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喝下“C位液”後,錯過了成團夜_第2章 他們喝下C位液

他們喝下“C位液”後,錯過了成團夜發布時間:2026-09-14作者:安安

第2章

他們喝下“C位液”後,錯過了成團夜(續)

我姐的車停在訓練中心樓下時,天還沒完全亮。七點整,整棟樓只有三樓的練習室亮著燈。玻璃窗透出的光冷白冷白的,像手術檯上的無影燈。

“我陪你上去。”她熄了火,手已經搭在車門上。

“姐,你先別上去。”我按住她手腕,“導師昨晚說了會來統一提醒,你直接上去,她們只會覺得我在搬救兵。”

“你一個人上去,她們要是——”

“我開錄音。”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把手機橫屏遞過來,錄音介面已經調好了。我接過去裝進訓練服口袋,下了車,風從地下車庫的坡道灌上來,帶著一股潮溼的黴味。練習室門虛掩著,裡面有人說話。

推開門的一瞬間,所有聲音都停了。

十幾雙眼睛同時轉過來,像排練過一樣。賀嘉書坐在正對門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排金色瓶子。她手裡拿著一瓶,瓶蓋已經擰鬆了。唐冉冉靠在把杆上,雙手抱胸。程悅寧站在人群后面,正低頭看手機,聽到門響才抬起頭,露出那個標誌性的、溫柔的笑。

“聽夏,來得正好。”賀嘉書站起來,把手裡那瓶遞向我。

瓶身還凝著水珠,像是剛從冰袋裡拿出來的。我認得這個包裝,比普通裝大了兩圈,瓶蓋上印著燙金的“加強”兩個字。

“成團前夜加強裝,昨晚剛到的。”唐冉冉說,“我表姐特地留的。”

“導師呢?”我沒接。

賀嘉書眉頭一擰:“什麼導師?”

“昨天我給嚴導師發了材料,她答應今早來統一提醒。”

練習室裡安靜了一瞬。程悅寧放下手機,聲音輕輕的:“聽夏,你還真去找導師了?”

“她是不是還舉報了?”周明萱從角落裡冒出來,手機舉著,攝像頭對著我,“怪不得你一直不喝,原來是在等這一齣。”

賀嘉書把那瓶加強裝往我面前又遞了一寸:“導師來不來無所謂。你先把今天的補上。前兩天你一口沒喝,今天得補三瓶。”

“三瓶?”我看向唐冉冉,“誰定的?”

“說明書上寫了。”唐冉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前兩日未服用者,第三日需補服雙倍劑量,後續按正常量。這是專業指導。”

“哪個專家?”

“你管哪個專家!”賀嘉書突然提高了聲音,瓶底往桌上一磕,發出清脆的響聲,“沈聽夏,你昨天在群裡不是挺能說嗎?今天要麼喝,要麼......”

“要麼什麼?”

她還沒開口,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嚴導師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臉色不太好看。她掃了一圈練習室,目光在那排金色瓶子上停了停。

“都在這兒幹什麼?”嚴導師走進來,把檔案袋往桌上一放,“賀嘉書,大清早帶著全隊圍在這兒,像什麼話?”

“嚴老師,我們在做衝刺訓練前的準備。”賀嘉書把瓶子往身後藏了藏。

“什麼準備要往儲物櫃裡塞這種東西?”嚴導師轉頭看我,“沈聽夏,你發給我的材料我看了。”

十幾雙眼睛瞬間釘在我身上。程悅寧臉上的笑終於有了裂縫,她的手指攥緊了手機殼。

“這些口服液。”嚴導師拿起桌上一個空瓶,對著光看了看,“生產許可編號對不上,宣傳材料裡所謂的‘節目組特邀營養顧問’,節目組查了,沒有這個人。”

練習室裡炸了鍋。唐冉冉第一個跳出來:“不可能!我表姐親自對接的,上面還有節目組的授權編號——”

“那個編號也是假的。”嚴導師打斷她,“我已經報給製片人,中午之前會有市場監督的人過來取樣。在那之前,所有人都不許再碰這個東西。”

賀嘉書的臉漲得通紅:“嚴老師,我們都喝了兩天了,現在你說假的——”

“喝了多少?”

“每天早晚各一瓶......”

嚴導師的臉色沉下去:“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心跳有點快,但那是正常反應——”程悅寧終於開口,語氣依然溫柔鎮定,“嚴老師,我們有專業指導,出現輕微反應是身體在適應。您不能因為聽夏一句話就否定整個療程,這不公平。”

“專業指導?”嚴導師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紙,“你說的‘專業指導’是不是這個——‘C位液服用攻略’?早晨空腹、四小時不停訓、出現頭暈噁心是適應期?”

程悅寧的臉色變了。

“這張攻略已經傳到我這裡了。”嚴導師把紙往桌上一拍,“我做了十二年選秀導師,從來沒見過哪種正規營養品要求服用者‘出現不適繼續堅持’。你們喝的是飲料還是刑具?”

“我們沒逼她——”程悅寧的眼圈開始泛紅。

“你們還沒逼?”嚴導師指著我,“儲物櫃裡那瓶東西是誰放的?唐冉冉,是不是你?”

