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閣聞心_第2章 5你你胡說八道
第2章
5
“你......你胡說八道!”
二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指著我的手都開始發抖。
議事廳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跟二長老之間來回移動,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沈青雁也愣住了,她看著我,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全然的陌生和探究。
【他怎麼知道的?!這件事二長老做得極為隱秘,連我都是前兩天才從暗線那裡得到的訊息!他......他到底是誰?】
我心裡很平靜。
這半個月,我雖然足不出戶,但府裡下人們的閒聊,那些管事們的心聲,我聽了不少。
東拼西湊,足夠我瞭解沈家內部這些盤根錯錯節的關係和齷齪。
二長老的小兒子是個不成器的賭鬼,這件事,廚房的張大娘昨天還在跟人八卦。
我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我是不是胡說,二長老心裡最清楚。”我迎著他的目光,一步不讓,“三千兩銀子,對沈家來說不算什麼。但若是長老之子欠了敵對家族的賭債,這事傳出去,丟的是整個沈家的臉面。”
“你血口噴人!”二長老氣急敗壞,猛地一拍桌子,“來人!給我把這個滿口謊言的豎子拿下!”
幾個站在他身後的護衛立刻就要上前。
“誰敢動?”
沈青雁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那幾個護衛的腳步生生頓住,不敢再上前一步。
沈青雁站起身,一步步從主位上走下來,停在我身邊。
她沒有看我,而是看著臉色已經如同死灰的二長老。
“二長老,我夫君說的是真的嗎?”
“家主!您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相信我這個為沈家操勞了一輩子的長輩嗎?”二長老痛心疾首地喊道。
“我只信證據。”沈青雁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孫管事。”
一直站在角落裡,如同隱形人一般的中年管事站了出來:“家主。”
“去查。”沈青雁只說了兩個字。
“是。”孫管事躬身退下。
整個議事廳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二長老站在那裡,身體搖搖欲墜,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知道,完了。
孫管事是沈青雁母親留下的心腹,掌管著沈家的暗線和情報,他要去查的事,沒有查不到的。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孫管事就回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本小小的賬冊,呈到沈青雁面前。
“家主,查清楚了。二公子確實於三日前,在四海賭坊欠下三千二百兩賭債,立有字據。”
真相大白。
二長老“噗通”一聲,癱坐在椅子上。
議事廳裡,那些原本還帶著看戲心態的長老和管事們,此刻看我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輕蔑和審視,而是......敬畏。
一個剛入府半個月,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贅婿,竟然一句話就扳倒了權勢滔天的二長老。
這份心機和手段,讓人不寒而慄。
沈青雁翻看著賬冊,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幹得漂亮!我的男人就是厲害!一齣手就直接把老狐狸的尾巴給揪住了!看他以後還敢不敢找茬!】
【不過......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他在我府裡安插了眼線?不對,他一個蘇家公子,哪來的人手。難道......他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從某些賬目裡看出了端倪?也不對,他根本沒接觸過賬本。】
【這個男人,身上的秘密越來越多了。】
她合上賬冊,抬眼看向二長老。
“二長老,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我......”二長老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身為家族長老,教子無方,在外欠下賭債,不知悔改,反而為了轉移視線,汙衊家主親眷,意圖挑起內亂。”
沈青雁每說一句,二長老的臉色就白一分。
“從今日起,免去你長老之職,收回你名下所有產業。念在你為家族操勞多年的份上,留你一命,在思過崖面壁十年。”
處理結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這就是沈青雁,殺伐果斷的女魔頭。
“至於你那兒子,”她頓了頓,“打斷他的腿,把賭債還上,扔出沈家,從此自生自滅。”
“不!家主!你不能這麼對我!”二長老終於崩潰了,撲過來想抱住沈青雁的腿,“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啊!”
趙統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一腳踹在他心口,將他踹翻在地。
“拖下去。”沈青雁冷冷地命令。
兩個護衛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哭嚎不止的二長老拖出了議事廳。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沈青雁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那些之前還蠢蠢欲動的長老和管事們,此刻全都低下了頭,噤若寒蟬。
“還有誰有異議嗎?”她問。
無人應答。
“很好。”她點點頭,然後拉起我的手腕,轉身就走。
她的手很涼,力氣卻很大。
【回家!必須馬上回家!我要好好審問一下我這個寶貝夫君,他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驚喜!】
我被她拉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她身後,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冰涼觸感,和滿堂敬畏的目光。
我知道,從今天起,我在沈府的地位,徹底不一樣了。
“今天的事,你怎麼知道的?”
