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國慶第一天,高鐵站人山人海。
我媳婦挺著九個月的肚子,被後面湧上來的人群擠倒在檢票口。
她摔在地上的瞬間,我親眼看見她裙子下面淌出一大片血。
周圍立刻有人喊:
“快叫救護車!這孕婦大出血了!”
我蹲下看了她一眼,站起來,低頭重新整理手機上的車次資訊。
她抓住我褲腳,臉白得沒有血色:
“顧鶴,我好疼......你扶我一下。”
我把褲腳從她手裡抽出來:
“我那趟車還有二十分鐘檢票。”
旁邊一個大姐直接罵我:
“你還是不是人?你老婆都這樣了!”
我沒看她,繼續盯著手機螢幕。
站務員跑過來拽我胳膊:
“先生,您愛人需要緊急送醫,請你配合”
我甩開他的手:
“我趕時間。”
我媳婦躺在地上,眼淚順著臉往下淌,聲音已經發抖:
“顧鶴,我們的孩子......求你了......”
廣播響了,我的車次開始檢票。
我拎起行李箱,繞過地上那灘血,排進了檢票隊伍。
......
“你他媽瞎了是不是!沒看見你老婆都快死了!”
一個滿臂紋身的大漢猛地從隊伍後面衝出來。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直接把我從檢票隊伍裡拽了出去。
我被這股大力扯得一個踉蹌,後背重重撞在鐵質護欄上。
行李箱差點脫手。
我死死攥住拉桿,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抬起頭,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放手。”
大漢氣得眼珠子都紅了,指著地上的蘇婉。
“那是你老婆!肚子裡裝的是你的種!”
“血都流成河了,你在這排隊檢票?”
周圍的人迅速圍攏過來,裡三層外三層地把我們堵死在檢票口。
無數部手機舉了起來,黑洞洞的攝像頭對準我的臉。
閃光燈晃得人眼睛生疼。
“家人們誰懂啊,今天在高鐵站遇到個極品人渣!”
一個舉著自拍杆的年輕女人對著螢幕拔高了嗓門。
“老婆大出血躺在地上,這男的居然跨過老婆去趕高鐵!”
“大家趕緊把熱度頂上去,讓人肉死這個畜生!”
地上的蘇婉還在痛苦地呻吟。
她裙襬上的血色不斷擴大,順著大理石地磚的縫隙蜿蜒。
臉色灰白得像一張紙。
站務員蹲在她身邊,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地用對講機呼叫醫療室。
蘇婉艱難地側過頭,沾滿冷汗的頭髮貼在臉頰上。
她向我伸出手,手指在半空中無力地抓撓著。
“老公......我肚子好墜......”
“我們的寶寶......是不是保不住了......”
聲音微弱得幾乎被周圍的嘈雜聲淹沒。
看熱鬧的大媽抹著眼淚,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造孽啊!怎麼攤上你這麼個冷血動物!”
“女人懷孕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沒看地上的蘇婉,也沒理會周圍的謾罵。
只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還有十八分鐘。
我推開紋身大漢的手,理了理被扯皺的衣領。
“讓開,我要進站。”
紋身大漢愣住了,似乎沒見過我這麼冥頑不靈的人。
下一秒,他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大腿上。
我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上。
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但我抓著行李箱的手依然沒有鬆開分毫。
我腦子裡突然閃過蘇婉兩個月前的樣子。
那天我加班到凌晨兩點回家,胃病犯了,疼得在沙發上打滾。
蘇婉挺著七個月的大肚子,硬是把我背下樓。
她在醫院急診室跑上跑下,給我掛號繳費。
累得整個人癱在走廊的長椅上,還握著我的手,溫柔地親吻我的額頭。
她說顧鶴,你就是我的命,你不能有事。
那麼完美的妻子,那麼深情的女人。
此刻卻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在血泊裡,絕望地祈求我的憐憫。
而我只是一言不發地站起來,拍掉褲腿上的灰塵。
繼續往前走。
“草!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就不姓王!”
紋身大漢徹底怒了,掄起拳頭就要往我臉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