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長地久前,學會忘記_第3章 3再次醒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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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我躺在地板上,自己的手還放在脖子上。
屋外傳來了小孩的咒罵聲。
“那個女人怎麼還沒死?都怪她,媽媽這些年才不敢回家!”
哥哥緊跟其後,聲音有些緊張。
“媽,她已經聽到了事實,會不會又來破壞月月和珩之的家庭?”
“要是她知道當初那個流浪漢是我們找的人,她一定會鬧得天翻地覆的!”
我死死捂著心口的地方。
那裡像是有人拿了一根針在上面一針一針地繡花,鈍痛密密麻麻、持續不斷地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死死咬著牙,嚐到了嘴裡的血腥味,淚水控制不住地落下。
原來連當年那個流浪漢,也是他們的手筆。
為什麼?
我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些年,我一直以為是自己連累了沈珩之,害他坐牢,害姐姐慘死,帶著愧疚,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懺悔、贖罪。
可換來的是家人的背叛,是他們無止境的傷害!
憤怒像噴湧而出的岩漿,不停地灼燒著我每一根神經。
我媽的聲音飽含無奈。
“那怎麼辦?那畢竟是你親妹妹。”
透過門縫,我看見林佳月坐在沙發上,沈珩之溫柔地將她摟進懷裡。
男人聲音篤定。
“只要讓她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就好。”
忽然,林佳月轉過頭來,目光恰好落在我的方向,與我四目相對。
她嘴角勾起一個挑釁的弧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口型卻讓我辨認出了她在說什麼。
【廢物。】
接著,她小心翼翼開口道:“不然讓她永遠開不了口就好了。”
爸爸轉身去了廚房。
我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我不能等了!
我站起身,掙扎著爬到窗臺上。
就在我準備往下跳時,一雙大手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將我往後拖了回去。
是沈珩之。
在看見我慘白的臉色,瘦脫形的身體時,他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卻轉瞬即逝。
“對不起阿南,我不能讓你有一絲一毫傷害月月的機會。”
“這些年我們東躲西藏已經很委屈她了。”
“她經不起第二次傷害。”
水已經燒好。
爸爸將滾燙的水提了進來。
我被一群人七手八腳地按在地上。
我拼盡渾身力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帶著絕望。
“為什麼?我到底怎麼傷害她了?”
他們沒有回答,也可能是不屑回答。
也許是太過憤怒,血液混著淚水流下,看上去就和血淚一樣。
我睚眥欲裂,死死盯著他們。
就在這時,媽媽握著我的手,第一次在我面前低下頭,聲音哽咽。
“阿南,就當媽求你了,你別再逼月月了好嗎?”
“你姐姐從小身體就不好,算命的說她活不過二十,我們好不容易把她呵護長大,她和珩之也是兩情相悅,你為什麼總是要跟她作對?”
“以後你要恨也恨我,月月是無辜的。”
“只要今天你把這熱水喝下,把這秘密爛在肚子裡,媽給你把那藥停了好嗎?”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已經很久沒有承認過自己是我媽媽了。
現在居然為了林佳月,能給我跪下來,承認是我媽媽。
我很想笑,卻笑不出來。
原來心死是這個滋味。
我不再掙扎,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任由他們處置。
林佳月冷冷地站在一旁,就那麼諷刺地看著我,像看著一個跳樑小醜。
一滴眼淚的重量取決於落在哪裡。
哪怕我眼淚流乾淨了,也比不上林佳月的一句不舒服。
哥哥再次掰開我的嘴,將滾燙的,剛燒開的水灌進我的喉嚨裡。
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從舌頭迅速擴散到喉嚨,讓我幾乎忍不住要尖叫出口。
肉被燙熟的焦味充斥在我口鼻中,喉嚨疼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生理性淚水模糊了我整個視線。
我只覺得腦袋很重,眼前開始陣陣發黑,全身發冷,身體抖動得像風中的草葉。
身上的桎梏消失,他們收回手。
媽媽有些不忍偏過頭,疾步走了出去。
爸爸有些沉默。
哥哥罕見地放輕了聲音。
“阿南,你之前不是說想去海邊玩玩嗎?過兩天哥哥帶你去好嗎?”
我沒回答。
他想伸出手來摸摸我的頭,我偏過頭躲開。
他僵在原地,最後有些惱怒地走了。
沈珩之張了張嘴,正想說些什麼。
林佳月卻忽然驚呼了一聲。
“珩之,我腿好像被蚊子咬了,好癢。”
沈珩之立馬將她抱起,朝外走去。
世界終於安靜。
凌晨,所有人睡下之後,我拉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片地獄。
天光破曉的時候,我腦海中關於沈珩之、林佳月、哥哥、爸媽的記憶徹底消失。
陳醫生收回手。
“好了,恭賀你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