唐冉冉往後退了一步,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今天所有人停訓。”嚴導師把檔案袋收起來,“已經喝了的去醫務室做基礎檢查,沒喝的不許再碰。沈聽夏,你跟我出來。”

我跟著嚴導師走出練習室,身後爆發出一陣激烈的爭吵。賀嘉書的聲音最大,唐冉冉在辯解,程悅寧似乎在哭。我沒有回頭。

走廊裡,嚴導師嘆了口氣:“你姐在樓下?”

“嗯。”

“讓她上來吧。”她靠在窗邊,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你姐比這幫孩子明白多了。我昨晚看完你發的材料,問了三個做食品檢測的同學,沒一個敢簽字說這東西安全。”

“謝謝嚴老師。”

“別謝我。”她把糖塞進嘴裡,“你該謝謝你自己的判斷力。整個隊二十三個人,只有你一個人沒喝。這件事我會跟節目組彙報,後面幾天你儘量不要單獨和她們待在一起。”

我點頭。她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擺了擺手讓我下樓。

我姐上來之後和嚴導師在走廊裡聊了將近二十分鐘。我坐在樓下車裡,手機螢幕上彈出幾十條訊息。群聊裡吵成一片,程悅寧發了一段長語音,我沒點開。唐冉冉連發了好幾張截圖試圖證明她表姐的資質,賀嘉書在質問“到底誰對誰錯”。

中午,市場監督的車停在了訓練中心樓下。三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在嚴導師的帶領下上了三樓。二十分鐘後,那排金色瓶子被裝進證物袋拎了下來。唐冉冉跟著出來,臉色慘白,對著手機那頭的人反覆說著“你不是說沒問題的嗎”。

下午兩點,節目組發了正式通知:所有服用過“完美C位液”的選手暫停訓練,統一安排體檢。

賀嘉書在體檢名單裡。程悅寧在。唐冉冉在。周明萱在。一共十八個人。

嚴導師把我叫到辦公室的時候,桌上擺著一份手寫的名單。她圈了幾個名字:“這幾個是喝得最多的,程悅寧、賀嘉書、唐冉冉,每天兩瓶外加成團前夜加強裝。其餘人有多有少。”

“成團前夜加強裝?”

“唐冉冉的表姐昨晚送來了一箱,她們昨晚十點多在宿舍裡喝的。”嚴導師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今天凌晨開始有人嘔吐,程悅寧發燒到三十八度五,賀嘉書心跳過速。她們自己以為是‘適應期’。”

我的手心開始發涼。

“體檢結果還沒全出來,但目前血檢有幾個指標不太對。”她放下筆,“聽夏,你這幾天好好休息,成團夜可能要有變動。”

“什麼變動?”

“你先準備著。”她沒正面回答,“個人舞臺的曲子定了嗎?”

“定了,《破繭》。”

“那就練好它。”她頓了頓,“可能只有你一個人上了。”

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程悅寧蹲在醫務室門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唐冉冉在旁邊拍她的背,自己眼眶也是紅的。周明萱躺在裡面的床上打點滴,臉色蠟黃。

看見我,程悅寧抬起頭。她的眼睛腫得厲害,妝全花了,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嘔吐物痕跡。她盯著我看了好幾秒,嘴唇動了動,我以為她要說什麼狠話。

“你贏了。”她說。

聲音又啞又輕,像被砂紙磨過。

我沒有接話,從她身邊走過去。身後傳來唐冉冉壓低的咒罵,我沒有回頭。

接下來三天,節目組封鎖了訊息。對外只說“選手突發身體不適,正在休養”。但內部已經亂成一鍋粥。十八個體檢的人裡,五個需要留院觀察,程悅寧是其中之一。她的肝酶指標超標三倍,醫生懷疑是某種未經批准的化學成分導致的急性肝損傷。

賀嘉書的情況稍輕,但心動過速持續不退,醫生強制她臥床。唐冉冉沒有住院,但她表姐被市場監督帶走調查之後,她整個人像被抽了魂,縮在宿舍角落反覆說“我不知道會這樣”。

成團夜前三天,嚴導師把所有人叫到排練廳。來的人少了一半。那十八個人有的穿著病號服,有的手上還貼著留置針。程悅寧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著,臉上沒有表情。賀嘉書靠牆站著,嘴唇發白。

“成團夜照常舉行。”嚴導師的聲音在空曠的排練廳裡迴盪,“但規則改了。原定的團隊舞臺取消,改為個人賽。每個人獨自完成一個舞臺,由觀眾和導師團投票。”

“團隊賽......取消了?”有人小聲問。

“對。”嚴導師的目光掃過那十八張灰敗的臉,“因為能站上舞臺的人不夠了。”

程悅寧的手指攥緊了輪椅扶手。

“但這還不是最壞的。”嚴導師拿出一份檔案,“剛才接到節目組通知,因為‘完美C位液’事件涉及食品安全和虛假宣傳,贊助商撤回了全部投資。成團夜的直播平臺也取消了合作。”

“那......還播嗎?”

“改錄播。”嚴導師合上檔案,“下週五,現場觀眾三百人,導師團五人,每人一票。不再有場外投票,不再有網路打榜。所有人憑實力說話。”

三百人。五個導師。這意味著即使程悅寧她們能上臺,也沒有粉絲基礎可以依賴了。那些靠人氣和話題堆出來的排名,一夜之間被清零。

人群散去之後,程悅寧的護士推著她往外走。經過我身邊時,她忽然抬手讓護士停下。

“沈聽夏。”

我停下來看她。

“你那天發給嚴導師的材料裡,有沒有提過......這個東西會傷肝?”

