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也曾笑我_第7章 林宛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第7章
林宛的哭喊聲戛然而止,她的眉心多了一個血洞,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水裡。
周祈年緩緩收起還在冒煙的配槍,眼神空洞得可怕。
“把屍體掛在城牆上,以儆效尤。”他冷冷地下達命令,轉身走進了無邊的黑夜。
深夜,前線戰事稍歇。
周祈年滿身泥濘、失魂落魄地來到了戰地醫院。
他站在帳篷外,掀開簾子的一角,默默地往裡看。
昏暗的汽燈下,我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為沈霖包紮著胳膊上的槍傷。
沈霖沒有看傷口,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臉上。
那是一種深沉的、隱忍的、卻又無比堅定的愛意。
我替他打好繃帶,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我們相視一笑,沒有說話,卻勝過千言萬語。
那是一種靈魂高度契合的相知相惜。
周祈年站在帳篷外的冷風中,眼淚無聲地砸在泥土裡。
他終於意識到,他曾經鄙夷的、認為只會三從四德的“封建枷鎖”,其實是一隻本該翱翔九天的鷹。
是我那雙被裹住的小腳,讓他產生了高高在上的錯覺。
是他狹隘的偏見和自以為是的傲慢,親手摺斷了我的翅膀,也將我徹底推向了別人。
總攻打響了。
敵軍的炮火像密集的雨點一樣砸向南城,城門即將失守。
上級下達了最後的撤退命令。
周祈年做出了和前世一模一樣的選擇——他決定留下來死守南城,掩護大部隊和百姓撤退。
他渾身是血地殺穿了半條街,衝到了醫療營地。
幾輛軍用吉普車正在緊急裝載傷員和醫療物資。
“秋芙!”
周祈年衝過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走!馬上上車!去南方!”他嘶吼著,眼底滿是絕望的哀求,“我求你了,快走!”
他想強行把我塞進最後一輛南下的列車,就像前世他拼死將我塞進吉普車時一樣。
我用力掰開他沾滿鮮血的手指,一把將他推開。
“我不走。”
我轉身提起沉重的醫療箱,大步走向另一輛正準備開往最前線陣地的吉普車。
沈霖正站在車旁,目光沉靜地看著我。
“秋芙!你瘋了嗎?!”周祈年目眥欲裂,衝上來試圖再次攔住我,“前面是死路!留下來就是等死!你聽話,去南方,南方的春風很暖和,你可以在那裡重新開始!”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隔著硝煙和炮火,定定地看著他。
“周祈年,你以為只有你們男人懂得什麼叫犧牲嗎?”我字字鏗鏘,聲音在炮火中依然清晰可聞,“我是舊式女子,我沒留過洋,沒讀過多少新書。但我知道什麼是家國大義,什麼是寸土必爭!”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的病人還在陣地上,我的戰友還在流血。你要死守你的城,我要去救我的國!”
周祈年震撼地看著我。
火光映照著我齊耳的短髮,映照著我沾著血汙卻堅毅無比的臉龐。
他眼中的固執和瘋狂一點點碎裂,化作了無盡的悲涼。淚水混著血水從他臉上滑落。
他終於明白,他這輩子,連仰望我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以為他是在救我,其實,我早就長成了不需要任何人拯救的參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