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與糖色,皆成過往_第 3 章 八月底的一天
第 3 章
八月底的一天,超市盤點。
張叔叔把我留下來,一箱一箱地核對庫房的存貨。
一直幹到晚上十一點多。
我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走出超市時,天空突然炸開一道驚雷。
暴雨傾盆而下。
張叔叔拉下捲簾門,撐開一把大黑傘。
“霖霖,叔叔就這一把傘,你自己跑回去吧,反正也不遠。”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幕。
我家離超市有三站公交的距離。
這個點,公交車早就停運了。
我把那件洗得發白的短袖脫下來,頂在頭上。
衝進了暴雨裡。
積水沒過了腳踝,那雙四十碼的舊運動鞋擠得我腳趾生疼。
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
客廳裡黑漆漆的。
沒有留燈,也沒有人給我留門。
我摸黑去廚房找毛巾,不小心碰倒了一個空玻璃杯。
杯子碎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主臥的門開了。
宋錚披著外套走出來,滿臉不耐煩。
“大半夜的你折騰什麼?還要不要人睡覺了?”
我渾身滴著水,冷得直打哆嗦。
“我剛下班。外面下雨了。”
宋錚開啟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眉頭皺得更緊了。
“下雨不會在超市躲一會兒再回?弄得滿地都是水。”
“趕緊把地拖了,玻璃碴子掃乾淨,別明天扎到你弟的腳。”
他沒有問我冷不冷,也沒有拿一條幹毛巾給我。
說完這句話,他就轉身回了房間。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我蹲在地上,用凍得發僵的手,一片一片把碎玻璃撿起來。
指尖不小心被劃破了一道口子。
血珠冒出來,混在雨水裡,變成了淡粉色。
那天晚上,我發燒了。
躺在狹小的次臥裡,額頭燙得像塊烙鐵。
喉嚨像吞了刀片一樣疼,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溫度。
第二天早上,我沒能按時爬起來。
迷迷糊糊中,門被粗暴地推開了。
“都幾點了還不起來?七點了!”
宋錚站在床邊,一把掀開了我的薄被。
“你弟今天要去參加那個物理集訓營的摸底考,早飯呢?”
我縮成一團,聲音啞得幾乎發不出。
“爸,我發燒了。頭暈。”
宋錚伸手在我額頭上胡亂摸了一下。
立刻觸電般縮回手。
“怎麼這麼燙?昨晚讓你拖個地,你就嬌氣成這樣?”
他不僅沒有去拿體溫計,反而轉身走向衣櫃。
“趕緊起來吃兩粒退燒藥。”
“今天外面的早餐鋪子不乾淨,你弟吃了要是鬧肚子,影響考試你負得起責任嗎?”
我閉著眼睛。
“我起不來。”
宋錚的聲音冷了下來。
“傅霖,你別給我裝死。”
“家裡花了那麼多錢培養你弟,就在這節骨眼上,你要拖後腿?”
“戴個口罩去廚房,別把病氣過給他。”
“他今天點名要吃你做的糖醋排骨配白粥,別人做不出那個味兒。”
我強撐著坐起來。
眼前一陣陣發黑,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我戴上口罩,一步一晃地走進廚房。
案板上的排骨是宋錚昨晚買好的黑豬肉。
我機械地焯水、炒糖色。
鍋裡的熱氣燻在臉上,讓我的體溫升得更高了。
就在我倒醋的那一瞬間,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
我下意識地扶住流理臺。
手裡的鍋鏟掉在了地上。
“呲啦”一聲,鍋裡的糖色瞬間焦糊,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煙。
宋錚聞聲趕來。
看著鍋裡糊成一團的黑炭,臉色鐵青。
“傅霖!你故意的是不是?”
“這排骨四十多一斤,你就這麼給我糟蹋了!”
傅野也捂著鼻子走到廚房門口。
“爸,這什麼味兒啊,好惡心。我不吃了。”
宋錚心疼地把鍋端到水槽裡。
轉頭指著我的鼻子罵:
“做個飯都做不好,你還能幹什麼?”
“以後到社會上,誰會慣著你這副大少爺的脾氣?”
“滾回房間去,看著你就來氣!”
我解下圍裙,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我慢慢走回房間,關上門。
“砰。”
把外面的謾罵隔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