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也曾笑我_第8章 好

第8章

“好......”周祈年哽咽著，緩緩後退了一步，向我敬了一個極其標準、極其莊重的軍禮。

“秋醫生，保重。”

我沒有回禮，只是提著醫療箱，跨上了沈霖的吉普車。

車子發動，朝著炮火最密集的方向疾馳而去。

後視鏡裡，周祈年孤零零地站在廢墟中，像一座即將崩塌的豐碑。

南城的巷戰慘烈到了極點。

沈霖帶領的突擊隊被敵軍的重火力壓制在了一條死衚衕裡，傷亡慘重。

我帶著幾個護士在掩體後拼命搶救傷員，鮮血染紅了整片土地。

就在防線即將被突破的生死關頭，一隊敢死隊從側翼殺了出來。

帶頭的人是周祈年。

他渾身綁滿了炸藥，像一頭絕望的孤狼，咆哮著衝向了敵軍的軍火庫。

“轟——！”

劇烈的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沖天。

敵軍的攻勢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瞬間瓦解，沈霖抓住機會，帶領突擊隊成功突圍。

戰鬥結束後的清掃中，我們在軍火庫的廢墟邊緣，找到了周祈年。

他身中數彈，大半個身子都被炸得血肉模糊，倒在冰冷的泥水裡，只剩下一口微弱的氣。

我提著醫療箱衝過去，跪在泥水裡，迅速剪開他殘破的軍裝，試圖為他止血。

“別......別白費力氣了......”周祈年虛弱地抬起手，緊緊抓住了我沾滿鮮血的手腕。

他的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卻死死地盯著我的臉，眼中滿是哀求與悔恨。

前世，他也是這樣倒在血泊中。

那時他推開我的手，決絕地說：“如果有來生，我只想清清白白地去愛人，再也不想揹著你這道沉重的封建枷鎖。”

而此刻，他一邊大口大口地嘔著鮮血，一邊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

“小芙......如果有來生......我不去留洋了......我就待在督軍府......好好守著你......我給你畫眉......我陪你聽戲......”

他試圖將我的手貼在他的臉頰上，想要汲取最後一點溫度。

我平靜地抽出了手。

我熟練地替他紮上止血帶，用紗布用力壓住他胸口最大的貫穿傷，聲音止不住地抖。

“周祈年，我救你，是因為你是抗敵的軍人，這是我作為軍醫的職責。”

我看著他漸漸渙散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說：“至於來生，不必了。”

“我的來生，要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去看一個沒有戰火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