6
一回到落雁閣,屏退所有下人,沈青雁就立刻甩開我的手,轉身逼問。
她離我極近,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清冽的冷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快說快說!你是怎麼知道的?是不是你早就看那個老匹夫不順眼,偷偷調查他了?你好厲害!你好棒!你就是我的神!】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張故作嚴肅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猜的。”我給出了一個最不可能的答案。
沈青雁明顯一愣。
“猜的?”
【猜的?你猜得那麼準?連三千二百兩都猜得一清二楚?你當我傻嗎?】
“嗯。”我點點頭,一臉誠懇,“我讀過一些相術方面的書。我看二長老印堂發黑,眼下青瘀,一副破財之相。又聽聞他兒子不學無術,還好賭。王家的四海賭坊是城裡最大的銷金窟。幾件事聯絡起來,便斗膽詐他一詐,沒想到歪打正著。”
這個解釋漏洞百出。
但卻是唯一能解釋得通,又不會暴露我秘密的說法。
沈青雁狐疑地盯著我,似乎在判斷我話裡的真偽。
【相術?真的假的?這麼玄乎?可是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那他會不會看出來,我......我很喜歡他?】
她的臉頰,毫無預兆地,泛起一抹微紅。
為了掩飾,她猛地咳嗽了兩聲,轉過身去。
“一派胡言。”她嘴上說著不信,語氣卻軟了許多,“以後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書。”
【不能讓他再看了!萬一被他發現我的心思,我多沒面子!以後他的書房,只准放《女誡》和《三從四德》!】
我:“......”
女俠,大可不必如此。
“今天,謝謝你。”我看著她的背影,輕聲說道。
不管她的初衷是什麼,在議事廳,她確實是護著我的。
沈青雁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
“謝我什麼?”她聲音冷硬,“我只是不想沈家的臉面,被一個老匹夫丟盡。”
【他跟我說謝謝了!他好有禮貌!我該怎麼回?說不客氣?太生分了。說這是我應該做的?好像也不對。啊啊啊好煩!】
“你是我的人,我不護著你,誰護著你?”她憋了半天,終於又說了一句。
說完,她像是覺得這句話太過親密,又立刻補充道:“別多想,你若是給我丟人,我一樣會親手擰斷你的脖子。”
【他會不會被我嚇到?我怎麼又說這種話!沈青雁你這個笨蛋!不會說話就閉嘴!】
我看著她那副外厲內荏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沈青雁猛地回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沒什麼。”我搖搖頭,“只是覺得,家主你......其實沒那麼可怕。”
沈青雁的臉,又紅了。
這次,連耳根都紅透了。
【他他他......他誇我不可怕!他是不是覺得我有點可愛?】
【完了完了,我的心跳好快,他會不會聽到?】
我確實聽到了。
如擂鼓一般。
“閉嘴!”她惱羞成怒地低喝一聲,“去!把今天沒練完的五百下劈砍補上!”
我笑著搖了搖頭,認命地拿起院子裡的木劍。
從那天起,沈青雁對我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她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審視,多了幾分好奇和......縱容。
雖然每天還是逼我練劍,但不再是冷冰冰地看著,偶爾會開口指點我兩句。
當然,指點的時候,語氣依舊很衝。
【笨蛋!手腕要用力!腰沉下去!你那是劈砍嗎?你那是撓癢癢!】
【算了算了,他不是練武的料,別逼他了。他只要負責貌美如花就好了。】
而府裡的下人們,對我的態度則是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從前的無視和輕蔑,變成了如今的小心翼翼和恭敬。
走在路上,所有人都會停下來,恭恭敬敬地喊我一聲“姑爺”。
就連趙統,在刑堂領了三十鞭,修養了十幾天後,再見到我,也只是低著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姑爺好”,再不敢有任何挑釁。
我終於在這座府邸裡,有了一席之地。
雖然,這地位的由來,有些荒誕。
這天,我正在書房看書。
這是沈青雁特意為我收拾出來的,裡面的藏書比我蘇家的還多。
當然,沒有《女誡》和《三從四德》。
小桃端著一盤點心走了進來。
“姑爺,這是廚房新做的荷花酥,家主讓給您送來的。”
我拿起一塊,嚐了嚐,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家主呢?”