“我發的檢測報告顯示成分不明。”我說,“具體傷什麼,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針,“可你一口都沒喝。”

“因為我不賭。”

她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我賭了。”她說,“我押上了全部。我以為那是我最後的機會。”

護士推著她走了。走廊很長,輪椅的輪子在地上滾出細細的聲響。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被推進電梯,門合上。

成團夜前一天,我姐來訓練中心看我。她帶了一盅排骨湯,坐在排練廳的地板上看我練完最後一遍《破繭》。音樂停了之後,她遞過湯,猶豫了一下。

“程悅寧的體檢報告出來了。”

“怎麼樣?”

“肝損傷,但能恢復。”我姐說,“醫生說幸虧她年輕,底子好。不過至少要休養三個月,期間不能做劇烈運動。”

三個月。對於一個選秀藝人來說,三個月不見曝光,等於被遺忘。

“那賀嘉書呢?”

“心動過速已經控制住了,但醫生說她心臟本來就有隱疾,這次刺激之後需要長期服藥。”我姐看著我,“聽夏,媽昨天打電話問我,你是不是在節目組出事了。”

“你怎麼說?”

“我說你很好,是別人出事了。”她把湯往我面前推了推,“但媽不信。她說你從小就不合群,別人都做的事你偏不做,容易吃虧。”

我喝了一口湯。排骨燉得酥爛,山藥軟糯,是我從小喝到大的味道。

“那你信我嗎?”

“我信你。”我姐毫不猶豫,“但我更信你那個系統。那東西雖然神神叨叨的,但從來沒出過錯。”

提到系統,我愣了一下。這幾天太忙,系統幾乎沒有主動彈過提示。上一次出現還是在體檢通知下來的時候,藍色字跡只閃了一下:【風險解除。建議:專注個人舞臺。】

“姐,你說這個系統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她坦誠地攤手,“但管它是什麼呢,能幫你保命就行。”

成團夜當天,錄製在下午兩點開始。

觀眾席只坐了三百人,沒有燈牌,沒有應援棒,連掌聲都比平時稀疏。導師團五人坐在正前方,嚴導師坐在最邊上,手裡拿著評分表。舞臺比平時小了一圈,燈光也簡化了,只剩下基本的追光和麵光。

第一位上場的是原先排名第三的選手,她選了首抒情慢歌,完成度很高,但能看出來體力不濟。第二位是原先排名第八的rapper,唱到一半氣息開始抖,硬撐著完成了。

程悅寧是第七個上場的。她選了首中速舞曲,坐在輪椅上完成的。編舞做了大量上身動作,雙手的線條幹淨利落,表情管理全程線上。最後一個動作收住的時候,臺下響起了當天最熱烈的一次掌聲。

賀嘉書是第十二個。她唱了首搖滾,聲音穩,颱風也穩,但中間有一段需要高音拉長的地方她明顯收了力。導師點評時,她低頭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按著胸口。

我是第十八個。

上場前,嚴導師在後臺拍了拍我的肩:“按你自己的節奏來。”

我點頭,走上臺。燈光暗下去,只剩一束追光打在我身上。音樂起。

《破繭》的編舞是我自己改的,去掉了所有花哨的技巧,只留下乾淨的力量控制。每一個伸展都像是從身體內部長出來的,每一個收緊都像是把什麼東西碾碎。跳到後半段,我聽見觀眾席有人在喊“沈聽夏”,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最後一個動作是跪地仰頭,雙手從胸口向兩側撕開。音樂停的那一瞬間,整個演播廳靜了一秒。然後掌聲響起來。

導師點評的時候,嚴導師旁邊那位聲樂導師問我:“為什麼選《破繭》?”

“因為這是唯一一首不需要團隊配合的歌。”我說。

“你的團隊呢?”

我看向臺下。第三排的位置,程悅寧坐在輪椅上,賀嘉書坐在她旁邊,後面是唐冉冉和其餘十幾個還在休養的選手。她們沒有穿演出服,有的還披著外套,臉上沒有妝。但她們都來了。

“她們在臺下。”我說。

導師沒有追問。評分表上的分數我看不到,但嚴導師抬起頭的時候,眼眶有點紅。

錄製結束,所有選手被叫到臺上。嚴導師拿著最終結果,站在舞臺中央。三百位觀眾已經離場,燈光只留了舞臺正中的一束。

“最終獲得成團資格的選手是——”嚴導師開啟信封,看了一眼,抬起頭,“沈聽夏。”

掌聲響起來,稀稀落落卻真誠。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同時,節目組決定增設一個特別名額。”嚴導師繼續說,“程悅寧,雖然你因傷無法完成正常舞臺,但你的個人片段在所有導師這裡都是高分。如果你願意,可以以‘休養成員’的身份加入,三個月後歸隊。”

程悅寧的輪椅停在舞臺側邊。她抬起頭,眼淚毫無徵兆地滾下來。她拼命點頭,說不出話。

賀嘉書從旁邊走過去,蹲下來抱住她。唐冉冉站在後面,手捂著臉。周明萱還在掛著水,另一隻手舉著手機在拍。

我走過去的時候,程悅寧從賀嘉書的肩膀上抬起頭。她的妝又花了,眼線暈成一片。她看著我,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聽夏,我......對不起。”

