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外賣的我，能看見備註背後的真話_第8章

第8章

?陳默發了瘋似地往市中心醫院跑。

鞋底磨上了泥水。

胸口劇烈起伏。

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但他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趕快過去。

絕對不能再錯過！

?急診大樓裡的消毒水味刺鼻。

陳默撞開搶救室外厚重的大門。

一路跌跌撞撞地衝進了病房。

?病床上。

母親周慧靜靜地躺在那裡。

臉頰凹陷。

臉色慘白得如同掛在牆上的白紙。

鼻腔裡插著氧氣管。

心電監護儀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

?陳默的雙腿一軟。

差點直接跪倒在地。

他一步一步挪到床邊。

目光落在病床旁的木質櫃子上。

?那裡靜靜放著一部款式老舊的智慧手機。

螢幕依然亮著。

顯示的介面正是外賣軟體的訂單歷史記錄。

?陳默顫抖著伸出雙手。

拿起了那部屏幕布滿劃痕的手機。

他的手指僵硬地劃過螢幕。

?第一頁。

是今天上午發出的訂單。

商品名稱：一份白粥。

備註：不要放糖。

?陳默繼續往下滑。

上週三。

商品名稱：一份白粥。

備註：不要放糖。

?上上週三。

同樣是一份白粥。

備註同樣是那四個字：不要放糖。

?陳默的眼眶劇烈酸脹。

手指瘋狂地向上翻動頁面。

?一百單。

一百二十單。

一百五十單......

整整三年的時間！

整整一百五十六個星期三！

每一個星期三的同一時間。

這個賬號都會在平臺上點一份最便宜的白粥！

每一單的備註。

無一例外都是那句簡短而執著的“不要放糖”！

?陳默的雙眼蒙上了血絲。

眼眶深處的幽光在這一刻爆發到了極致。

那一百五十六條歷史訂單的備註上方。

無數道血紅色的真言如密密麻麻的波浪般層層湧現！

所有的真言文字。

在空中交織、匯聚。

最終化為了同一句話——

?“兒子，回家吧。”

?沒有一條例外。

從三年前他摔門而去的那一天開始。

每一個週三。

母親都在用這種最笨拙、最卑微的方式。

朝這個城市的大街小巷投遞著她的期盼！

她不知道陳默具體在哪家站點。

也不知道陳默今天會跑哪條線路。

她只能守著那份白粥。

盼著有那麼一次。

接單的騎手會是她的兒子。

盼著兒子能看到那個地址。

推開那扇三年沒有鎖過的家門。

?三年。

一千一百多個日夜。

一百五十六句“回家吧”！

?真言持續了三年。

從未有過哪怕一次改變！

陳默一直以為自己在逃避現實。

他不敢看。

不敢聽。

以為時間可以撫平一切。

可他根本不知道。

在他逃避的每一個日夜裡。

那個頭髮白了一半的婦人。

每天都在用無聲的聲音呼喚著他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

始終有人在家裡等你？

?陳默再也無法承受這巨大的悲傷與悔恨。

噗通一聲！

他重重地跪在了病床前！

膝蓋撞擊冰冷的地磚。

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默死死握住母親那雙佈滿老繭和褶皺的手。

把臉深深埋在母親單薄的被褥裡。

嚎啕大哭！

哭聲壓抑而絕望。

眼淚如決堤的洪水般瞬間浸溼了床單。

?“媽......”

“對不起......”

“對不起啊！媽！”

?陳默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三年來積壓在心底的所有自責、愧悔、痛苦。

在這一刻徹底崩潰宣洩！

他像個流落街頭終於找回母親的孩子。

握著那雙手。

哭得渾身抽搐。

連氣都喘不過來。

?病房裡靜得可怕。

只有陳默失聲的哭喊和心電儀的鳴響在迴盪。

?不知道過了多久。

病床上那雙冰冷的手突然輕輕動了一下。

?陳默渾身一震。

連忙抬起頭。

用通紅的雙眼看向病床。

?只見母親周慧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極其艱難地轉過頭。

眼神虛弱而渾濁。

佈滿皺紋的嘴角艱難地張開。

發出了一聲沙啞而極其輕微的問話：

?“粥......”

“喝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