“家主在會客廳見客。”小桃回答,“是城西王家的人來了。”
王家?
就是那個開了賭坊,被我栽了一跟頭的王家?
我心裡一動,問道:“他們來做什麼?”
“奴婢不知。”小桃搖搖頭,“只聽說,是送了份請柬來。”
7
“請柬?”
我放下手裡的書,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王家和沈家是宿敵,兩家明爭暗鬥多年,黃鼠狼給雞拜年,肯定沒安好心。
我正想著,沈青雁就沉著臉走了進來。
她將一份燙金的請柬“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王家那群老狗,欺人太甚!”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明知道我手下第一高手林風去北境辦事了,偏偏這個時候搞什麼狗屁‘武林大會’,點名要跟我‘切磋’!這不就是擺明了要看我笑話嗎?!】
我拿起請柬看了一眼。
“青州論劍”?
說白了,就是一場青州城內各大勢力之間,炫耀武力、劃分地盤的鴻門宴。
每年一次,由城主府舉辦,但實際上,主角永遠是沈、王兩家。
往年,都是沈青雁手下的第一高手林風出戰,壓得王家抬不起頭。
可今年,林風不在。
“要去嗎?”我問。
“能不去嗎?”沈青雁煩躁地在房間裡踱步,“我要是不去,明天滿城都會傳言我沈青雁怕了王家。”
【可是去了,派誰上?趙統雖然不錯,但對上王家的那個老怪物,最多五五開。萬一輸了,丟的人更大!】
【煩死了!早知道就不讓林風去北境了!現在怎麼辦?】
她停下腳步,忽然看向我。
那眼神,讓我心裡咯噔一下。
“家主,你別看我。”我趕緊擺手,“我上去,可能一招都撐不住。”
沈青雁:“......”
【廢話,我當然知道你撐不住一招!我只是在想,要不把你帶去,用你的美貌迷惑死他們?】
我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猛烈地咳嗽起來。
“你......你想什麼呢?”我漲紅了臉。
沈青雁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耳根又紅了。
“我能想什麼!”她兇巴巴地吼道,“我在想正事!”
【他怎麼知道我在想美貌的事?難道......他真的會讀心術?!】
【不不不,不可能,肯定是巧合。】
她心裡的警報聲大作。
我趕緊收斂心神,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家主,既然躲不過,那就只能應戰了。”我把話題拉回正軌。
“怎麼應戰?派誰去?”她沒好氣地問。
“趙統領不行嗎?”
“他?”沈青雁嗤笑一聲,“對付一些雜魚還行,王家的供奉‘鬼手’張三,成名三十年了,一手鐵爪功爐火純青。趙統對上他,勝算不大。”
【輸了倒不至於,但肯定會打得很難看。我沈家的人,只能贏,不能打得難看。】
看來她對自己的手下,要求還挺高。
“那就沒有別人了嗎?”
“有倒是有,”沈青雁皺著眉,“幾個堂主武功都不弱,但他們常年在外,不熟悉府中事務,論忠心,遠不如趙統。”
這種比武,派一個不忠心的人上去,萬一被人收買,當場放水,那才是彌天大禍。
沈青雁陷入了兩難。
我看著她煩惱的樣子,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家主,”我試探著開口,“或許,我能幫上忙。”
沈青雁立刻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你?”她上上下下打量著我,“你連木樁都砍不斷,你能幫什麼忙?上去給人家送人頭嗎?”
【難道他有什麼秘密武器?比如撒石灰?下毒?好像也不是不行......】
“我雖然不會武功,”我清了清嗓子,“但是,我會看。”
“看?”
“對。”我點點頭,故作高深地說道,“我能看出一個人的破綻。”
沈青雁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就憑你那三腳貓的相術?”
