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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個再也不會來的人

作者:三明治更新:21小時前章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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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礦難塌方那天

第 1 章

礦難塌方那天,井下還有兩個人沒上來。

一個是顧星辭的父親,煤礦的駐礦醫師。

一個是我岳父,來礦上給女兒送冬衣的農村老頭。

救援隊長說氧氣只夠維持一條通道,問家屬意見。

我老婆沈慕寧拍了桌子:

“顧醫生在礦上管著三百號人的命,救他出來還能參與後續搶救。”

“那個老頭子......讓他再撐一撐。”

我拼命攔住她:

“沈慕寧!爸心臟不好根本撐不住!”

顧星辭眼眶發紅,緊緊抓住沈慕寧的胳膊,寬闊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慕寧姐,我不能沒有爸爸......”

“你說得對,我爸是醫生,他出來能救更多人。”

沈慕寧安撫地拍了拍他挺拔的脊背,回頭冷冷看我一眼:

“你爸跟顧醫生比,誰更有搶救價值你心裡沒數?”

“別在這無理取鬧。”

通道打通了,顧星辭的父親被抬了出來。

另一條巷道在四分鐘後徹底坍塌。

我跪倒在礦井口,沈慕寧一邊給顧星辭遞水,一邊敷衍地安慰我:

“知衡,我知道你爸沒了,你很難過。”

“但我們總得為大局考慮。”

聽完她的話,我邊哭邊笑:

“確實得為大局考慮,但該考慮的是你,不是我。”

“畢竟死的是你爸。”

......

“陸知衡,你發什麼瘋?”

沈慕寧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她將手裡遞給顧星辭的礦泉水瓶重重頓在旁邊的鐵架子上。

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我理解你父親遇難你受不了這個刺激,但你拿我爸來詛咒,是不是太過分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煤渣地上的我。

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作為妻子的憐憫。

只有對一個胡攪蠻纏的男人的極度不耐煩。

我抬起頭,滿臉都是混著煤灰的淚水。

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啞笑聲。

“我詛咒你爸?”

“沈慕寧,你連今天誰下井了都沒看一眼,就敢直接下令放棄那條巷道。”

“你有多久沒回過老家了?”

“你有多久沒接過你爸的電話了?”

我死死盯著她那張自以為公正無私的臉。

試圖從上面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

但她沒有。

她只是皺起眉頭,理了理身上那件象徵著救援隊長的制服。

“我爸在鄉下待得好好的,他來礦上幹什麼?”

“倒是你爸,前幾天非要鬧著來城裡看病,不就是為了找我要錢嗎?”

“怎麼,沒要到錢,就跑到井下去作死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捅進我的心臟。

我渾身發抖,指甲死死摳進地面的煤渣裡。

指肚被粗糙的石塊割破,鮮血混著黑灰流進指縫。

我爸上個月確實來過城裡,但他只是來看我的。

而且他早就回去了。

今天來礦上的,是她的親生父親。

那個聽說女兒在礦上當隊長冬天受凍,戴著老花鏡熬夜縫了十斤重的厚棉衣,坐了五個小時長途大巴趕過來的農村老頭。

他沒有通行證,只能在井口的休息室等。

誰知道休息室下方的老巷道突然發生二次沉降。

他和恰好在下面做檢查的顧醫生一起掉了進去。

“慕寧姐,你別怪知衡姐夫了......”

顧星辭故作隱忍的低沉嗓音從旁邊傳來。

他正蹲在剛被抬出來的顧醫生擔架旁,俊朗的臉上透著委屈。

“姐夫也是太難過了,才會口不擇言。”

“畢竟......如果不是為了先救我爸,他爸爸也許就不會......”

他說到這裡,恰到好處地哽咽了一下,眼圈泛紅,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

沈慕寧的眼神立刻變得心疼無比。

她大步走過去,用那雙常年握著救援器械的手,輕輕拍著顧星辭寬闊的肩膀。

“這不怪你,也不怪顧醫生。”

“在災難面前,我們只能做最有價值的選擇。”

“顧醫生出來後,剛才已經指導我們對兩個重傷員進行了急救,這就證明我的決定是絕對正確的。”

她轉過頭,像看著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一樣看著我。

“陸知衡,收起你那套胡攪蠻纏的做派。”

“這裡是救援現場,不是你爭風吃醋的地方。”

“來人,把陸先生帶去後勤辦公室休息,別讓他在這裡礙事。”

兩個穿著救援服的隊員立刻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他們力氣很大,根本不顧我被煤渣擦破的膝蓋。

“放開我!”

我拼命掙扎,雙腿在地上胡亂地蹬著,額頭青筋暴起。

“沈慕寧!你去查訪客登記!你去看看那個包袱裡裝的是什麼!”

“你這個畜生!你會後悔的!”

沈慕寧背對著我,連頭都沒回。

她正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幫顧醫生拉好身上的毛毯。

顧星辭轉過頭,透過沈慕寧的肩膀看向我。

他清俊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個弧度。

用只有我們兩個能懂的口型說了一句話。

“他死定了。”

我目眥欲裂,喉嚨裡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顧星辭!你不得好死!”

“閉嘴!”

沈慕寧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

揚起手,毫不猶豫地甩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嘈雜的井口顯得格外突兀。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耳朵裡一陣嗡嗡作響。

口腔裡瞬間瀰漫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我說了,別在這裡發瘋。”

“帶走,鎖在辦公室裡,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放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