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又在演戲,我直接甩出證據_第2章 2
第2章 2
5.
樓梯上腳步聲響成一片。
父親母親衝進來,沈雨瑤跟在最後面。
四個人圍住了床。
奶奶靠在上面,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上那點藥汁的褐色更顯得突兀。
眼睛半闔著,呼吸淺而急促。
父親指著我,手指在發抖:“狼心狗肺!”
母親哭出聲,嗓子被眼淚堵得變了調:“你連奶奶都不放過!”
沈雨瑤嘴唇哆嗦:“微微,你......”
我沒辯解。
上前一步伸手探奶奶的脈搏。
指腹剛剛碰到腕骨——
沈雨桐撲上來。
張開雙臂像護崽的母獸一樣擋在奶奶面前。
肩膀撞開了我的手。
她喘著氣,眼眶又紅又溼,聲音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利。
“你敢碰奶奶,我現在就報警抓你!”
燈光從頭頂打下來,照著她那張又哭又喊的臉。
父親站在她身後,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指節發出咯咯的響聲。
母親捂著嘴,眼淚淌了滿臉,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
沈雨瑤倒退半步,後背抵在書櫃上,書櫃玻璃門震了一下。
窗外天已經黑了,燈光亮晃晃地照著這間屋子。
奶奶的呼吸聲越來越淺,越來越弱。
胸口那點起伏像遠處的潮水,一下比一下低。
床上那片深褐色的藥漬還在往床墊深處洇。
我伸出去的那隻手懸在半空,離沈雨桐的肩膀不到三寸。
她擋在那裡,寸步不讓。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吊燈的電流聲。
我側身一閃。
速度快得沈雨桐沒來得及反應。
我的肩膀幾乎貼著她的手臂擦過去,她連轉頭的時間都沒有。
右手從袖口抽出一根銀針。
三寸長,針尖比月光還冷。
紮下去。
人中。
第二針。
內關。
兩針捻到底,指腹感受針下的反應。
銀針在穴位裡轉了兩圈,針下傳來輕微的酸脹感。
奶奶的睫毛顫了顫,眼皮掀開一條縫。
三秒後她睜開了眼。
“我......”氣若游絲,聲音像從胸腔最底下翻上來的,“就是血糖低了點,跟微微沒關係。藥......藥沒事。”
沈雨桐的臉白得跟她奶奶一樣了。
她往後縮了一步,撞在母親身上,肩膀磕到了母親的肋骨。
母親悶哼了一聲沒躲開,低頭看著沈雨桐的後腦勺。
我端起床頭櫃上剩下的藥汁。
碗裡還剩小半碗,深褐色的藥液貼著碗底晃。
從兜裡摸出PH試紙浸進去。
試紙變色。
偏酸。
“阿司匹林。過量。”
“奶奶有凝血障礙,喝下去輕則頭暈,重則猝死。”
我掏出手機。
煎藥全程的錄音,從生火到關火,中間沒有任何人碰過那隻砂鍋。
藥渣小樣裝在透明袋子裡,是我煎完藥後順手裝的那一小撮。
輔料成分檢測單,昨天就讓江硯找人跑出來的。
跟沈雨桐平時吃的過敏藥包裝上的輔料表一模一樣。
一字不差。
沈雨桐往後倒了一步,後腰磕在桌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兩隻手撐住桌面才沒摔下去,指節按在桌面上。
父親兩步跨上前。
胳膊抬起來,巴掌落下去。
啪。
沈雨桐臉歪到一邊,五個指印慢慢浮起來。
她右臉那塊皮膚先紅後白,印子邊緣泛著青。
“禁足。從今天起不準出房門半步。”
父親的聲音壓在嗓子裡含著顫,每個字卻都砸在實處。
他收回手,手指蜷進掌心攥成拳,手背上青筋突起。
沈雨瑤扶著奶奶。
奶奶握了握我的手,掌心溫熱的,帶著微微的顫。
她鬆開手的時候指尖在我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母親抹著眼淚下樓,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沈雨桐一眼,嘴唇動了幾下,到底沒說話。
沈雨桐捂著臉往樓上跑。
跑了兩步,她在樓梯上停住。
背對著所有人,聲音又低又平:
“他第一次打我。”
“為了你。”
她上去了。
腳步聲一下一下的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坐在床邊把銀針收回針套。
父親走過來,第一次站在我這邊:“微微,委屈你了。”
我搖搖頭。
林皓又來了。
他站在客廳正當中,領帶換了條新的,顏色比上次亮眼不少。
袖口還挽了一道,露出腕錶錶盤。
嘴角的弧度擠了半天才出來,像是用氣力撐著的:
“沈微,原來你懂中醫......還有個藥監的師兄。之前是我拎不清,要不咱倆重新......”