“不全是。”我搖搖頭,“一個人的習慣,出招的順序,發力的時機,這些都是破綻。只要觀察得足夠仔細,就能找到克敵制勝的方法。”
當然,最重要的是,我能直接聽到對方心裡在想什麼。
他下一步要出什麼招,簡直就是開了卷的考試。
沈青雁沉默了。
她看著我,眼神變幻不定。
【聽起來好玄乎......可是,他上次就是用這種玄乎的方法,扳倒了二長老。】
【萬一......萬一他真的可以呢?】
【這簡直就是一場豪賭。賭贏了,沈家名聲大振。賭輸了......我就把他推出去頂罪,就說是他妖言惑眾。對,就這麼辦!】
我:“......”
家主,你的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好。”她終於下定決心,一拍桌子,“這次論劍,你做軍師。趙統出戰。”
她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蘇湛,你最好別讓我失望。”
“否則,你知道後果。”
8
青州論劍的地點,設在城中心的點將臺。
我和沈青雁到的時候,這裡已經是人山人海。
點將臺四周搭起了高高的觀戰棚,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已落座。
主位上坐著一個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青州城主。
我們沈家的位置,在城主的左手邊。
而右手邊,坐著一群氣焰囂張的人,為首的是一個錦衣老者,鷹鉤鼻,眼神陰鷙,正是王家家主,王奎。
我們一落座,王奎的目光就黏了過來,落在我身上。
“呵呵,沈家主,這位就是你新納的夫婿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就是不知,是蘇家的哪位公子啊?”
他故意把“哪位”兩個字說得很重,顯然是知道了替嫁之事,存心來羞辱沈青雁。
沈青雁臉色一冷,正要發作。
我卻搶先一步,站起身,對著王奎微微一笑。
“在下蘇湛,見過王家主。家兄體弱,不便遠行,故由我代為前來,替沈家主分憂。”
我的態度不卑不亢,既承認了替嫁,又把理由說得冠冕堂皇。
王奎一噎,像是沒想到我這麼坦然。
【有意思的小子,臉皮夠厚。】
他身旁一個面色蒼白,雙手藏在袖子裡的中年男人,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這就是那個讓二長老栽跟頭的小白臉?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
這人應該就是那個“鬼手”張三了。
“好了好了,都是青州的棟樑,何必一見面就劍拔弩張。”城主出來打圓場,“時辰差不多了,論劍開始吧。”
幾輪開胃小菜過後,終於輪到了重頭戲。
王家的鬼手張三,一個縱身,輕飄飄地落在了擂臺中央。
他一亮手,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那不是一雙手,那是一對黑色的鐵爪,閃著幽幽的寒光。
“沈家,誰來賜教?”張三的聲音沙啞難聽。
趙統深吸一口氣,從我們身後走出。
“家主,屬下去了。”
沈青雁點點頭:“去吧,按我們商量好的來。”
趙統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但還是點了點頭。
上場前,我只跟他說了一句話:“別看他的手,看他的腳。”
趙統握著刀,走上擂臺。
“請。”
“請。”
兩人話音剛落,張三就動了。
他的速度極快,身形如鬼魅,一雙鐵爪帶起陣陣腥風,直取趙統面門。
趙統不敢硬接,連連後退,用刀身格擋。
“鐺鐺鐺!”
鐵爪與刀身碰撞,火星四濺。
趙統被逼得節節敗退,只能勉強防守,毫無還手之力。
觀戰棚上,王家的人已經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王奎更是捋著鬍子,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沈青雁的手,攥緊了扶手。
【不行,趙統完全被壓制了。那個張三的爪法太詭異,根本找不到規律。】
【蘇湛那個笨蛋,讓他看腳有什麼用?人家是用手打架!】
我依舊穩穩地坐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擂臺。
我能聽到張三的心聲。
【這小子刀法不錯,挺紮實。可惜,太年輕了。再逗他三十招,就廢了他。】
【我的‘鬼影迷蹤步’,配合‘索命鐵爪’,天下誰能看穿?他現在肯定眼花繚亂,連我的真身在哪都找不到了吧?】
鬼影迷蹤步?
