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上他炫耀我是落戶工具,我當場放錄音退婚_第1章 1
第1章 1
我和趙凱是在研二那年好上的。
他總說自己是農村考出來的,底子薄,寫論文吃力。
我幫他改了兩個月語法,調了無數遍格式。
論文發表那天,他攥著我的手紅著眼說:
“林知夏,我這輩子一定對你好。”
我信了。
後來他留院進了三甲,和我在同一家醫院工作。
所有人都誇他有良心,說我沒白幫他。
直到慶功宴上,我捏著解酒藥走回包間,聽見消防通道里傳來熟悉的聲音。
1.
聲音很熟悉。
帶著酒後的黏膩和得意。
我停下腳步。
門虛掩著,消防通道的綠光指示燈照出一條窄窄的縫。
趙凱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進耳朵裡。
“......你真以為我傻?”
趙凱的聲音在消防通道里格外清楚。
混凝土牆面把聲響攏成一個悶悶的圈,每個字都帶著酒氣往上湧。
“娶林知夏,就是圖她爸媽是本地人。兩套房。結了婚落了戶,房子就是夫妻共同財產。”他說。
他大伯的聲音低一些:
“那姑娘對你可不錯,我看是真心的。”
“真心?”
趙凱笑了,笑聲被牆壁彈回來,又砸進我耳朵裡。
“真心值幾個錢?我老家三層小樓蓋到一半缺錢,誰給我掏?蘇曼給的。人家出手就是十萬,眼睛不眨。”
心口像被人攥住。
我站在門外的走廊裡,左手捏著解酒藥的紙袋,紙袋邊緣硌進掌心。
右邊褲兜裡裝著工作手機,平時錄醫囑用的。
我順手開了錄音鍵,紅色的圓點跳了一下,穩穩地亮著。
“等她家房子過了戶。”
趙凱的聲音又響起來,“我就跟她離。到時候跟蘇曼好好過日子。”
他大伯似乎笑了一下:
“你小子,行啊。”
“那是。”
趙凱說,尾音拖得長,像在炫耀什麼了不起的本事。
“蘇曼對接內科的,手裡有渠道,這半年光回扣就給我塞了十萬。全寄回老家了,你回去瞅瞅,三層小樓,瓷磚都貼好了。”
“十萬?”
大伯的聲音帶了驚詫,“這麼多?”
“下週還有五萬。”
趙凱說得輕巧,“她把這個月的賬結了,我彩禮錢就湊夠了。”
手在發抖。
解酒藥的紙袋被我攥成了一團,指節發白。
隔著一道防火門,趙凱還在說:
“我那篇論文其實就隨便寫了寫,林知夏熬夜給我調的格式,跟個書呆子似的,把論文當命看。”
“她家裡人就吃這套。”
他說,“覺得我有上進心。有上進心個屁,我要是有門路,誰他媽寫論文?”
我往後靠了一步,背抵上冰涼的牆壁。
瓷磚貼著後背,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
腳底的知覺一點點回流,比攥著紙袋的手指更先恢復。
走廊盡頭的電梯叮了一聲。
有人要下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
口腔裡全是酸苦的味道,像膽汁反上來。
我轉身往回走。
步子沒有亂。
鞋跟落在地磚上,一下一下,節奏和平時值完夜班回家時一樣。
兜裡的錄音鍵還亮著,我把它關了,螢幕暗下去,黑沉沉一塊。
推開宴會廳的門,裡面熱鬧依舊。
2.
慶功宴開了三桌。
中間這桌最大,坐了十六個人。
左邊是我爸媽,右邊是趙凱的老家親戚,他大伯二嬸小姑全到了。
對面的同事舉著酒杯起鬨,說今天這頓不算慶功,算定親宴。
“趙凱能留三甲醫院,全憑咱們知夏!”
護士長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我聽說知夏幫你改了大半個月論文?通宵那種?”
旁邊趙凱的二嬸拍著桌子笑:
“瞧瞧,多懂事!這侄媳婦我要定了!”