“你配不上我。”我直接打斷。“沈家你也配不上。”
林皓那張臉裂了道縫,嘴角僵在半空。
他轉身往門口走,腳步聲比上次重了一倍,門框被他帶得晃了一下。
我上樓。
手機震了一下,江硯的訊息。
“下週醫藥釋出會,我來撐場。你放心。”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擱在床頭櫃上。
窗外樓下,沈雨桐房間的燈亮了又滅了。
間隔不過三秒。
6.
釋出會定在週三。
我和養父研製的養生藥方要推出去,國潮中藥,風口正好。
日子是養父翻老黃曆挑的,他說週三屬水,水主財,宜開市。
我聽著沒反駁。
把日子記在手機備忘錄裡,加了三個鬧鐘提醒。
市場報告裡寫著今年養生品類的增速是去年的兩倍。
江硯把資料發給我的時候,附了一句:
這時候進場,能佔先手。
沈雨桐關在二樓臥室。
父親鎖的門,從外面反鎖的。
鑰匙放在他書房抽屜裡,抽屜上了鎖。
但第三天晚上她買通了送飯的傭人。
凌晨兩點後門開了一條縫,她閃了出去。
路燈下面影子被拉得細長,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嗒嗒地響。
她穿著黑色外套,帽子拉得很低,但腰間那隻限量包的鏈條在路燈底下晃了一下。
我沒睡。
窗簾掀開一角,我看見她沿著圍牆往後巷走,上了一輛黑色的車。
車牌號我記下來了,最後三位是729。
手機亮了,江硯發來的。
“她聯絡了釋出會外包團隊三個人。查了,其中一個跟沈雨桐上週有轉賬往來。另外兩個是託,明天進場。”
我鎖了屏,把那輛黑色車的車牌號記下來發給江硯。
第二天去了場地。
展廳在市中心酒店三樓,樣品櫃靠牆,玻璃面,電子鎖。
“裝攝像頭。”我告訴現場負責人。“隱形的。樣品瓶底部做水印標記,紫外線下才顯。”
負責人點頭記下來。
我又補了一句:
“樣品櫃的電子鎖記錄也留一份。誰開的、幾點開的,都存下來。”
負責人愣了一下:
“好,我讓技術那邊把日誌開出來。”
我繞著展廳走了一圈,數了進出的門,看了試飲區的佈置。
兩個託上臺最容易攪亂的位置,是靠近舞臺右側那塊區域,那裡的通道最窄。
她們從那裡衝上臺最快,也最容易被鏡頭拍到。
父親找到我,眉頭皺著。
“微微,釋出會撤了吧?太懸了。她敢給奶奶下藥,就敢在釋出會場上動手腳。”
“不用。”我把水印樣本收進口袋。“剛好借這個機會把家裡的蛀蟲清一清。”
父親看了我半天,嘆了口氣。
他走的時候停了步,回頭看我:“你有把握?”
“有。”
他站在門口多停了兩秒,然後推門出去了。
釋出會前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十點多才回。
展廳的燈都關了,只有走廊還亮著幾盞應急燈。
沈家後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走廊盡頭站了個人。
沈雨桐。
她背對著我,月光從窗戶斜進來打在側臉上。
嘴角彎著,那個笑勢在必得。
她沒看見我,我也沒出聲。
看著她轉身上了樓,鞋跟踩著臺階一步一步,穩得很。
她上到三樓拐角的時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幾下。
螢幕的光照亮她的臉,那個笑容還沒收。
門在她身後合上了。
我站在原地,把剛才那一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然後掏出手機給江硯發了一條訊息:
“她帶了手機出去又帶回來。查一下她有沒有新卡。”
回房間的時候走廊燈已經滅了。
黑暗中只有樓道盡頭的壁燈還亮著,昏黃的一小圈,照在白牆上像一個光圈。
7.
釋出會當天酒店三樓坐滿了。
九點剛過,人就開始往裡湧。
媒體同行供應商烏壓壓一片,攝像機的鏡頭從各個方向對著檯面。
紅點亮著,像無數隻眼睛。
聚光燈打在我臉上,投影屏亮著藥方資料。
我開口:“這款養生藥方融合了傳統中醫理論和——”
“啊!”
聲音從試飲區那邊炸開,又尖又利。
兩個女人從試飲區衝上臺,捂著肚子臉擰成一團。
一個彎著腰,另一個踉踉蹌蹌地往前撲,撞翻了第一排的三角架,攝像機歪倒在桌上發出悶響。
“你這是什麼藥!我們喝了上吐下瀉!拿人命開玩笑嗎!”