“三個月後歸隊。”我說,“我等你。”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和之前訓練室裡所有的笑都不一樣,臉上全是狼狽,眼角全是細紋,但眼睛是亮的。

“好。”她說,“三個月。”

成團夜之後第三天,熱搜上出現了兩條話題。一條是“星火少女成團夜”,一條是“C位液騙局”。前者掛在文娛榜第七,後者掛在社會榜第一。唐冉冉的表姐和那個所謂的“營養顧問”被正式立案,涉案金額超過兩百萬。

公司安排我接受了唯一一家媒體的專訪。記者問到“C位液”事件時,我把完整的時間線從頭講了一遍,包括我第一天提出質疑、被群嘲、被截聊天記錄、被圍堵、被在儲物櫃裡塞瓶子。

“你當時害怕嗎?”記者問。

“怕。”我說,“但我更怕喝下去之後不知道自己會怎樣。”

報道出來之後,評論區吵了兩天。有人罵程悅寧她們活該,有人罵唐冉冉害人精,也有人罵我“事後裝聖人”。我姐把罵我的評論都截了圖,說要找律師。

“不用。”我攔住她,“罵我的人又沒有喝那個東西。”

“你就這麼算了?”

“姐,我在那個練習室待了三個月。她們是什麼人,我比網上的人清楚。”我說,“程悅寧只是太想贏,賀嘉書只是太怕輸,唐冉冉只是被人騙了還在幫人數錢。她們不壞,只是蠢了一回。”

我姐看了我半天,最後嘆了口氣:“行,你贏了。”

“我沒贏。”我說,“我只是沒輸。”

三個月後,程悅寧歸隊。她的肝指標恢復正常,臉上重新有了血色。第一次合練那天,她比所有人都早到,把練習室的地板拖了一遍。唐冉冉跟在她後面擦鏡子,兩個人誰也沒提之前的事。

賀嘉書還在吃藥,但已經停了大部分劇烈運動。她成了團隊的體能管理師,每天盯著所有人做拉伸,自己帶頭做最基礎的核心訓練。

周明萱在成團夜之後退出了節目組,回學校繼續讀書。臨走前她給我發了條訊息:“聽夏,我那天拿手機拍你,是唐冉冉讓我拍的。對不起。”

我回她:“好好讀書。”

成團首支單曲釋出的那天,程悅寧在群裡發了一張照片。是我們所有人擠在錄音棚裡的合照,位置和當年《星火少女》的定妝照一模一樣。她站在最左邊,我站在最右邊。

“沒有C位。”她在群裡說,“以後也沒有。”

賀嘉書回了一個字:“好。”

唐冉冉發了一串笑臉。

嚴導師在下面評論:“這才是成團。”

系統提示忽然跳出來。藍色字跡緩緩浮現,只有一行:

【恭喜。風險已解除,新旅程開啟。】

然後徹底消失了。

我盯著空白的螢幕看了很久,最後鎖了手機,走進錄音棚。

音樂響起來的時候,程悅寧朝我比了個大拇指。賀嘉書在數拍子,唐冉冉在調音臺後面朝我做鬼臉。我深吸一口氣,開口唱第一句。

錄音棚的燈亮到凌晨三點。製作人喊“收工”的時候,程悅寧直接癱在了沙發上,把鞋踢出去老遠。賀嘉書遞水過去,唐冉冉在角落裡打哈欠,眼淚都出來了。

“明天早上十點拍MV。”嚴導師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四份合同,“簽完再走。”

“現在籤?”賀嘉書接過資料夾,翻開看了一眼,“個人約?”

“團隊約帶個人附加條款。”嚴導師拉了把椅子坐下,“公司重組了,以前的成團合同作廢。這是新擬的。”

程悅寧從沙發上坐起來,接過自己那份。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個人商業收入......百分之七十歸個人?”她抬頭看嚴導師。

“對。”

“以前是百分之三十。”

“以前是以前。”嚴導師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淡的,“你們從‘C位液’這件事裡唯一賺到的,就是重新談條件的籌碼。公司不傻,四個能扛住食品安全醜聞還繼續做團的人,比二十個聽話的練習生值錢。”

唐冉冉拿著筆,遲遲沒簽:“嚴老師,周明萱退出了,我們只剩四個人。四人團能行嗎?”

“能不能行看你們。”嚴導師站起來,“我只負責把條件談下來。籤不簽在你們自己。”

她走了之後,四個人對著合同沉默了一會兒。程悅寧第一個落筆,簽完把筆遞給我。賀嘉書和唐冉冉也陸續簽了。四份合同摞在一起,嚴導師留下的那份說明上寫著:團名待定,首張EP製作週期三個月。

“團名誰定?”賀嘉書問。

“公司定。”我掃了一眼說明。

“能不能我們自己取?”程悅寧把腿盤到沙發上,“我有想法。”

“你說。”

她猶豫了一下:“叫‘破繭’。”

賀嘉書皺眉:“那是你個人舞臺的曲子。”

“聽夏的曲子。”程悅寧看向我,“我想用這個名字。如果不是你一個人堅持不喝,破的不是繭,是命。”

唐冉冉嘟囔了一句:“這也太沉重了吧,粉絲聽了還以為我們全員得了什麼病。”

“就叫破繭。”賀嘉書把合同收好,“沉重不沉重,事實擺在那兒。”

