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也曾笑我_第1章 我是督軍府只懂三從四德的舊式太太
第1章
我是督軍府只懂三從四德的舊式太太,他是留洋歸來的新派少帥。
他厭惡我裹過小腳、恪守女德的迂腐。
連同桌用膳都嫌倒胃口,轉身便將一個高喊自由平等的女大學生,嬌藏在法租界的公館裡。
後來軍閥混戰,全城潰逃。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帶著心上人南下避難,他卻將車票給了那女孩,自己留在硝煙中死守。
城破那天,我閉上眼等待敵軍的處決。
可千鈞一髮之際,他竟渾身是血地殺回帥府,拼死將我塞進最後一輛撤離的吉普車,自己卻被亂槍打穿了胸膛。
我哭喊著去捂他湧血的傷口,他卻用力揮開我的手:
“走!”
“我把命交代在這兒,算對得起父母之命,也全了你周家大少奶奶的顏面。”
他望著南方列車開走的方向,眼底盡是悲涼:
“南方的春風那麼自由,我終究是陪不到她了......”
“如果有來生,我只想清清白白地去愛人,再也不想揹著你這道沉重的封建枷鎖。”
看著他嚥氣,我才明白,他捨命救我只為結清家族道義,沒有半分愛意。
這場荒唐的包辦婚姻,連恨都顯得多餘。
再睜眼,回到了他為了掩護女大學生遊行,被老帥動用軍法打得血肉模糊那日。
這次我沒有像前世那樣跪在雨中求情,而是遞上一份登報離婚宣告:
“少帥,好好愛她吧,別再留遺憾了。”
......
大雨滂沱,督軍府的青石板院子裡,鞭子抽打皮肉的沉悶聲和女人的哭喊聲混雜在一起。
“少帥!少帥你別管我了!你向老帥認個錯吧!”
林宛跪在泥水裡,哭得梨花帶雨。
周祈年死死將她護在身下,姿態珍重。
老帥的軍棍毫不留情地砸在周祈年的背上,打得他軍裝破裂,血肉模糊。
“逆子!我讓你去平息學生遊行,你倒好,帶頭掩護這個妖女鬧事!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老帥怒吼著。
前世的今天,我看到這一幕,心疼得幾乎要碎掉。
看著他將林宛護在身下的決絕模樣,我想起的卻是小時候。
十歲的他把我死死壓在假山洞裡,自己後背被劃了一刀,鮮血直流,卻還捂著我的眼睛,聲音發抖卻堅定地說:“小芙別怕,祈年哥哥護著你。”
就因為那句兒時的承諾,前世的我拖著裹過的小腳,不顧一切地撲進泥水裡,死死抱住老帥的腿,磕頭磕得頭破血流,才替他求下了一條命。
可他醒來後,卻嫌惡地推開我,說我這副搖尾乞憐的奴才相,簡直丟盡了新時代青年的臉。
重活一世,我站在迴廊下,撐著一把素色的油紙傘,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直到老帥打累了,氣喘吁吁地把軍棍扔在地上。
我才踩著雨水,一步步走到周祈年面前。
周祈年抬起滿是血汙的臉,眉頭緊緊皺起。
他看著我手裡拿著的幾張紙,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你又想幹什麼?宛宛已經受驚了,你少在這裡擺你正室太太的譜!”
我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只是平靜地將手裡那份擬好的登報離婚宣告,遞到了他眼前的泥水裡。
“少帥,好好愛她吧,別再留遺憾了。”
周祈年愣住了。他死死盯著紙上“離婚宣告”四個黑體大字,滿眼錯愕。
他大概以為,這只是我為了爭風吃醋而玩出的新把戲。
“秋芙,你瘋了嗎?”他咬著牙,聲音裡帶著嘲弄,“你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舊式女人,離了周家,你以為你活得下去?”
“這就不勞少帥費心了。”我轉頭看向站在臺階上的老帥,微微欠身,語氣極其平靜。
“父親,周家不需要一個貌合神離的少奶奶。強扭的瓜不甜,少帥既然追求自由戀愛,我自請下堂,成全他們。”
老帥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後是深深的惋惜:“小芙,你可想好了?出了這個門,你就再也不是督軍府的人了。”
“我想好了。”我答得毫不猶豫。
周祈年被我冷漠的態度徹底刺痛了。
他向來自詡新派,最討厭我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可此刻我真的如他所願要走,他眼裡卻燒起了一團無名火。
“好!好得很!”他一把抓過旁邊的副官遞來的鋼筆,在紙上狠狠簽下自己的名字,力道大得劃破了紙背。
他將宣告砸向我:“秋芙,你別後悔!我倒要看看,你這種裹著小腳的封建殘餘,能在外面的世界活幾天!”
我彎腰撿起那份染血的協議,仔細摺好收進袖口。
“不勞掛心。”
我轉身走向後院。
那天,我脫下了象徵當家主母的繁複長袍,換上了一身最素淨的衫裙。
我沒有帶走周家的一分錢,只帶走了我孃家當年陪嫁的箱底。
走到督軍府大門時,雨已經停了。
我丟掉了手裡的油紙傘,頭也不回地跨出了這座困了我兩輩子的牢籠。
周祈年,這輩子,你自由了。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