沈雨桐從觀眾席站起來,紅裙子扎眼得不行。
“沈微的藥方有毒!沈家推這種藥出來良心讓狗啃了!”
她抬手一揮,一個穿制服的男人從前排衝上來。
他坐在第一排側邊的位置,從進場開始就沒什麼存在感,低頭翻著手裡的本子。
此刻他衝過來的速度極快。
胸前彆著“藥監”的牌:“接到舉報,查封所有樣品。”
臺下炸了,相機閃光燈連成一片。
快門聲噼裡啪啦像暴雨砸在石板上。
前排的記者把鏡頭從臺上轉向了沈雨桐,又從沈雨桐轉向我。
父親從第一排彈起來,椅子腿颳了地板一聲刺響:“怎麼回事!”
母親捂住了嘴,另一隻手按在椅背上。
沈雨瑤攥著拳頭,指節發白,指甲嵌進掌心肉裡。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沒動。
攝像機對著我的臉,閃光燈噼裡啪啦亮成一片。
沈雨桐站在臺上側面的位置,紅裙子被燈光打得刺眼。
她舉起手裡那杯樣品的殘液,透明塑膠杯裡的液體晃著,泛著淡淡的渾濁。
朝前走了兩步,聲音拔高:
“她給奶奶下毒、偷家裡的老參、往湯裡放瀉葉,這種人憑什麼站在這裡賣藥!”
臺下更亂了。
有人站起來拍照,有人在交頭接耳。
前排一個男記者把鏡頭從臺上轉向觀眾席,對準了沈雨桐的臉。
母親的手按在椅背上,指節咯噔響了一下。
沈雨瑤嘴唇哆嗦著往我這邊邁了半步。
父親轉頭看沈雨桐,嘴唇抿成一條線,腮幫子鼓起來又凹下去。
假藥監已經走到樣品櫃前了,手按在櫃門把手上。
電子鎖面板亮著藍光,他的手指懸在密碼盤上方。
我往門口看了一眼。
門開了。
江硯走進來,身後跟了五個人。
制服臂章不一樣。
市局兩個字比臺上那個假藥監的胸牌大了一號。
全場安靜了一瞬。
快門聲停了,交頭接耳的聲音也壓下去了。
中央空調的風聲在這一瞬間變得格外清晰。
“樣品被掉包了。”江硯舉起手裡的檢測報告。“掉包包裝上檢出了美甲亮片殘留。”
大螢幕亮了,監控錄影跳出來。
凌晨三點沈雨桐站在樣品櫃前,口罩帽子擋得嚴實。
但她那隻限量包,昨晚在走廊盡頭我看見過。
她輸了密碼,櫃門彈開,她把樣品瓶換了。
後臺系統日誌同步亮在螢幕上,電子鎖記錄精確到秒。
隱形水印對比圖並排亮著,我的原樣品瓶底紫外線下有一串編碼,櫃子裡那瓶什麼都沒有。
錄音播了出來,沈雨桐的聲音清清楚楚。
“加草木灰,劑量夠讓他們上吐下瀉就行。錢事成之後打你賬上。”
臺上那個假藥監臉色一白,腿軟了半步,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穩。
江硯看向他:“冒充執法人員,帶走。”
林皓從後排跳起來:“等等!這裡面肯定有什麼誤會。”
江硯轉過去看他:“林皓,你那批假藥的事,要我在這個場子放出來嗎?”
兩個人走到林皓面前:“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林皓的臉徹底沒了血色,舌頭打了結一樣翕動幾下沒說出話。
沈雨桐被按在椅子上,手銬咔嚓扣上。
金屬齒咬緊腕骨的聲音在話筒底下清清楚楚傳遍全場。
她被拽起來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目光剜過父親母親,怨毒像酸液潑出來燒穿所有人的臉。
然後她看到我。
那一眼,什麼情緒都有。
最後歸成一種空的、死的東西。
像一眼望到底的枯井,什麼都沒有了。
拖到門口她嘶吼:“我不會放過你的!”
聲音衝出喉嚨的時候劈了,尾音碎在門板上。
門關了,聲音被掐斷在門板後面。
大廳裡只剩空調嗡嗡響。
鏡頭還對著臺上,紅點亮著,沒人按快門。
江硯走到我旁邊:“完了。”
我翻了一頁PPT:“還沒完。釋出會繼續。”
8.
