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外賣的我，能看見備註背後的真話_第6章

第6章

?午後的陽光有些毒辣。

陳默騎著摩托車衝進了一座老舊小區。

這裡的樓房牆皮脫落。

樓道里堆滿了破舊的雜物。

?陳默提著一份普通的炒菜便當。

踏著沉重的腳步爬上了五樓。

走廊盡頭的門牌號早已模糊不清。

陳默停在門口。

低頭看向手機。

?訂單頁面上的備註極其簡單：放門口，別敲門。

然而就在這行字下方。

一列帶著無盡滄桑與落寞的幽白色真言浮現出來——

?“老伴走了，沒人說話，怕一開門就忍不住哭。”

?陳默看著那行字。

手裡的外賣盒微微一沉。

?老伴走了整整三年。

這間小屋裡再也沒有了歡聲笑語。

老人每天點外賣。

根本不是因為想吃什麼美味。

他只是想借著點外賣的機會。

能聽到樓道里傳來腳步聲。

能知道還有活人從自己家門口經過。

這種刻骨銘心的孤獨。

像是一把生鏽的鎖。

死死鎖住了老人的下半輩子。

?陳默沒有放下外賣直接離開。

他輕輕把外賣放在地墊上。

然後緩緩順著牆壁坐了下來。

背靠著那扇冰冷的鐵門。

?陳默對著門縫。

聲音不高不低地開了口：

“大爺。”

“今天的便當挺香的。”

“我今天跑累了。”

“能不能坐在您家門口陪您說說話？”

?門內一片寂靜。

過了一會兒。

一陣緩慢而蹣跚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停在了門後。

?啪嗒一聲。

門鎖被拉開。

鐵門徐徐合上一半。

一位滿頭銀髮、穿著乾淨布衫的老人站在門裡。

?令人意外的是。

老人臉上並沒有滿面淚痕。

反而掛著一絲溫和而慈祥的笑容。

他看著坐在門口的外賣小哥。

笑著說：

“孩子。”

“別坐在地上。”

“快進來坐。”

?真言寫著“怕一開門就忍不住哭”。

可老人開門的那一瞬間。

卻是笑著的。

陳默在這一刻徹底明白。

真言不是無法改變的預言。

真言只是人心裡隱藏最深、最害怕面對的恐懼。

?陳默跟著老人進了屋。

房間裡收拾得乾乾淨淨。

牆上掛著一張老舊的黑白合照。

照片里老兩口笑得極其燦爛。

?陳默把外賣拆開放在桌上。

老人特意又拿出一副碗筷。

兩人坐在簡陋的餐桌前。

一起吃起了這頓普通的外賣。

?老人眼裡閃爍著久違的光彩。

滔滔不絕地講起了過去。

講他年輕時在工廠裡怎麼認識老伴。

講他們當年怎麼為了幾毛錢爭吵。

又怎麼在寒冬裡擠在一張小床上撕心裂肺地笑。

?陳默靜靜地聽著。

沒有插話。

只是時不時微笑著點頭。

?吃完飯。

陳默注意到電視機旁邊放著一臺老舊的收音機。

外殼上落了灰。

開關扭動時只有沙拉沙拉的雜音。

?“這個壞了半年多啦。”

老人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老伴生前就愛聽這個。”

?陳默走了過去。

拿出隨身攜帶的拆卸小工具。

仔細檢查了一番。

不過是內部的一根電線接觸不良。

陳默熟練地剝開線皮。

重新擰緊。

?扭開開關的瞬間。

清脆悠揚的京劇戲曲聲頓時響徹了整間小屋。

?老人的身體劇烈一震。

呆呆地看著那臺發出聲音的收音機。

隨後。

老人的嘴角高高揚起。

露出無比滿足的笑容。

眼裡閃爍著淚光：

“對......”

“就是這個聲音......”

“她最愛聽這個了......”

?戲曲聲在房間裡迴盪。

驅散了積壓三年的陰冷與孤獨。

?陳默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老人送到門口。

緊緊握著陳默的手。

目光慈愛地說：

“孩子。”

“謝謝你啊。”

“你真像我孫子。”

?陳默渾身一僵。

整個人如同遭到了重擊。

?他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外婆去世的那天。

他同樣因為在外奔波、因為內心的逃避沒能趕回去。

那天深夜。

他曾在外賣平臺上點過一份外賣。

備註裡寫滿了想對外婆說的話。

可那份訂單。

他最終連發送的勇氣都沒有。

?陳默內心劇烈震動。

眼眶瞬間變得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