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被愛過的人_第 6 章 林先生
第 6 章
“林先生!林先生您怎麼了!”
陪同的助理慌忙扶住癱軟下去的林鶴川。
沈碧君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雕塑。
她沒有去扶丈夫,目光死死釘在那個物證袋上,眼角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這不是他。”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這是趙素蘭找來的替死鬼!”
“雲舟那麼聽話,我讓他等我,他就一定會等我。”
“去做DNA比對!現在就做!”
她對著法醫咆哮,雙眼猩紅,像一頭髮狂的野獸。
法醫憐憫地看著她。
“沈董,我們已經提取了死者的深層組織。”
“只要您提供您和林先生的DNA樣本,最快六個小時就能出結果。”
沈碧君毫不猶豫地擼起袖子。
她堅信這只是我的一場惡作劇。
一場為了報復她“二選一”而自導自演的苦肉計。
等待結果的這六個小時,對沈碧君來說彷彿過了幾個世紀。
林鶴川被送進了急診室,打了鎮定劑才勉強安靜下來。
凌晨三點,比對結果出來了。
王局拿著那份薄薄的報告,走到坐在走廊長椅上抽菸的沈碧君面前。
“沈董,確認了。”
“死者,確實是沈雲舟。”
沈碧君手裡的煙掉了下去。
火星燙在了她昂貴的高跟鞋上,她卻毫無察覺。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奪過報告單。
視線死死地盯著最後一行的結論:【支援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
“親子關係?”
沈碧君看著那四個字,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我是他養母,哪來的親子關係?”
“你們的機器壞了!全都是錯的!”
她用力將報告單撕得粉碎,洋洋灑灑地扔在走廊裡。
“我說了他沒死!他就是躲起來了!”
“我要回家!我要去他的房間找他!”
沈碧君推開攔著她的警察,瘋了一樣衝出警局。
半個小時後,她一腳踹開了沈家別墅的大門。
“王叔!去把大少爺的房間給我翻過來!”
“看看他到底把護照和銀行卡藏哪了!”
半夜被驚醒的王叔嚇得渾身發抖,趕緊跑上樓,推開了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保姆間。
沈碧君緊跟其後,林鶴川也在助理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趕了回來。
這是他們十五年來,第一次真正踏入我的房間。
沒有陽光,空氣裡透著一股發黴的潮溼味。
一張硬木板床,一個破舊的衣櫃。
這就是沈家大少爺住了十五年的地方。
林鶴川捂著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怎麼會這麼破......我明明讓管家給他換最好的傢俱的......”
沈碧君粗暴地拉開衣櫃。
裡面只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全都是沈雲澈穿剩下不要的。
“卡呢?錢呢?”
沈碧君瘋狂地翻找著。
她不想承認我死了。
她寧願相信我是帶著錢逃跑了。
“董事長......床底下有個箱子。”
王叔跪在地上,吃力地拖出一個滿是灰塵的舊紙箱。
沈碧君一把奪過來,撕開膠帶。
沒有護照,沒有銀行卡。
裡面只有一堆雜物。
最上面,是一個封皮發黃的日記本。
沈碧君顫抖著手翻開日記本。
第一頁,字跡稚嫩:
【今天爸爸給我買了一雙球鞋,雖然是弟弟挑剩下的,但我好開心。我一定會更聽話,不讓他們趕我回孤兒院。】
第十頁:
【弟弟今天學鋼琴,我想在旁邊聽,媽媽罵了我。沒關係,我去廚房洗碗,這樣明天就有飯吃了。】
第三十頁:
【我的膝蓋好痛。弟弟非要去滑雪,我給他當墊背摔斷了腿。爸爸誇我懂事。只要他們開心就好。】
沈碧君一頁一頁地翻著,呼吸越來越沉重。
日記的最後幾頁,字跡變得極其凌亂,紙張上佈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我確診了,晚期敗血症。】
【醫生說我要死了。我沒錢治,也不想治了。】
【反正我是個收養的廢物。】
最後一頁,只有短短的一句話,筆畫幾乎劃破了紙張:
【我聽見他們說話了。原來我是親生的。他們為了弟弟,騙了我一輩子。】
沈碧君的手猛地僵住。
日記本從她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著,一張摺疊著的醫院診斷書從紙箱的夾層裡掉了出來。
【患者:沈雲舟。】
【診斷:急性敗血症晚期。造血功能嚴重衰竭。】
林鶴川撲過去撿起那張診斷書。
看著上面的字,他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像一隻受傷的野獸。
“敗血症......怎麼會是敗血症......”
“他昨天還在流鼻血......我還以為他是感冒......”
沈碧君盯著地上的日記本,雙眼充血,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了。
原來他早就活不成了。
原來在廢棄倉庫裡,他那個蒼白的微笑,是在跟這個世界,跟他們這對比豺狼還要狠毒的父母做最後的告別。
“啊——!!!”
沈碧君突然抱住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她重重地跪在那個破舊的紙箱前,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我是個畜生......”
“我親手把我的兒子送上了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