訴離婚分家產呢。”
聽到這裡,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宋濤和周敏本就是因為利益捆綁在一起的,
如今利益沒了,狗咬狗的結局是註定的。
“那李建明呢?”我隨口問了一句。
“他更慘!”林曉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
“他那聚友飯店本來就是靠著親戚朋友辦酒席撐著,出了這檔子事,誰還敢去他那兒訂桌?大家都怕被他偷偷掛賬吃回扣。”
“飯店硬撐了三個月,連房租都交不起了,最後只能低價轉讓。”
“聽說他還欠了一屁股外債,現在天天東躲西藏的,連人影都找不著了。”
“至於那些親戚......”
林曉頓了頓,撇了撇嘴,
“現在誰也不敢提你的名字。”
“偶爾有人提起,大伯母他們也是趕緊閉嘴,生怕哪句話說錯了,你再回去找他們算賬。”
“你這招敲山震虎,算是把他們徹底鎮住了。”
聽完這些,我淡淡地笑了笑,沒有發表任何評價。
惡人自有惡人磨,他們種下的苦果,
終究要他們自己一口一口嚥下去。
結束通話了林曉的電話,我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著這座繁華都市的萬家燈火。
曾經,我也渴望過那個小縣城裡能有一盞為我而留的燈,
現在放下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才發現,原來自己的人生,真的可以活得這麼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