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杯,敬我死去的女兒_第 3 章 臨平市第一人民醫院
第 3 章
臨平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大廳。
我剛從警車上下來。
作為突發事件的家屬,加上飛機上那場險些演變成群毆的鬧劇,我被警察例行公事地帶到了這裡。
剛踏進急診室的大門,一陣刺耳的哀嚎聲就穿透了耳膜。
“我苦命的女兒啊!你怎麼這麼慘啊!”
一個穿著花棉襖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搶救室門外的地上,雙腿亂蹬,雙手拍打著光潔的瓷磚地面。
張翠花,我的好丈母孃。
站在她旁邊的是個染著黃毛、流裡流氣的年輕人,正煩躁地抽著煙。
葉強,葉婉的親弟弟。
看到我出現,張翠花原本乾嚎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她像一隻護食的老母雞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
“陳厲峰!你個殺千刀的白眼狼!”
她一把揪住我的西裝外套,尖銳的指甲深深陷進布料裡,胡亂地在我胸前又抓又撓。
“婉兒要是死在裡面,我要你償命!”
她的唾沫星子亂飛,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雙手插在褲兜裡,任由她像個潑婦一樣撕扯。
只聽“撕啦”一聲,高定西裝的袖子被她硬生生扯開了一條口子。
我微微皺眉,視線落在破損的布料上。
“這件衣服十八萬。”
我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記得照價賠償。”
張翠花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還要我賠錢?!”
她的聲音尖銳得有些變調。
“我女兒把半條命都貼給你了!你名下的公司,你住的大別墅,哪一樣不是婉兒拼死拼活賺來的?”
“現在她躺在裡面生死未卜,你居然跟我提一件破衣服的錢?”
葉強扔掉手裡的菸頭,罵罵咧咧地衝過來。
他一把推開張翠花,揪住我的衣領,將我往牆上重重一推。
“陳厲峰,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
葉強惡狠狠地盯著我,眼底閃爍著貪婪和兇光。
“我告訴你,我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必須賠償我們家!”
“馬上把手術費交了!還有,把你名下那套海景別墅過戶給我,就當是給我姐的精神損失費。”
“不然,老子今天讓你走不出這個大門!”
我被按在牆上,後背有些隱隱作痛。
看著葉強那張扭曲的臉,我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精神損失費?”
我撥開他揪著我衣領的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領帶。
“她沒錢治病?她的錢,不是前天剛轉給你五十萬,拿去澳門填賭債了嗎?”
葉強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惱怒掩蓋。
“你放屁!老子什麼時候賭博了!那是我姐給我創業的本金!”
他惱羞成怒,舉起拳頭就要往我臉上砸。
幾名護士和保安趕緊衝上來將他拉開。
“幹什麼!醫院裡禁止喧譁打鬧!”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被推開了。
滿身是血的醫生快步走出來,手裡拿著幾張單子。
“誰是葉婉的家屬?”
“我是我是!我是她媽!”張翠花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醫生神色凝重:“病人突發急性心肌梗死,伴隨主動脈夾層破裂,現在大出血。”
“必須馬上進行開胸手術,但手術風險極高,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而且手術費用保守估計在五十萬以上。”
醫生看向我,顯然認出了我就是飛機上那個冷血丈夫。
他把病危通知書和手術同意書遞到我面前。
“你是直系親屬,你來簽字。還有,儘快去收費處把費用交了,我們這邊要馬上備血。”
走廊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擠滿了人。
除了飛機上跟過來的那批乘客,還有不少聽到風聲趕來的自媒體和記者。
幾十部手機和長槍短炮齊刷刷地對準了我。
閃光燈閃得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陳先生,網傳您當年破產,是您妻子下跪求債主才保住您,現在您卻見死不救,是不是有錢了就想拋棄糟糠之妻?”
一個拿著話筒的女記者把收音麥克風幾乎懟進了我的嘴裡。
女博主林七七也在人群中,對著直播間聲嘶力竭地喊:
“家人們,渣男現場拒絕交費!讓我們用輿論逼他低頭!”
張翠花在地上哭天搶地:“五十萬啊!我們家哪有那麼多錢啊!厲峰,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所有人都盯著我。
等我拿筆,等我妥協。
我看著醫生遞過來的那張薄薄的紙。
沒有接。
我轉頭看向張翠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不是她親媽嗎?”
我指著那張單子。
“你籤。錢,你們自己出。”
“我是不會出一分錢的。糟糠之妻?”
我轉頭盯著鏡頭,眼神平靜得令人髮指。
“她也配。”
這句話一齣,整個走廊瞬間炸開了鍋。
比在飛機上更猛烈的辱罵聲浪幾乎要掀翻醫院的屋頂。
“畜生!”
“你不配當人!”
無數的唾沫星子和惡毒的咒罵向我襲來。
我站在漩渦中心,看著這群被愚弄的跳樑小醜,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