後臺休息室,隔斷了外面釋出會散場的聲音。
父親母親跪在我面前。
地毯上兩團影子。
母親妝全花了,眼線暈在臉頰上,粉底糊成一片。
“微微我們錯了,沈家30%的股份轉給你,最好的別墅也給你,你原諒我們吧。”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嗓子是啞的,像哭得太久把聲帶泡軟了。
旁邊的父親跪著沒說話,西裝褲膝蓋處繃著,肩膀往前傾,整個人像被折了一道。
我蹲下去,把他們扶起來,手從他們胳膊上鬆開。
“我回來只是想要個公道。不是來搶你們家產的。這些東西你們留著。”
母親還要說什麼,父親按住她。
他看了我一眼,點了頭。
沈雨瑤站在門口,嘴唇動了一下。
我沒讓她開口:“姐,保重。”
她點了點頭,眼圈紅了一大片。
我沒回頭,推開門走出去。
陽光砸在臉上,暖的。
來的時候是這隻藥箱,走的時候還是。
我上了計程車。
養父的中醫館在梧桐巷最深處。
門面不寬,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黑底金字寫著三個字“濟生堂”。
推門進去藥香撲面而來。
當歸黃芪陳皮混在一起的味道,和從前一模一樣。
養父從櫃檯後面抬頭:“回來了?”
他戴著老花鏡,鏡腿夾在耳朵上,鼻樑上那副鏡片被白熾燈照得反光。
他看見我的時候,摘了眼鏡擱在櫃檯面上。
“嗯。”
我把藥箱擱在八仙桌上,從夾層裡抽出一沓紙。
這些藥方是半年多以來我們反覆調整過的,每一張都標註了日期和改動內容。
最上面那張是最終定稿的版本。
“爸,我想把它做成品牌。”
“好。”
江硯從裡間出來,手裡夾著合同。
早上釋出會結束他就過來了。
“市場調研跑完了,國潮中藥這塊正好缺一個。咱們的方子能打。”
我翻了一遍,沒挑出問題。
江硯做事向來乾淨。
半年後品牌衝上了熱搜。
“傳承古方,國潮新味。”
那條熱搜在榜上掛了一天多,峰值排到了第六。
評論區裡近萬條留言,有人在問藥方來源,有人在曬購買截圖,還有人說喝了之後睡眠質量改善了。
媒體跟進做了兩期專題報道,線下門店的預約電話被打爆了三天。
單月銷售額破千萬,線下旗艦店開了十家。
養父親自去給新店員做培訓,講了一整天沒歇,嗓子都啞了。
他回來的時候我給他泡了杯胖大海,他接過去喝了,說今天這批孩子學得快。
那天下午我站在公司門口等車。
一個瘦得脫了形的人從馬路對面走過來。
我認了三秒才認出來。
沈雨桐。
剛出獄。
瘦了一大圈,頭髮枯得像把乾草,下巴比從前尖了很多。
“沈微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
她的手往前伸,指頭張著,掌心朝上。
從前的亮片、鑽飾、那些花哨的甲貼全沒了。
我按了內線:“保安,請出去。”
她被架著往外走,回頭喊:“我真的改了!”
尾音被距離拉長,散了。
改了又怎麼樣,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該承擔的後果少一分都不行。
手機亮了,江硯發來一張照片。
新廠的鋼結構已經搭起來了,背景裡掛著一面紅底白字的橫幅,上面的字還沒完全展開,一角被風吹得捲起來。
“新廠奠基儀式後天。”他打了兩個字。“你過來看一眼?”
我下了樓。
江硯站在一樓大廳,手裡拿著一份新合同。
紙頁還是新的,邊緣鋒利,印著鮮紅的印章。
他看見我從電梯裡出來,把合同遞過來。
“海外經銷商接洽了三家,有一家已經簽了意向書。”
“品牌要走出去了。”
我接過合同翻了兩頁,抬頭看他。
“過幾天再籤。”
他笑了一下,那弧度又大了一點:“回家吃飯?”
“嗯。爸燉了排骨。”
夕陽從落地窗灌進來,整面牆都是金色的。
養父的訊息彈出來:“閨女!幾點到?”
我回:“四十分鐘。”
他發了一條語音,點開就是大嗓門:“排骨燉爛了!趕緊的!”
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旁邊的江硯都聽到了,嘴角彎了一下。
我收起手機下樓。
車停在路邊,鑰匙在口袋裡硌著掌心。
車窗外廠牆上刷了一行大字。
“傳承中醫,不忘初心”。
夕陽把字鍍成暖金色。
我發動車子拐出大門,往梧桐巷的方向開。
手機又亮了一下。
養父發了條文字:
“鍋都端上桌了。等你。”
後視鏡裡廠牆越來越小。
前面的路越來越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