聽起來很厲害,但實際上,不過是靠著極快的步法,製造出殘影來迷惑對手。
但萬變不離其宗。
無論他上半身動作多花哨,他下一步的重心落點,永遠是無法改變的。
這就是他的破綻。
趙統被逼到擂臺邊緣,險象環生。
他一刀劈開張三的虛影,自己也因為用力過猛,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空當。
張三眼神一亮,機會來了!
【就是現在!左肋!這一爪,廢他半身!】
他的真身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閃出,鐵爪直取趙統的左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左下方三寸!橫掃!”
我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點將臺。
趙統在聽到我聲音的瞬間,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放棄了回防,甚至連看都沒看,手中的長刀猛地向自己左下方的空處,奮力一掃!
這個動作,在所有人看來,都像是放棄抵抗,胡亂揮刀。
然而——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
正要偷襲得手的張三,身形猛地一滯,他的右腳腳踝,被趙統的刀鋒結結實實地掃中!
鮮血噴湧而出!
他引以為傲的“鬼影迷蹤步”,瞬間被破!
全場皆驚!
9
“怎麼可能?!”
王奎猛地站了起來,一臉的難以置信。
觀戰棚上,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驚愕地看著擂臺上的變故。
誰也沒想到,局勢會在這瞬間逆轉。
張三抱著自己鮮血淋漓的腳踝,在地上翻滾慘叫,那雙鐵爪再也構不成任何威脅。
趙統也愣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刀鋒上的血跡,又抬頭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他完全是出於對家主的信任,才在我喊出聲的瞬間,毫不猶豫地執行了命令。
他根本沒想過,這一刀,真的能砍中!
“好!”
沈青雁第一個反應過來,用力一拍扶手,大喝一聲。
她那張冰山一樣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了一抹動人心魄的光彩。
【贏了!竟然真的贏了!蘇湛!我的神!】
【他是怎麼看出來的?難道他真是神仙下凡?】
我對著她,微微一笑。
深藏功與名。
“王家主,承讓了。”沈青雁看向臉色鐵青的王奎,笑意盈盈。
王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指著我,厲聲喝道:“比武之中,場外之人豈能隨意指點?這不合規矩!這場不算!”
“哦?”沈青雁挑了挑眉,“規矩?青州論劍的規矩裡,哪條寫了軍師不能開口?”
她環視四周,朗聲問道:“諸位,你們可曾聽說過這條規矩?”
周圍的人你看我,我看我,誰敢接話?
得罪了王家,固然麻煩。
但得罪了剛剛展現出神秘莫測手段的沈家,下場可能更慘。
“沈家主說的是,兵不厭詐,軍師指點,也是戰術的一部分。”城主出來和稀泥了,“王家主,比武切磋,點到為止,勝負乃兵家常事,何必如此較真?”
王奎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話可說。
他總不能說,你們沈家開掛,請了個能預判的妖孽吧?
“哼!”他冷哼一聲,一甩袖子,“我們走!”
王家的人,抬著還在哀嚎的張三,灰溜溜地離開了。
一場萬眾矚目的對決,以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戲劇性地落幕。
趙統被宣佈獲勝,走下擂臺。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這個之前一直看不起我的魁梧漢子,此刻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感激,有敬畏,還有一絲......愧疚。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刀法不錯。”
趙統的臉,竟然紅了。
他對著我,鄭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多謝姑爺指點。趙統,心服口服。”
周圍的沈家護衛們,看我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如果說,上次議事廳的事,讓他們覺得我只是個有心機的文弱書生。
那麼今天,我展露的這一手,在他們這些武人眼裡,簡直就是神蹟。
能看穿“鬼手”張三的破綻,這是何等恐怖的洞察力?
