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愛,從未落在我身上_第 3 章 雜物間里沒有窗戶
第 3 章
雜物間裡沒有窗戶。
只有一盞昏黃的壁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空氣裡瀰漫著陳年舊物的黴味和灰塵的氣息。
我蜷縮在角落的舊沙發上,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腹部的劇痛開始一陣接著一陣地襲來,像是有無數把電鑽在同時工作。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止痛藥能壓下去的疼痛了。
三個月前,市醫院腫瘤科。
醫生拿著切片報告,眉頭鎖得很緊。
“林先生,是很嚴重的胃部惡性腫瘤,已經發生了肝臟轉移。”
“你太年輕了,加上之前有過肝臟切除的病史,身體底子很差。”
“必須立刻住院進行保守治療,請你的直系親屬來籤個字吧。”
我坐在椅子上,聽著走廊裡傳來的嘈雜聲。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我的手背上,卻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我沒有家屬。”
我當時很平靜地回答。
醫生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同情。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去過醫院。
我把每個月在便利店打工攢下的微薄薪水,全都用來買最便宜的止痛藥。
門外傳來皮鞋敲擊地板的聲音。
門鎖被咔噠一聲開啟。
周霆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套嶄新的衣服。
那是他給林煦買小了的尺碼,順手扔給了我。
“行了,別在裡面裝死。”
他把衣服扔在沙發上。
“趕緊換上,等下還有客人要來。你別穿得破破爛爛的,丟了我們林家的臉。”
我沒有動。
額頭上的冷汗已經把頭髮完全浸溼,我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硯,你到底有完沒完?”
周霆走上前,一把掀開我身上的舊毯子。
“因為你昨天發脾氣,阿煦一晚上都沒睡好,今天早上心率都不齊了。”
“你媽已經在氣頭上了,你非要把這個家鬧得雞犬不寧才甘心嗎?”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
視線裡,周霆那張精緻保養的臉變得有些模糊。
“爸......”
我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周霆愣了一下。
自從十五歲被割掉肝臟後,我就再也沒有叫過他一聲爸。
“我好疼。”
我虛弱地吐出這幾個字。
鼻血再次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那件嶄新的衣服上。
周霆看到血,第一反應不是驚慌,而是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又在耍什麼花招?”
“這衣服是新牌子,你弄髒了還怎麼見客?”
他認定了我是在用苦肉計博取同情,或者是故意噁心他。
“行,你愛裝病就繼續裝。”
“等客人走了,我看你怎麼收場。”
他猛地轉過身,重重地關上了雜物間的門。
鐵鎖再次落下。
四周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這就是我的父親。
他甚至不願意彎下腰,仔細看看我蒼白如紙的臉,看看我已經被折磨得形銷骨立的身體。
在他的認知裡,我就是一個為了爭寵不擇手段、自私自利的外人。
我摸索著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碎了螢幕的手機。
按下了報警電話的介面。
但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按下了鎖屏鍵。
沒有用的。
即使警察來了,他們也會用“家庭矛盾”或者“孩子叛逆”來搪塞過去。
更何況,我已經沒有時間去和他們糾纏了。
我想安靜地走完最後這一段路。
我用毯子隨意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強撐著坐了起來。
我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箇舊皮箱上。
那是我十八歲那年,打算離開這個家時買的。
後來被林曼之發現,連人帶箱子一起扔進了雜物間。
“想走?你欠林家的恩情還沒還完,你這輩子都得待在這!”
當時林曼之是這麼說的。
我拉開皮箱。
裡面什麼都沒有。
我在這個家裡生活了二十年,居然連一件真正屬於我的東西都找不出來。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那張揉皺的病危通知書塞進口袋。
門外傳來引擎的發動聲。
我趴在門縫上,看到林曼之和周霆正扶著林煦上車。
“媽,我們帶弟弟一起去吧,他一個人在家裡會害怕的。”林煦柔弱的聲音傳來。
“隨他去,我看他能硬氣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