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中秋家宴,堂哥舉杯宣佈用我爸媽留下的三百萬拆遷房請客,滿堂喝彩。
沒人問過我這個房主的意見。
在他們眼裡,孤女就不配擁有財產。
大伯母拉住我的胳膊:
“晚晚啊,你堂哥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浩浩也要上小學了,以後還得娶媳婦。”
“你那房子一個人住也是浪費,讓你堂哥在房本上借個名。”
呵,想搶我的房子?
我送你們去警局五日遊。
01
我放下筷子。
“不行,那是我爸媽留給我的。”
笑聲戛然而止。
“林晚,你一個女孩子,遲早要嫁人,帶著孃家的房產倒貼外人?”
大伯母張桂蘭陰沉著臉,
“這房子就該留給林家的男丁才是正理,歸你堂哥天經地義!”
“大伯母,浩浩上學和娶媳婦,是堂哥的事,不是我的事。”
“你這是什麼話!”
張桂蘭拍著桌子站起來,嗓門尖利得刺耳,
“晚晚,你爸媽走得早,我們一家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你現在開網店賺了錢,幫襯一下你堂哥怎麼了?浩浩馬上要上小學,沒學區房怎麼行?”
大伯林建國放下茶杯,擺出大家長的威嚴:
”晚晚啊,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把房子過給強子,以後你出嫁了,孃家也算有個靠山。“
我低頭看了看桌下的手機,指尖微動,悄悄按下了錄音鍵。
”我剛才說得很清楚了,“
我抬起頭,聲音平靜,
”房子是我爸媽留給我的合法財產,我不會過戶給任何人。“
這句話像捅了馬蜂窩。
二姑奶奶用柺杖狠狠杵地:
”林晚!你大伯一家對你那麼好,你怎麼這麼自私?“
”就是啊,女孩子要那麼多錢幹什麼?最後還不是帶到婆家去。“
三嬸也跟著附和。
”你堂哥那麼辛苦,浩浩連個學區房都沒有,你讓一下怎麼了?“
”趕緊過戶吧晚晚,別為了一套房傷了一家人的和氣。“
”你要是真不給,那就是白眼狼,以後這門親戚咱們也別走了!“
”白眼狼“、”冷血“、”自私自利“——各種帽子劈頭蓋臉砸下來。
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試圖將我牢牢縛住。
大伯林建國見火候差不多了,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眼眶竟然硬生生擠出幾滴渾濁的眼淚。
“晚晚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呢?”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聲音裡滿是滄桑和委屈,
“當年你爸媽走得突然,留下你一個孤苦伶仃的丫頭片子。”
“要不是我和你大伯母時不時去看看你,給你送點米麵糧油,你能平安長到這麼大嗎?”
“那時候我們家強子也還在長身體,家裡條件也不好,可我們還是勒緊褲腰帶幫襯你啊!”
聽到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我差點氣笑了。
當年我爸媽出事,賠償款還沒下來的時候,我連下學期的學費都交不起。
我頂著大雨去大伯家借錢,
大伯母張桂蘭連門都沒讓我進,
隔著防盜門罵我是個掃把星,讓我別來沾染他們家的晦氣。
後來還是我靠著每天放學去撿廢品、發傳單,
加上學校的貧困補助,才勉強熬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日子。
他們送的米麵糧油?怕不是夢裡送的。
但我沒有當場拆穿他的謊言。
面對一群裝睡的人,憤怒和爭辯是最廉價的。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任由手機在桌下安靜地錄著音。
02
大伯母張桂蘭見狀,立刻接過了話茬。
拍著大腿哭喊起來:
“可不是嘛!我們老林家對得起你啊!”
“現在你堂哥每天風裡雨裡地送外賣,一個月才掙幾個辛苦錢?”
“浩浩眼看著就要上小學了,連個像樣的學區房都沒有,一家人擠在那個破出租屋裡,我這當奶奶的心都要碎了!”
“你現在有出息了,開網店賺了大錢,怎麼就不能拉你堂哥一把?”
“你這心腸怎麼比石頭還硬啊!”
她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立刻引起了在座親戚們的強烈共鳴。
二姑奶奶用柺杖重重地杵了杵地面,
指著我的鼻子痛心疾首地罵道:
“林晚,做人不能忘本!”
“你大伯一家對你有恩,你現在發達了,就該知恩圖報。”
“就是,一套房子而已,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給你堂哥怎麼了?”
整個包廂十幾口人,全用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我。
彷彿我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我坐在原位,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等他們罵得口乾舌燥聲音漸弱,我才拿起溼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大伯,大伯母,各位長輩,“
我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寫滿貪婪的臉,
”不管你們今天說什麼,房子是我爸媽留給我的遺產,和林家其他人沒關係。”
“而且我爸媽生前早就對這套房留了安排,你們別白費心思了。“
這句話我原本是好意提醒,免得最後鬧得太難看。
可林強聽了,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猛地嗤笑出聲:
”安排?二叔二嬸走得那麼突然,連句話都沒留下,能有什麼安排?林晚,你少虛張聲勢!“
張桂蘭翻了個白眼:
”就是,小丫頭片子還學會撒謊了。”
“就算有安排,那也是留給我們林家男丁的!你一個丫頭片子想獨吞家產?“
在他們眼裡,我不過是一個勢單力薄、可以隨意拿捏的孤女。
所謂“爸媽的安排”,不過是我為了死撐面子編造出來的藉口。
親戚們也紛紛搖頭,看向我的眼神更加鄙夷,彷彿我已經無可救藥。
林強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面前的骨碟掃到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瓷片碎了一地,包廂瞬間死寂。
他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惡狠狠地盯著我:
”林晚,我把話撂這兒!這房子是我們林家的,浩浩必須上那個重點小學!”
