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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外孫女被找回來後,我把創業時的裁縫鋪交給了她。
半年不到,她叔叔就來請我收回。
“這孩子眼裡只有錢,給您做件衣服,也要跟敘敘算工費。”
我穿著另一個外孫女送的新外套,推開鋪門。
親外孫女低著頭,沒叫人。
耳邊卻突然響起她的心聲。
【穿著我做的衣服,來替她教訓我。】
【說好鋪子給我,結果她接的訂單,全得我熬夜趕。】
【連我給姥姥做的外套,都得拆掉名字,算她的孝心。】
我低頭,摸到衣襟裡半塊沒拆乾淨的布標。
“程松,你再說一遍。”
“這件衣服,到底是誰做的?”
......
程松伸手來接我的外套。
“喬敘挑了好幾天的料,光配釦子就跑了三家店。您昨天不還誇她用心嗎?”
我沒把衣服給他。
“我問的是,誰做的。”
他笑了笑。
“兩個孩子分工不同。敘敘負責張羅,小念會做衣服,幫著動動手。最後都是送給您的,何必分這麼細。”
裁剪臺前,親外孫女喬念把剪刀放下了。
【問誰做的,他答誰張羅的。】
【布都是我去取的,發票還夾在第三本樣冊裡。】
我看向她身後的架子。
上面擺著六本樣冊,書脊有新有舊。
“小念,把第三本拿給我。”
她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
程松搶先道:“這些東西落灰,您想看什麼,我拿。”
我把手杖橫在他身前。
“讓她拿。”
喬念抽出樣冊,遞過來時,目光還停在我臉上。
我翻開,封底夾著一張發票,還有一張手寫的尺寸單。
肩寬、胸圍、袖長。
最下面寫著:左肩略低,墊肩減薄。
我年輕時踩機器做衣服,後來落下了肩頸的毛病。
成衣穿在身上,總有一邊不服帖。
這件外套卻很合身。
昨天喬敘送來時,我高興,誇她長大了,知道心疼人。
她坐在我身邊,說自己做了好幾晚,針都扎彎了一根。
我還握著她的手看了看。
現在,真正做衣服的人就站在面前。
喬唸的右手食指纏著半截膠布,指甲剪得很短,袖口上粘著一根線。
我把尺寸單給程松看。
“這也是喬敘寫的?”
他沒答。
喬念低頭去收針。
“寫誰都一樣,反正衣服穿著舒服。”
我心裡一沉。
她不是第一次這麼說話。
過去程松告訴我,這孩子剛回來,心裡彆扭,誰對她好,她都愛嗆一句。
我也曾覺得她難親近。
可那道聲音又響了。
【趕緊拿走吧。】
【再問下去,又該說我故意讓她難堪。】
我把外套放在裁剪臺上。
“裡面的名字,誰讓你拆的?”
“叔叔。”
“為什麼?”
喬念看向程松。
他皺著眉,沒有讓她繼續的意思。
我把身體往旁邊挪了挪,擋住他的目光。
“你看著我說。”
“他說喬敘已經告訴您,衣服是她做的。留著我的名字,怕您看見了多問。”
我翻開衣襟。
那半塊布標藏在裡層接縫邊,沒拆乾淨的一個字,是“念”。
程松嘆了口氣。
“就是個小布標。敘敘陪您這麼多年,小念才回來,什麼都要爭個清楚,讓大家怎麼相處?”
我抬起頭。
“喬敘陪我,是她的情分。小念給我做衣服,是小念的心意。”
“你把一個孩子的名字剪掉,拿去給另一個添情分?”
他臉上的笑終於沒了。
我轉向喬念。
“這件衣服我收著。裡面剩下的,先別拆。”
她握著針線盒,半天才把蓋子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