團名報上去之後,公司那邊猶豫了一週才批。宣傳語寫的是“從灰燼中重生的四芒星”。程悅寧看到的時候皺了皺眉,說太中二了,但也沒再改。

首張EP一共三首歌,主打曲叫《指紋》。詞是程悅寧寫的,曲是賀嘉書寫的,編曲請了外面的團隊。錄到第三天,製作人突然叫停。

“第三段副歌的和聲,你們四個人的聲音不貼。”他指著譜子,“尤其是程悅寧和沈聽夏,一個太柔一個太硬,中間像隔了堵牆。”

程悅寧摘下耳機,臉色不太好看。她最近錄音都不太順,肝損傷之後氣息明顯不如以前穩,高音部分總差一口氣。賀嘉書私底下跟我說過,程悅寧每天回宿舍之後偷偷加練兩個小時。

“再來一遍。”製作人敲了敲玻璃。

程悅寧重新戴上耳機,唱完第三段副歌之後,製作人又停了。這次他沒說話,把監聽耳機往桌上一扔,點了根菸走出去了。

錄音棚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程悅寧坐在椅子上沒動,背對著我們。她的肩膀微微發抖,手指攥著耳機線。

“悅寧。”賀嘉書走過去。

“我沒事。”她的聲音發緊,“再來一遍。”

“你今天已經錄了六個小時了。”

“我能唱。”

唐冉冉小聲說:“悅寧,要不你先休息——”

“我說了能唱!”程悅寧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去撞在牆上,“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拖後腿?我肝壞了,我跳不了舞,我連唱個和聲都唱不好——”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是被自己的聲音嚇到了。錄音棚的隔音玻璃外面,製作人回頭看了一眼,又轉了回去。

賀嘉書按住她肩膀:“沒人說你拖後腿。”

“你們不用說,我自己知道。”程悅寧的眼圈紅了,“我每天練到凌晨,氣息就是回不來。醫生說三個月恢復期,現在才兩個月,我知道我急,但我——”

“那就等。”我說。

她轉過頭看我。

“製作人說和聲不貼,不是說你唱得不好。”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是你太想唱好,每句都在用力。試試松一點,和我的聲音不用貼,各唱各的就好。”

“各唱各的能行嗎?”

“試試。”

製作人被賀嘉書叫回來,重新開錄。這一次程悅寧的聲音明顯鬆了,不再往我這邊靠。兩軌聲音疊在一起的時候,反而生出一層奇怪的層次感。製作人聽完,點頭說了句“過了”。

出了錄音棚,程悅寧走在我旁邊,沉默了很久。快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聽夏,你為什麼幫我?”

“我沒幫你。”我說,“我只是不想再耗在錄音棚裡。”

她笑了,這次笑得輕鬆多了:“行,嘴硬。”

第二天拍MV,場地選在一個廢棄的紡織廠。導演要求四個人穿白襯衫站在巨大的織機前面,臉上不能有表情。拍到第四個小時,唐冉冉忽然暈倒了。

她前一晚只睡了兩個小時,趕著把新歌的編舞細節寫完,早上沒吃早餐就來了片場。賀嘉書把她扶到旁邊,餵了半瓶葡萄糖水才緩過來。

“你能不能別總這樣?”賀嘉書語氣很衝,“上次體檢你血常規就不合格,醫生讓你規律作息,你當耳旁風?”

“我寫編舞寫到凌晨,你又不是不知道。”唐冉冉小聲辯解。

“那你也不能不吃早飯!”

“行了。”程悅寧遞過去一塊巧克力,“她知道自己錯了。賀嘉書,你別跟訓小孩似的。”

“她不就跟小孩一樣嗎?”賀嘉書站起來,把手裡的葡萄糖瓶子扔進垃圾桶,“上個月排練遲到三次,上上個月忘帶演出服,今天直接暈在片場——”

“夠了。”唐冉冉的聲音忽然拔高,“賀嘉書你夠了。你以為我想這樣?我表姐那件事之後,我每天晚上做噩夢,夢見她被抓進去之前給我打電話說‘這個真的沒問題’。我寫編舞寫到凌晨,是因為我睡不著。我不吃早飯,是因為我早上起來就噁心。”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程悅寧蹲下來抱住她,賀嘉書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條線。

過了一會兒,賀嘉書走過去,在唐冉冉面前蹲下來。

“對不起。”她說,“我不知道。”

“你知道又能怎樣?”唐冉冉把臉埋在程悅寧肩膀上,“你知道了也只能說‘別想了’,可我就是想。我表姐判了三年,她兩個孩子一個上初中一個上小學。我每次發工資都不敢花,一半寄給我姨。”

導演在遠處喊“準備繼續”。唐冉冉擦了擦臉站起來,補了妝重新走進片場。那天的最後一個鏡頭,她站在織機前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裡卻全是東西。

MV拍完的第二天,熱搜上出現了一條訊息:“星火少女前選手爆料節目組黑幕,稱C位液事件另有隱情”。

爆料人是周明萱。

影片裡她坐在一間光線很差的房間裡,對著鏡頭說:“當時我是被逼的。唐冉冉讓我拍沈聽夏,說如果她不喝就拍下來發到網上說她不合群。我拍了,但後來我退了節目,我覺得對不起她。”

影片下方評論炸了。有人罵周明萱蹭熱度,有人罵唐冉冉霸凌,有人翻出成團夜那天的照片開始逐幀分析每個人的表情。

唐冉冉看到影片的時候正在練舞。她停下來,手機螢幕還亮著,整個人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她怎麼現在才說?”程悅寧拿過手機看完,臉色鐵青,“都過去三個月了,她退團了還要來捅一刀?”