在他們心中,我的形象,已經從“小白臉”,“軟飯男”,變成了一個深不可測的“軍師”。
回去的馬車上。
氣氛有些安靜。
沈青雁坐在我對面,一雙眼睛就沒離開過我的臉。
她不說話,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
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相術?不可能。觀察力?也不太像。】
【難道......他真的是某個隱世高人的弟子,下山來歷練的?】
【我這是撿到寶了啊!】
“咳咳,”我被她看得受不了,只能主動開口,“家主,你再這麼看我,我會以為我臉上有花。”
沈青雁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立刻把頭轉向窗外。
“沒什麼。”她聲音有些不自然,“今天的你,做得很好。”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誇獎我。
“作為獎勵,”她頓了頓,似乎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以後,我的書房,你可以隨意進出。裡面的書,你想看哪本,就看哪本。”
【把我的寶貝都給他看!他這麼聰明,肯定能看懂我收藏的那些孤本兵法!到時候我們一起探討,豈不美哉?】
我笑了笑:“多謝家主。”
馬車搖搖晃晃地前行。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沈青雁看著窗外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麼,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馬車快到沈府門口,她才忽然回過頭,很認真地看著我。
“蘇湛。”
“嗯?”
“你......到底是什麼人?”
10
“我是你夫君。”
我看著她,給出了一個最標準,也最無賴的答案。
沈青雁被我噎了一下,那雙探究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油嘴滑舌。】
【不過,我喜歡。】
她沒再追問下去。
每個人都有秘密,她懂。
回到沈府,論劍大會上發生的事,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
我們剛下馬車,就看到孫管事帶著一大群下人,恭恭敬敬地等在門口。
“恭喜家主,賀喜家主!”
那陣仗,比我跟她成親時還隆重。
沈青雁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但上揚的嘴角,還是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晚宴辦得極為豐盛。
沈青雁破天荒地允許趙統他們喝酒。
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輪流過來給我敬酒。
“姑爺,我敬您一杯!以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趙統端著一個海碗,臉喝得通紅。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不行!”趙統脖子一梗,“我必須自罰三碗!”
說完,咕咚咕咚就灌下去三碗酒。
其他人也紛紛效仿。
“姑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姑爺,以後您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我被這群糙漢子的熱情搞得頭暈腦脹,只能一杯杯地喝。
沈青雁就坐在主位上,笑吟吟地看著,也不阻止。
【喝吧喝吧,都給我喝倒。】
【等你們都喝醉了,我就可以......嘿嘿嘿。】
我聽著她的心聲,手一抖,酒差點灑出來。
她想幹嘛?
該不會是想趁我喝醉了,再拿我“磨劍”吧?
我心裡警鈴大作,後面的酒,再也不敢真喝了,都是沾沾嘴唇就放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護衛們基本都喝趴下了,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
沈青雁站起身,走到我身邊。
“喝醉了?”她問,一股酒氣混合著她身上的冷香,撲面而來。
她的臉也有些紅,顯然也喝了不少。
“有點頭暈。”我扶著額頭,裝作不勝酒力的樣子。
“我扶你回去。”她說著,很自然地架起了我的胳膊。
她的身體很軟,不像一個常年練武的人。
我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感受著她纖細卻有力的支撐。
【他好香啊......身上有股淡淡的墨水味,還有一點酒味......好好聞。】
【他靠得我好近,我的心又要跳出來了。】
【他是不是故意的?他肯定是在勾引我!】
我:“......”
家主,你的想象力是不是太豐富了點?
她扶著我,一步步走回落雁閣。
月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進了房間,她把我扶到床邊坐下。
“你先坐著,我去給你打水洗臉。”
她轉身要去打水,卻被我一把拉住了手腕。
沈青雁的身體一僵。
她回過頭,詫異地看著我。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對她有身體接觸。
“家主,”我抬起頭,藉著酒勁,直視著她的眼睛,“今晚,謝謝你。”
“謝......謝我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結巴,臉頰的紅暈更深了。
【他拉我的手了!他拉我的手了!】
【他的手好暖和......】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我認真地說道。
無論是議事廳,還是論劍場,她都選擇了無條件地相信我。
這份信任,對我來說,比任何獎勵都重要。
沈青雁看著我,眼神閃爍。
她沒有抽回手。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我們對視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氣息。
許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曇花乍現,美得驚心動魄。
“蘇湛,”她反手握住我的手,聲音低沉而又魅惑,“光說謝謝,可不夠。”
她俯下身,慢慢向我靠近。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臉上。
“今天,你贏了彩頭。所以......”
她的唇,幾乎要貼上我的。
“今晚,換我來做你的磨劍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