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哥是配音圈裡出了名的男夾子。
一米八八的人,接陌生電話還要我先問對方是誰,理由是人家兇兇他怕怕。
粉色面膜一天一張,開麥就夾著嗓子喊:“寶寶今天想練什麼呀?”
後來,我進短劇組做替身。
進組那天,他抱著草莓飯盒叮囑:
“多要幾張明星簽名,一張至少賣五十!遇見小川寶寶,記得讓他補上欠我的九塊九。”
我本以為肯吃苦,總能換來一個有名字的角色。
沒想到女主喬妍讓我替她跳冰湖、撞玻璃,還點名讓我替女配捱打,真扇了我二十個巴掌。
我耳朵流血,她卻讓人先給自己的手敷冰。
我哥來送飯,看見我的傷便說要叫小川寶寶來評理。
喬妍卻笑他是裝女人騙錢的低端陪練,讓保安把他趕出片場。
我不肯替劇組背鍋,也不肯籤免責書,她便把我吊在十二米高空。
被趕出去的哥哥明明恐高,仍哭著從佈景後爬上腳手架。
喬妍舉起手機直播:“一個男夾子也想救人?”
“你能找誰幫忙?那個小川寶寶嗎?”
話音剛落,片場大門被推開。
賀影帝衝到威亞架下:
“老師別動,我來救你們!”
下一秒,他抽走兩千萬的投資合同,當眾撕碎。
......
第二十個巴掌落下後,導演終於喊了咔。
我扶住牆,耳朵裡嗡嗡作響,一縷血順著耳廓流下來。
場務最先拿來的卻不是藥箱,是冰袋。
他越過我,雙手遞給喬妍,“妍姐,手疼不疼?”
喬妍紅著眼圈點頭,“有一點。”
“許梔的臉太硬了。”
“最後幾次她還故意往我手上撞。”
我差點被氣笑,我按住流血的耳朵。
“我要去醫院。”
方導抬頭看了眼天色。
“還有兩場,拍完再去。”
“我聽不清了。”
“少找藉口。”
化妝師小聲說我耳朵可能傷了,想拿棉籤替我止血。
方導卻一把合上藥箱。
“喬妍的手明天還要拍特寫,藥先給她用。”
他指著四周等候的工作人員。
“全組一百多人陪你耗著,你賠得起嗎?”
喬妍的助理小桃把冰桶塞進我懷裡。
“先給妍姐敷手。”
“她因為你受傷,連句道歉都沒有?”
我把冰桶放回桌上,“二十個巴掌,應該誰向誰道歉?”
片場瞬間安靜,喬妍眼淚說來就來。
“我只是想把戲拍好。”
“許梔,你是不是一直覺得,自己比我更適合當女主?”
方導立刻沉下臉。
“一個替身,別把自己看得太重。”
宣傳人員卻突然興奮起來。
他讓攝影師開機,鏡頭對準喬妍腫起的手。
“妍姐忍傷拍戲,這個花絮肯定能爆。”
鏡頭掃到我時,小桃一把扯下我耳邊沾血的紙巾。
“別搶畫面。”
於是當天的宣傳影片裡,喬妍捂著手堅持拍攝。
我站在她身後,像個毫髮無傷還擺臉色的惡毒替身。
評論區全在誇她敬業,也有人問我為什麼不懂感恩。
宣傳人員還特意給我加了一行字幕:【替身失誤二十次,喬妍帶傷配合。】
影片發出十分鐘,我的私人賬號便被人翻了出來。
陌生人湧進評論區,讓我滾出劇組。
我找宣傳人員刪掉名字,他頭也不抬。
“有熱度是好事,別人想被罵還沒機會。”
三個月前,劇組承諾我拍完替身戲,就給我一個有名字的配角。
當晚,我在新通告單上找到了那個角色。
演員一欄寫的是小桃,我拿著通告單去找方導。
“這個角色原本答應給我。”
“小桃比你上鏡。”
“她不會演戲。”
“你會演,不也只是替身?”
小桃拿著配角的戲服從我身邊經過。
那套衣服是按我的尺寸做的。
她故意停下來問:“是不是有點緊?”
“沒事,反正拍不到腳,後面剪開就行。”
喬妍笑著安慰我,“別計較,一個小角色而已。”
“你替我多挨幾次打,以後機會多的是。”
方導撕下舊通告,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許梔,認清自己的位置。”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我哥發來影片。
他正敷著粉色面膜,夾著嗓子問:
“寶寶,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呀?”
我把鏡頭對準沒有受傷的半邊臉。
“吃了。”
“劇組的人對你好不好?”
我看著正在分夜宵的場務。
小桃拿走最後一盒飯,朝我晃了晃。
“挺好的。”
肚子偏偏在這時響了一聲。
我哥狐疑地貼近螢幕。
“什麼聲音?”
“劇組在放雷聲。”
他看了眼窗外的大晴天。
幸好他只是膽小,不是聰明。
我哥滿意了。
“那人家明天給你送草莓飯飯。”
影片結束通話,方導把第二天的通告拍到我胸口。
最上面是一場十二米高的墜樓戲。
“喬妍恐高,你替她跳。”
我問:“替身費呢?”
方導笑了一聲,“給你露臉的機會,還想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