“她說的是事實。”唐冉冉的聲音很小。

“什麼事實?她當時拍你的時候你怎麼不阻止?”

“我阻止不了。”唐冉冉把手機拿回來,鎖了屏,“她是周明萱,她背後有公司。我當時剛被表姐的事纏上,所有人都覺得我是騙子同夥。我要是再阻止她,下一個上熱搜的就是我。”

賀嘉書站在窗邊看完了影片,轉過身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她爆料的時機太巧了,正好在我們EP預熱期。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操作。”

“你什麼意思?”程悅寧問。

“周明萱退團之後簽了哪家公司?”

唐冉冉愣了一下:“好像......是環星娛樂。”

“環星娛樂。”賀嘉書冷笑了一聲,“就是成團夜之前撤資的那家贊助商。”

練習室裡安靜了幾秒。程悅寧慢慢坐到地上,雙手抱住膝蓋。

“所以他們搞不掉我們,就換了個方式。”她說,“讓周明萱出來翻舊賬,把唐冉冉拖下水,連帶著我們整個團一起被罵。”

“我去找她。”唐冉冉站起來就往外走。

賀嘉書一把拉住她:“你去找她有什麼用?影片已經發了,熱搜已經上了。你現在衝過去,只會再被拍一次。”

“那我怎麼辦?”唐冉冉的聲音碎了,“我就這麼等著被罵?”

“先公關。”我開口。三個人同時看我。

“嚴導師那邊我去說。”我拿出手機,“公司有法務,影片裡周明萱提到了唐冉冉讓她拍我,這是事實,但她說‘被逼’的部分沒有證據。她單方面爆料,我們可以要求她提供證據,不然就發律師函。”

“發律師函?”程悅寧抬頭,“那不是把事情鬧更大?”

“鬧大就鬧大。”賀嘉書接過話,“周明萱如果拿不出證據,她就是在造謠。環星娛樂想用舊賬搞我們,我們就用法律擋回去。”

當天下午,公司發了正式宣告,措辭強硬,要求周明萱及環星娛樂在二十四小時內提供所謂“被逼拍攝”的完整證據,否則將以誹謗罪提起訴訟。宣告末尾附了當時練習室監控的截圖,時間是周明萱拍我的那個下午,畫面裡唐冉冉站在鏡頭外,距離周明萱至少五米遠。

聲明發出去三個小時,熱搜從“星火少女霸凌”變成了“周明萱造謠”。周明萱的評論區淪陷了,環星娛樂沒有回應,她的個人賬號在當晚登出。

第二天,嚴導師把唐冉冉叫到辦公室,給了她一份檔案。是周明萱發來的道歉信,手寫的,掃描件。信裡說她退團之後簽了環星,對方承諾只要她爆料就給資源。她扛了三個月,最後還是做了。

“她說她對不起你。”嚴導師說。

唐冉冉看完信,把紙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嚴老師,我能回她一句話嗎?”

“你說。”

“告訴她,我不怪她。”唐冉冉的聲音很平靜,“但以後別再見了。”

EP上線那天,四個人坐在公司的直播間裡等資料。程悅寧抱著靠枕,賀嘉書在刷手機,唐冉冉在調裝置。我盯著後臺的播放量曲線,第一小時過了五十萬,第二小時過了兩百萬。

“破了。”賀嘉書忽然說。

“什麼破了?”

“預售。”她把手機遞過來,“實體EP預售破了五萬張。公司原本預期是兩萬。”

程悅寧從沙發上彈起來,抱著靠枕轉了一圈。唐冉冉對著攝像頭比了個耶。賀嘉書繼續刷評論,刷著刷著笑了一聲。

“怎麼了?”

“有人說,四個人的破繭比二十個人的星火好聽。”她把螢幕轉給我看,“還有人說,我們是唯一一個從C位液事件裡活著走出來的團。”

“活著。”程悅寧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忽然安靜下來。

直播間裡安靜了幾秒。然後程悅寧坐回沙發上,看著鏡頭,語氣很平。

“三個月前,我坐在輪椅上以為自己這輩子完了。兩個月前,我連和聲都唱不穩。一個月前,我還在噩夢裡聽見瓶蓋擰開的聲音。”她停了一下,“但現在我們發了第一張EP。四首歌,每一首都是我們自己寫的。”

賀嘉書接話:“所以如果你正在經歷什麼糟糕的事,別急著放棄。我們四個人,一個肝壞了,一個心臟不好,一個被親戚坑了,一個差點被逼著喝奇怪的東西。都活著。”

唐冉冉把鏡頭轉過來對著自己,做了個鬼臉:“而且活得還不錯。”

直播間觀看人數忽然跳了一截。評論區刷出一排“破繭牛逼”。嚴導師在後臺發來訊息:熱搜第五,“破繭直播”。

那天晚上直播結束之後,四個人從公司後門溜出來。街上沒什麼人,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程悅寧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來,轉過身面對我們。

“我想吃燒烤。”她說。

“你肝剛恢復,吃什麼燒烤。”賀嘉書皺眉。

“就吃一串。”