我媽在旁邊抿著嘴樂。
她今天特意做了頭髮,還換了件新買的藕粉色外套,說不能給我丟人。
二嬸拉著我媽的手說親家放心,趙凱這孩子打小就靠得住。
我坐回椅子上,趙凱還沒回來。
我把他那杯涼透的溫水推到一邊,給自己重新倒了杯橙汁。
橙汁是冰的。
杯子外面凝了一層水珠,沾了我滿手心。
趙凱過了五分鐘才晃進來。
臉上已經換了那副溫柔模樣,笑著湊過來捏我的手。
“辛苦你啦,還跑一趟。”
他說著把解酒藥接過去,撕開包裝袋看了看,又抬頭衝我笑:
“還是你疼我。”
旁邊同事探過頭來,一眼看見我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鑽戒。
“哎喲!這戒指閃的!”她嗓門大,全桌人都看過來。
“趙凱你行啊!”
趙凱立刻挺直了背,伸手把我左手拉起來,舉到燈光下面。
鑽石在頂燈底下折射出碎光,切割面整齊利落。
“那必須的。”他說,聲音抬高了八度,“我老婆,我不捨得花錢誰捨得?”
同事們起鬨得更兇了。
我那個好姐妹喊著“親一個”,旁邊幾個男同事跟著拍桌子。
趙凱順勢站起來,端了杯酒,面向全桌。
“我趙凱今天把話說這兒。”
他清了清嗓子,“以後工資卡全交,家務活全包。林知夏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年底就領證,到時候請大家喝最貴的酒。”
他說完低下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深情得像演過一百遍。
我笑了笑。
“你是不是真的什麼都能答應我?”
他點頭如搗蒜:
“那當然!你讓我幹什麼我幹什麼。”
我盯著他的眼睛。
“那你跟我說說。”
全桌安靜下來。
杯筷聲停了,同事們面面相覷。
趙凱的二嬸剛夾起來一塊紅燒肉,筷子懸在半空。
“蘇曼是誰?”
3.
趙凱的臉從紅轉白。
那速度快得像被人從臉上抽走了什麼,血色褪乾淨之後,顴骨的地方青灰一片。
“什麼蘇曼?”他說。
嘴角還扯著笑,但那笑已經僵了。
“你聽誰說的?是不是剛才走廊裡有人瞎傳話?”
我沒接他這句。
“你不認識她?”
“不認識!”趙凱嗓門提起來,轉頭衝同桌的人笑。
“你們聽聽,她喝多了吧?橙汁也能喝醉?”
沒人接他的話。
我那個好姐妹皺著眉,趙凱的二嬸筷子上的紅燒肉終於掉回了盤子裡。
我媽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
“知夏,”我媽小聲喊我,“什麼蘇曼?”
趙凱搶著開口:
“阿姨,她肯定是聽錯了。我這人您還不瞭解?平時除了上班就是回家,手機她都能隨便翻,我哪有什麼別的......”
“你今天手機響了七次。”我打斷他。
趙凱一愣。
“每次你都去廁所回。”
我看著他的眼睛。
“七次。半斤白酒配七趟廁所,你攝護腺不太好啊?”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趙凱的喉結動了動。
他伸手要來拉我的胳膊。
我往後躲了一下,手縮回桌下。
桌底下,我拇指已經摸到了手機螢幕。
錄音檔案的圖示亮著,播放鍵就在正中間。
“知夏,你別這樣,”
趙凱的聲音壓低了,帶了哀求的味道,“這麼多人看著呢,咱們回去說好不好?你讓我怎麼解釋都行,你別在這兒......”
“那你現在解釋。”我說。
趙凱的二嬸終於把筷子放下了。
她看看趙凱又看看我,嘴張了張,衝我媽擠出半句話:
“親家,這孩子可能有點誤會......”
我媽沒理她。
趙凱咬了咬牙。
“蘇曼是我們科一個病人的家屬。”他聲音硬了一些。
“就普通醫患關係,她加我微信問病情,我今天沒回她,她就多打了幾個電話。你上回不也說過嘛,有的家屬就是著急,不分時間地點地打電話......”
“內科的家屬找你一個外科的醫生問病情?”
趙凱不說話了。
三桌的人都看著我們。
他大伯沒露面,估計還在消防通道里蹲著。
二嬸小姑面面相覷。
小姑嘴快,嘀咕了一句“咋回事啊這”。
趙凱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知夏,你聽我說。你對我這麼好,我怎麼可能做對不起你的事?我趙凱要是做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蘇曼就是個普通病人家屬,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把她微信刪了......”
