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生，我先選擇_第5章 5媽媽第一次專門給我買衣服

5

媽媽第一次專門給我買衣服，是大二春天。

她拖著兩個大袋子坐高鐵過來。

見到我就忙著解釋：

“都是新的。”

她把吊牌翻給我看。

“這次沒拿念念穿過的。”

我試了第一件外套。

170碼。

袖子蓋過半隻手。

媽媽皺眉。

“怎麼這麼大？”

“我穿160。”

她愣了愣，又拿鞋。

40碼。

“我37。”

她臉上的笑慢慢沒了。

“你以前不是一直穿40？”

“程念穿40。”

“我以前那幾雙，塞了鞋墊。”

媽媽蹲在袋子前半天沒說話。

中午她堅持請我吃飯。

香菜牛肉、麻辣蝦、糖醋魚。

飲料是一大杯芒果汁。

她往我面前推。

“這個你小時候不是愛喝？”

我看著那杯黃色飲料。

“我芒果過敏。”

媽媽的手停在杯子上。

“什麼時候？”

“七歲。”

她臉一下白了。

顯然想起來了。

那年外婆半夜打電話，說我滿身都是疹子，要揹我去鎮衛生所。

媽媽當時陪程念上游泳課。

她在電話裡說：

“嚴重就趕緊去醫院。”

後來有沒有問過第二次，我不記得。

媽媽把芒果汁慢慢推遠。

“那你喜歡吃什麼？”

“栗子。”

“清蒸魚。”

“牛肉不放香菜。”

她立刻掏手機。

記到一半，忽然掉了眼淚。

“知微。”

“媽以前真的不是故意。”

她拿紙擦臉。

“念念小時候鬧起來，能哭一整天。你不一樣。”

“你從來都是說一句算了，就真算了。”

她抬眼看我。

“媽就是覺得你懂事，委屈你一下沒關係。”

我安靜地聽完。

“那為什麼一定要我懂事？”

媽媽張著嘴。

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我又問：

“是不是誰哭得更大聲，誰就應該多拿一點？”

她低下頭。

飯吃完，兩大袋衣服她重新裝好。

“媽回去換尺碼。”

“不用了。”

她一下抬頭。

“這次我知道了。”

“我知道。”

我把自己的外套穿上。

“可我現在也知道怎麼買。”

媽媽回家以後，把冰箱上貼了十幾年的便利貼撕下來。

上面寫：

“念念：不吃蔥，怕辣，牛奶要溫的。”

她拿起筆，在下面添了一行：

“知微：37碼，160，芒果過敏，不吃香菜，喜歡栗子。”

程念放學回來，看見以後站了很久。

然後問：

“媽，姐姐以前不吃香菜嗎？”

媽媽點頭。

程念咬了咬嘴唇。

“可你以前總說，姐姐什麼都吃。”

那天晚上，沒人再說話。

8

大三那年，我拿了國家獎學金。

學校公眾號發名單以後，高中班主任第一時間轉了朋友圈。

家裡人這才知道。

媽媽在群裡問：

“怎麼都沒跟我們說？”

我沒回。

不是故意瞞。

只是以前每次拿獎，我都習慣先說。

後來慢慢就不說了。

表彰那天，學校給每個學生兩張家屬票。

我一張給了高中班主任。

另一張給了唐棠媽媽。

他們還是來了。

爸爸抱著一大束花，媽媽穿了新衣服，哥哥和程念都跟著。

到了禮堂門口才知道，沒有他們的位置。

爸爸下意識皺眉。

“我是她爸爸也不能進？”

工作人員搖頭。

“座位固定，名單一個月前就交了。”

爸爸扭頭看我。

那一眼我太熟悉。

以前出任何問題，他第一反應都是：

你是不是又鬧脾氣？

我沒解釋。

哥哥先問：

“外面有直播嗎？”

最後一家四口站在走廊裡看完。

我上臺領獎的時候，高中班主任在第一排舉著手機拍個不停。

結束後，她迎過來替我整理歪掉的領子。

“又穿這麼少。”

唐棠媽媽拿著麵包。

“先吃一口，別一忙就忘記飯。”

媽媽站幾步外。

手裡也拿著一瓶水。

她看著別人熟練地知道我怕冷、知道我忙起來不吃飯，慢慢把那瓶水攥緊了。

爸爸等人少一點才走過來。

“挺厲害。”

他說完，把花遞給我。

我手裡已經有兩束。

“拿不下。”

爸爸停了一下。

這一次沒硬塞。

“那我給你放宿管。”

我點頭。

程念一直沒怎麼說話。

臨走前，她突然問：

“姐，你領獎的時候會緊張嗎？”

我說：“會。”

“那以前呢？”

“以前也會。”

她低下頭。

不知道想起了什麼。

晚上，宿管阿姨把花送到寢室。

裡面夾著一張卡片。

爸爸寫：

“這次不是順便來的。”

字還是一貫難看。

我把花插進桶裡。

沒扔。

半夜，程念發來訊息：

“姐。”

“我今天回去問媽，你小時候是不是也得過很多獎。”

“她找了半天，只找到陽臺那幾張。”

我看完，沒有回覆。

第二天家裡吃晚飯，只剩一塊栗子糕。

媽媽下意識夾程序念碗裡。

“你吃。”

程念筷子停住。

過了一會兒，她把栗子糕重新放回盤子。

“媽。”

“你問過姐姐想不想吃嗎？”

媽媽愣住。

爸爸也抬起頭。

桌上突然安靜下來。

程念看著那塊栗子糕，小聲說：

“以前你們總說她不要。”

“可好像從來沒人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