“不行。”

“半串。”

“程悅寧——”

“賀嘉書。”程悅寧忽然正色,“三個月前我坐在輪椅上想著,如果我能重新站起來,第一件事就去吃串烤腰子。”

賀嘉書盯著她看了三秒,嘆了口氣:“最多兩串。不準加辣。”

唐冉冉已經掏出手機在搜附近燒烤店:“前面拐角有一家,評分四點八。”

四個人坐在燒烤店油膩膩的塑膠桌旁邊,程悅寧舉著兩串烤腰子吃得滿嘴油光。賀嘉書只點了碗粥,唐冉冉在啃玉米,我倒了杯熱水。凌晨一點的街,偶爾有車經過,車燈掃過桌面又暗下去。

“你們說。”程悅寧嚼著腰子含糊不清地問,“如果當時聽夏沒攔住我們,我們會怎麼樣?”

“別想這個。”賀嘉書說。

“我就問問。”

“會進醫院。”唐冉冉咬了口玉米,“比我們後來進的更嚴重。”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賀嘉書放下勺子,“選秀節目三個月一屆,你倒下了,後面有的是人頂上來。沒人會記得你。”

程悅寧不說話了,低頭吃完最後一串。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所以我以後再也不碰任何來路不明的補品了。老老實實吃飯,老老實實練功。”

“你上次還說要試試那個什麼聲樂特訓膠囊。”唐冉冉提醒她。

“那是維生素——”

“那也不行。”賀嘉書和我同時開口。

程悅寧舉雙手投降:“行行行,我不碰。什麼都不碰。以後只吃白米飯加青菜。”

“那倒也不用。”賀嘉書把粥推過去,“該吃吃該喝喝。別亂補就行。”

回宿舍的路上,程悅寧走在我旁邊。經過一個便利店的時候她停下來,買了兩瓶水,遞給我一瓶。

“聽夏。”

“嗯?”

“你姐是營養顧問,那她有沒有推薦過什麼靠譜的東西?”

“她推薦規律作息。”

“就這?”

“就這。”我擰開水喝了一口,“她說最好的補品是不熬夜。”

程悅寧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凌晨一點四十七分。她苦笑了一下:“那我們都完了。”

“所以別指望補品。”我往宿舍方向走,“指望自己。”

第二週,EP首周銷量破了十萬。公司安排了一場小型LiveHouse演出,三百人的場子,票在開售三分鐘內搶空。

演出前一天彩排,程悅寧的肝區忽然疼了起來。她蹲在後臺,手按著右邊肋骨下方,臉色白得嚇人。賀嘉書立刻打電話叫了醫生。檢查結果出來:恢復期負荷過重,需要靜養至少一週。

“明天的演出我去不了。”程悅寧坐在醫務室的床上,聲音啞得厲害。

“我和導演說改期——”賀嘉書掏出手機。

“別改。”程悅寧按住她的手,“三百張票都賣出去了,有人從外地坐高鐵來的。別讓他們白跑。”

“那怎麼辦?我們三個人上?”

“三個人上。”程悅寧看著我,“聽夏,你唱我的部分。和聲我已經錄好了,你們把主旋律頂上。”

“你的高音部分——”

“唐冉冉能唱。”程悅寧說,“你負責中低音和rap,賀嘉書穩住節奏。我以前在隊裡是主唱,但你們三個的聲音合在一起比我一個人強。”

“你以前從不承認這點。”賀嘉書說。

“肝疼讓我清醒了。”程悅寧勉強笑了一下,“去吧,別在我這兒耗著。把今天的彩排過一遍,讓我看看你們行不行。”

LiveHouse的舞臺比電視演播廳小得多,觀眾站在臺下,伸手就能碰到。第一首歌《指紋》前奏響起來的時候,臺下有人喊“程悅寧呢”。唐冉冉握著話筒,沒有迴避。

“悅寧今天來不了。她讓我們帶句話——欠你們的,下次雙倍還。”

臺下安靜了一秒,然後有人喊“沒關係”。接著更多人開始喊“沒關係”。賀嘉書敲了四下鼓棒,第二首歌直接切進去。

三個人的和聲確實比四個人單薄,但唐冉冉的高音穩得驚人,賀嘉書的節奏壓得很死,我的rap部分填得嚴絲合縫。唱到最後一首《破繭》的時候,臺下三百個人跟著一起唱。

程悅寧坐在後臺的轉播螢幕前面,看著螢幕上的三個人。嚴導師端著杯熱水站在旁邊,沒說話。程悅寧的眼淚流了滿臉,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我好像可以退休了。”她忽然說。

“你才二十四。”嚴導師說。

“我是說,我以前總覺得這個團沒我不行。主唱嘛,門面嘛。”程悅寧擦了擦臉,“但現在看她們三個站在上面,我覺得沒我也挺好的。”

嚴導師把熱水遞過去:“團裡沒有誰是必須的,但有你在會更好。”

演出結束之後,三個人回到後臺。程悅寧坐在沙發上舉著手機,螢幕上是粉絲拍的照片,三個人在臺上,燈光打得很亮。

“你們看這張。”她把手機轉過來,“唐冉冉唱高音的時候嘴巴張得跟河馬一樣。”

“你才河馬。”唐冉冉搶過手機,“你自己以前唱高音能吞下一個西瓜。”

賀嘉書癱在旁邊,閉著眼:“我今天敲了四個小時鼓,胳膊要斷了。”

“明天放你假。”程悅寧說。

“明天還有采訪。”

“推了。”

“推不了。”賀嘉書睜開眼,“嚴老師說那家媒體之前罵過我們,這次採訪是公司爭取來的翻身機會。”

程悅寧沉默了幾秒:“什麼媒體?”