他從兜裡掏手機,手在抖。
我看著他表演。
桌上的菜涼了。
水煮魚的油凝了一層白膜。
蝦殼堆在趙凱面前的骨碟裡,堆成一座小山。
他演深情男人演了三年,剝蝦剝得行雲流水,眼淚和誓言也能張口就來。
“你刪吧。”我說。
趙凱愣了一下,臉僵在那兒,像是沒想到我真的會讓他刪。
他手指頓在螢幕上,微信介面亮著。
最近聊天列表裡置頂的那個頭像,是個短髮女人的側臉照。
“刪啊。”我又說了一遍。
嗓子發乾,但聲音很穩。
他下不去手。
拇指懸在刪除鍵上方三釐米,指節泛白,就是按不下去。
飯桌上徹底安靜了。
隔壁桌的同事都扭過頭來看。
趙景安那桌離得遠,但我餘光瞥見他站起來了,黑色外套的袖子挽到手肘。
趙凱看著我。
喉結滾動了一下,嗓子眼裡擠出一聲乾啞的氣音。
我沒再看他。
桌底下,我拇指按在了手機螢幕上。
錄音檔案前面三秒空白,然後是他對他大伯說的那句“你真以為我傻”。
趙凱撲過來搶。
我往旁邊退了一步。
趙凱的手擦著我肩膀過去,撲了個空。
他醉酒後重心不穩,整個人歪在桌沿,打翻了一碗酸辣湯。
湯灑了滿地。
沒人說話。
錄音還在放。
4.
“......娶林知夏就是圖她家兩套房......等拿到戶口就離......”
趙凱的聲音清清楚楚地灌滿整個包間。
飯店的音響系統不錯,字字句句迴響在每張桌子中間,比剛才他敬酒的時候還響亮。
“......十萬回扣,全寄回老家了......三層小樓,瓷磚都貼好了......”
二嬸手裡的筷子掉在地上,啪的一聲。
她臉上的笑早就沒了,剩下茫然和尷尬,轉頭看小姑。
小姑把頭低下去,假裝在看桌布上的花紋。
我那個好姐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眼眶先紅了一圈。
“......下週還有五萬,彩禮錢就湊夠了......”
我媽站了起來。
椅子往後滑了一截,聲響不大,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我媽臉上沒什麼表情,就是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像是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壓下去了。
趙凱終於站穩了。
他從桌沿爬起來,襯衫上沾了一片酸辣湯的油漬,領口歪著,深藍色被湯泡成了褐紫色。
他看著我,眼裡的溫柔碎了個乾淨。
“你錄音?”他聲音變了調,“你他媽陰我?”
我沒理他。
把手機揣回兜裡,錄音停在了他大伯最後那句“你小子行啊”上面。
全桌鴉雀無聲。
隔了兩桌的服務生端著菜盤子愣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上菜。
趙凱又往前撲了一步。
這次他夠著了我的胳膊。
“把錄音刪了!”
他壓低聲音吼,酒氣噴在我臉上。
“林知夏我告訴你,你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你不想結婚了?”
我低頭看了看他掐在我胳膊上的手。
指節發白,力氣不小,明天應該會留印子。
然後我抬起另一隻手。
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
他攢了幾個月工資買的。
昨天他親手給我戴上的時候,單膝跪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說這輩子只愛我一個人。
我把它摘下來了。
鑽石在燈底下閃了最後一下。
我把它舉高,當著他面鬆開手。
戒指砸在地磚上。
鑽石崩了。
一顆碎茬蹦到我腳邊,亮晶晶的,像眼淚珠子一樣滾了兩圈。
“你們趙家我高攀不起。”
我一字一句說,“退婚。”
趙凱愣在原地。
有人低低地議論聲漫上來,像水滲進乾裂的河床。
先是細微的,然後越來越大。
他二嬸拉著小姑要離席,嘴裡唸叨著“丟死人了丟死人了”。
我沒看他們。
我抬起頭,越過趙凱的肩膀,越過我那位紅了眼眶的姐妹,越過我媽攥著桌布發白的手。
趙景安站在人群后頭。
他站了很久了。
黑色外套左胸的口袋鼓著一個小方塊,粉色的一角從袋口露出來。
是護士節限定護手霜的盒子。
我在一樓小賣部見過,沒捨得買的那款。
他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趙景安。”
他往前走了半步。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看他。
心外科的主任,院裡最年輕的正高,平時走路帶風,開會罵人比科室主任還兇。
他這會兒卻安靜得像一尊石像,耳朵尖泛著薄薄的紅。
“你之前說要追我的話,”
我笑著問他。
“現在還算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