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萬頃,難尋一席歸廂_第 1 章 國慶第三天
第 1 章
國慶第三天,我們五個人排到了纜車入口。
纜車四人一廂。
女朋友蘇晚清下意識拉住林白洛的手腕:
“白洛恐高,我陪他。”
發小程雪和唐曼對視一眼,默契地跟了進去。
纜車門合上那一刻,林白洛隔著玻璃衝我笑了笑,像是才想起什麼:
“顧晏之,你等下一趟哦,很快的。”
我點了點頭,目送那個小小的車廂升上半空。
山風很大,排隊的人很多,下一趟是十五分鐘後。
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很多個下一趟。
火鍋店只剩四把椅子,我等下一桌。
跨年夜合照站不下,我等下一張。
暴雨天只有兩把傘,林白洛一把,程雪和唐曼一把。
蘇晚清不好意思地說:
“你離男生宿舍近,跑幾步就到了。”
我每一次都笑著說好。
好像只要我不介意,這件事就不殘忍。
纜車到了山頂,群裡蹦出一張四個人的合照,配文是
【登頂啦。】
沒有人問我到了哪裡。
我站在半山腰的候車臺上,看著腳下大片大片沉下去的雲。
原來我不是在等下一趟纜車。
我是一直站在她們人生的站臺上,而那扇門,從來沒有真正為我開啟過。
......
“顧晏之,你怎麼還沒上來?”
“我們在山頂的雲端餐廳點好菜了,白洛餓得胃疼,我們就先吃了。”
電話裡,蘇晚清的語氣夾雜著呼嘯的山風,顯得理直氣壯。
我握著手機,低頭看著腳下長長的石階。
就在五分鐘前,我退出了纜車的排隊隊伍,轉身朝山下走去。
“我不上去了。”我語氣很輕。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
緊接著,蘇晚清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不就是沒等你一起坐纜車嗎?”
“我都說了白洛恐高,他需要人陪。”
“你一個常年打籃球爬山的大男人,自己坐一趟能少塊肉嗎?”
她的指責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我聽著那頭隱約傳來的刀叉碰撞聲,沒有反駁。
只是平靜地陳述:“我沒鬧脾氣,我累了,下山休息。”
“隨便你!”蘇晚清猛地提高音量。
“真是掃興,出來玩非要擺個臭臉。你自己找個地方待著吧,別來煩我們。”
電話被單方面結束通話。
聽筒裡傳來冰冷的忙音。
我將手機揣進風衣口袋,拉緊領口,逆著上山的人流,一步步往山下走。
山頂的雲端餐廳,其實是我提前一個月預定的。
今天是蘇晚清創立公司三週年的紀念日,也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五年。
那個靠窗的最佳觀景位,原本是我準備給她慶祝的驚喜。
但現在,那個位置上坐著別人。
沒關係,我已經不在乎了。
回到我們包下的半山民宿,前臺老闆娘看到我,愣了一下。
“顧先生,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你女朋友剛才打電話,讓跑腿把你寄存在冷庫的那個手工蛋糕拿走了。”
我停下腳步。
那是為了紀念日,我熬了兩個通宵,親手做的黑森林蛋糕。
“她說什麼了?”我問。
老闆娘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她說,林先生在山上受了驚嚇,想吃點甜的壓壓驚。”
“那個蛋糕剛好能派上用場。”
我靜靜地看著老闆娘抱歉的眼神。
心裡竟然沒有太多波瀾,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原來我的心血,在她們眼裡,只是給別人壓驚的工具。
“沒事,拿走就拿走吧。”
我轉身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將原本準備好的禮物盒子鎖進抽屜的最深處。
然後倒在床上,裹緊被子,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傳來嘈雜的笑鬧聲。
門鎖被擰開的聲音在走廊迴盪。
“白洛,你慢點,腿還軟嗎?”這是程雪的聲音。
“都怪纜車太晃了,早知道咱們就租個直升機。”這是唐曼在附和。
“沒事啦,有晚清姐牽著我,我不怕的。”
林白洛清亮隱忍的嗓音穿透門板,清晰地砸進我耳朵裡。
很快,我的房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
“顧晏之,出來。”蘇晚清的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命令感。
我掀開被子,開啟門。
門外,四個人整整齊齊地站著。
林白洛手裡還端著一個紙盤,上面是我做的那個黑森林蛋糕的最後一塊殘渣。
“晏之哥,對不起啊。”
林白洛低著頭,清俊的臉龐透著幾分委屈,眼尾微紅。
“我不知道那個蛋糕是你特意做的,我只是順口說了一句想吃甜的,晚清姐就讓人送上來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晚清姐的氣好不好?”
他把紙盤往前遞了遞,“我還給你留了一塊,你嚐嚐?”
紙盤裡的蛋糕被挖得亂七八糟,奶油糊成一團,上面還沾著不知道誰的口水。
我冷冷地看著那盤垃圾。
“扔了吧。”
蘇晚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顧晏之,你別給臉不要臉。”
“白洛專門給你留的,你這什麼態度?”
程雪在旁邊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擋在林白洛面前。
“顧晏之,大家出來玩是為了開心。你今天在纜車那裡甩臉色就算了,現在還要擺架子?”
“你知不知道白洛在山上多自責?他一直在為你開脫。”
唐曼靠在欄杆上,冷笑一聲。
“他就是大少爺脾氣慣了,真以為地球都要圍著他轉。”
我目光掃過這三個曾經口口聲聲說會保護我一輩子的女人。
五年。
我陪著蘇晚清從地下室創業走到今天。
我幫程雪補習考上重點大學。
我把唐曼從打架鬥毆的泥潭裡拉出來。
可自從林白洛出現後,一切都變了。
只要林白洛紅一下眼眶,我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態度很明確。”我看向蘇晚清,“那是我的東西,我不願意給,有錯嗎?”
蘇晚清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不就是一個破蛋糕嗎!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你除了會用這種小事道德綁架,還會幹什麼?”
“趕緊給白洛道歉,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
扯了扯嘴角。
“好,我道歉。”
蘇晚清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今天這麼好說話。
我看著林白洛,一字一句地說。
“抱歉,我不該活該被你們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