“星聞週刊。”

“就是那個寫‘四個糊咖從醜聞裡爬出來’的那家?”

“對。”

程悅寧站起來,動作太猛,肝區又疼了一下。她扶著沙發扶手緩了緩。

“我去。”她說。

“你肝疼——”

“我知道我肝疼。但星聞週刊那篇稿子把我寫成受害者,把聽夏寫成聖人,把唐冉冉寫成幫兇。今天不把這個說法掰過來,以後就掰不過來了。”

採訪安排在第二天下午。記者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妝容精緻,坐下第一句話就是:“你們四個能坐在一起接受採訪,我挺意外的。”

“為什麼意外?”程悅寧直接問。

“外界傳說你們內部不和。尤其是C位液那件事之後——”

“外界傳說不和?”程悅寧打斷她,“外界是誰?”

記者笑了一下:“很多網友都這麼覺得。畢竟當時沈聽夏一個人在對抗所有人,你們其他三個都在喝。”

“我當時也喝了。”程悅寧說,“但我沒有對抗聽夏,我只是沒聽她的。”

“這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程悅寧坐直身體,“聽夏跟我說產品有問題的時候,我說‘你查過了嗎’。她說她查了。我說‘你覺得有問題就不喝,我自己的事自己負責’。後來我喝了,出了事。這是我的選擇,不是聽夏逼我的,也不是我故意要跟她對著幹。”

記者轉向唐冉冉:“唐小姐,你當時是代理介紹人,你對此有什麼解釋?”

唐冉冉攥了攥手指:“我表姐騙了我,我騙了大家。這是事實,我認。但我沒拿一分錢回扣,我自己也喝了。我最大的錯是太相信我表姐,其次是不該截聽夏的聊天記錄發到群裡。”

“那你後悔嗎?”

“後悔。”唐冉冉的聲音很穩,“後悔到每天做噩夢。但後悔沒用。我只能做好以後的事。”

記者最後看向我:“沈聽夏,你是整個事件裡唯一清醒的人。有網友說你是‘天選避坑人’,你怎麼看?”

“我不是天選。”我說,“我只是習慣在做決定之前先查清楚。這個習慣跟了我很多年,那天剛好用上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當時查錯了,如果產品沒問題,你會怎麼樣?”

“沒想過。”我說,“查清楚再做,錯了也是自己認。不查就做,錯了怪誰都沒用。”

採訪發出來之後,評論區風向變了。之前那條“周明萱爆料”的熱搜被新的取代:“破繭四芒星採訪”。轉發最多的一條評論寫著:四個正常人湊在一起怎麼就這麼難。

程悅寧看完評論,把手機扔到沙發上:“記者想挖我們的矛盾,結果發現我們全在認自己的錯,她估計挺失望的。”

“她失望什麼?”賀嘉書從浴室出來擦著頭髮,“她稿子發出來閱讀量破了紀錄。”

“那倒是。”

嚴導師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公司的決定。”她把袋子放在桌上,“首張EP銷量達標,第二張可以啟動了。另外......”她看了看我們四個人,“團綜在談,真人秀形式,跟拍日常。”

“我們有什麼日常可拍的?”唐冉冉問。

“練功、吃飯、吵架。”嚴導師說,“觀眾愛看。”

程悅寧眼睛亮了:“那能不能拍我們吃燒烤?”

“不能。”

“為什麼?”

“你肝不好。”

“我肝已經好了!”

“醫生說你還要養三個月。”

程悅寧洩氣地靠回沙發。唐冉冉在旁邊偷笑,賀嘉書翻著團綜策劃書,我倒了杯水。窗外天色暗下來,遠處有車經過的聲音。明天還有排練,後天還有通告,大後天還有錄音。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四個人,沒有C位,也沒有捷徑。

深夜十一點,練習室的燈還亮著。程悅寧在練氣息,賀嘉書在敲節拍,唐冉冉在改編舞,我在順歌詞。系統再也沒有出現過,但每次程悅寧伸手去夠高音的時候,我都會看她一眼。她不再硬撐了,唱不上去就降調,降調還不行就換和聲。

有一次錄音師問她:“你以前是主唱,現在老唱和聲,不委屈嗎?”

程悅寧喝了口水,笑得無所謂:“主唱和聲不都是唱嗎。誰規定主唱不能唱和聲了。”

錄音師愣了一下,然後說:“你們團確實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說不清楚。”錄音師調著裝置,“就是覺得你們之間沒那麼多廢話,但有事真上。”

程悅寧把這話轉述給我們的時候,賀嘉書正在綁鞋帶。她頭也沒抬:“這有什麼好說的。一起喝過毒藥的人,廢話當然少。”

唐冉冉笑出了聲,程悅寧把抱枕砸過去。我接住抱枕放在腿上,翻開歌詞本。

窗外天快黑了,練習室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遠處有人放音樂,低音鼓點透過牆壁傳過來,像心跳一樣。四個人各自做著各自的事,誰也沒有說話。

但誰也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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