“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03
看著林強那張因為貪婪和激動而微微扭曲的臉。
我內心竟然沒有一絲波瀾,只覺得無比荒謬。
”你想強搶?“
我連姿勢都沒變。
”什麼叫強搶?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林強叉著腰,一副無賴嘴臉,
”林晚,我也不跟你廢話。我給你三天時間,乖乖帶房產證跟我去過戶!“
我微微挑眉。
”如果我不呢?“
”不?“
他冷笑一聲,眼神陰狠,
”你信不信我明天帶兄弟去你倉庫鬧事?天天堵你門口,讓你一件衣服都賣不出去,直接關門大吉!“
這番赤裸裸的威脅出口,包廂裡竟無人制止。
大伯母張桂蘭反而像得到訊號,順勢一屁股坐到滿是油汙的地毯上。
拍著大腿乾嚎:
”沒天理啦!親侄女要逼死親大伯一家啦!二弟你睜開眼看看你的好閨女吧!”
“浩浩連個好學校都上不了,林家要絕後啦!“
大伯林建國坐在一旁捂著臉嘆氣,一副被我傷透了心的模樣。
面對這令人作嘔的鬧劇,我既沒有答應,也沒有當場翻臉對罵。
我慢慢站起身,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拎起放在一旁的包。
”飯吃完了,我店裡還有事,先走了。“
我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還在地上乾嚎的大伯母,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林強氣急敗壞的想攔我,被大伯一把拉住。
大概覺得我這是害怕了想逃,晾幾天自然會乖乖就範。
從飯店出來,我直接打車回倉庫。
剛進門,包裡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那個叫”相親相愛林家人“的五十人大群,訊息已經刷到99+。
最上面是大伯母張桂蘭一大段的語音。
”各位親戚評評理!晚晚這丫頭在外頭賺了幾個髒錢心都野了!”
“她不認大伯大媽,還要把她爸媽留下的學區房賣了拿錢倒貼野男人!”
“這是要把咱們林家祖產捲走啊!“
林強緊接著跳出來添油加醋地潑髒水:
”我早就聽說她在外面不三不四的,那個外地男朋友就是個混子,天天慫恿她跟家裡斷絕關係。”
“今天我好心勸她過戶,她倒好,直接甩臉走人!“
看著這些憑空捏造、惡毒至極的謊言,我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二姑奶奶立刻發了條長語音,聲音顫抖著痛罵:
”林晚!你簡直丟儘儘了我們林家的臉!趕緊跟那個野男人斷了,把房子交給你大伯保管!“
三叔跟著附和:
”就是,女孩子心眼不要太壞。你大伯一家對你那麼好,你防賊一樣防著他們。趕緊拿房產證,別逼長輩去你店裡教你做人。“
群裡那些根本不瞭解情況的親戚,
一看到大伯一家在群裡哭天搶地,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圍了上來,
紛紛開始站隊。
”太自私了,這種人以後誰敢跟她來往?“
”晚晚,聽嬸子勸,趕緊在群裡磕頭認錯把房子過戶了,這事兒就算翻篇。“
滿屏的指責、辱罵、道德綁架像潮水一樣湧來。
我的私聊也被塞滿了各種”懂事“、”別忘本“的勸誡。
我冷笑一聲,將群裡的語音轉文字、造謠截圖、親戚跟風辱罵的言論,一張張全部儲存。
04
換作以前,面對這種集體指責,恐怕我早就崩潰大哭,
或者忍不住在群裡和他們歇斯底里地對罵了。
但現在,我太瞭解這群人了。
你越是辯解,他們越覺得你在心虛;
你越是憤怒,他們越覺得抓住了你的痛腳。
和這群貪婪且愚蠢的人自證清白,是最愚蠢的做法。
做完這些,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強的私聊彈了出來。
”林晚,群裡的話你都看到了吧?這就是你得罪我的下場!“
緊接著第二條:
”我再警告你一次,你再不鬆口,明天我就帶一大幫親戚去你倉庫門口討說法!我看你還怎麼做生意!“
我看都懶得看完,直接靜音。
他們以為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加上整個家族的施壓,就能逼我乖乖就範?
簡直是痴人說夢。
不過他倒是提醒了我。
以他那種衝動好鬥的性子,光在群裡罵街可不夠,絕對會動歪腦筋。
老房子雖然空著,但裡面還有我爸媽的遺物。
我調出通訊錄,撥了老城區物業劉叔的電話。
”喂,劉叔,我是林晚。”
“對,我爸媽那套房子現在空著呢。”
我語氣平和,像是在閒聊,
“我想問一下,我們那個單元樓道門口的公共監控,現在還能正常用嗎?”
劉叔是個熱心腸,立刻在電話那頭打包票:
“上個月咱們小區剛搞了老舊小區改造,樓道口的監控全換了高畫質夜視的,24小時無死角錄影,連只蚊子飛過去都能拍得清清楚楚。”
“怎麼了,是怕遭賊啊?”
“沒事,就是問問,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謝謝劉叔。”
結束通話電話,我心裡的最後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剛好我這幾天要出差去外地一趟,和幾家服裝工廠對接下個季度的樣衣。
我懶得和這群吸血鬼浪費時間,直接收拾行李準備出發。
第二天下午,我剛在工廠看完最後兩版樣衣。
手機螢幕就瘋狂地閃爍起來。
來電顯示正是物業劉叔。
“晚晚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