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生，我先選擇_第4章 4第二天早上
4
第二天早上，媽媽才發現鑰匙。
她捏在手裡問：
“知微怎麼把鑰匙放這兒了？”
程念低頭喝牛奶。
“她應該不是忘了。”
爸爸正在試那支鋼筆，聞言哼了一聲。
“就為了間房。”
哥哥程嶼邊穿鞋邊說：
“過陣子自己就好了，她從小哪次真跟家裡鬧過。”
那把鑰匙後來一直放在玄關。
寒假前一週，媽媽開始收拾房間。
程念第一次主動把自己的衣服往外搬。
“媽，櫃子也拆了吧。”
媽媽看她一眼。
“你捨得？”
她沒吭聲，只把電子琴一起搬出去。
放假當天，媽媽做了一桌菜。
從六點等到十點。
我沒回來。
微信過了半小時才回：
“寒假留校，不回去了。”
爸爸當場把筷子一放。
“還沒完了？”
第二天，他和哥哥坐夜間高鐵來了學校。
爸爸拖著一隻嶄新的粉色行李箱。
見到我，先把箱子往前一推。
“舊的扔了。”
“這次新的，沒人用過。”
我看著那一大片亮粉。
“我不喜歡粉色。”
爸爸臉沉下來。
“一個箱子還挑顏色？”
哥哥在旁邊咳了一聲。
“爸。”
“怎麼了？以前給舊的嫌舊，現在新的也不行。”
他說著掏出手機。
“還是念念說這個顏色適合你們女孩。”
話音剛落，程唸的影片電話打進來。
哥哥接了。
她一眼看見那個箱子：
“爸，你真買粉的了？”
爸爸愣住。
程念皺眉：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姐姐不喜歡粉色。”
空氣一下安靜。
爸爸臉色有點僵。
“你什麼時候說的？”
“昨天啊。”
程念在螢幕那頭小聲說：
“我讓你買綠色，你說女孩子都差不多。”
爸爸沒接話。
我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更惱了。
“行，顏色買錯了，可以換。”
“我大老遠過來看你，總不是假的吧？”
我點頭。
“不是。”
他臉色緩了一點。
我卻問：
“那我穿多大鞋？”
“......”
“我胃不好，什麼不能多吃？”
他張嘴。
沒聲音。
我又問：
“我高中讀文科還是理科？”
爸爸猛地皺眉。
“程知微，你現在是不是非得抓著這些小事不放？”
哥哥在旁邊喊：
“爸，別說了。”
爸爸火氣反而上來。
“我為什麼不能說？她小時候生病，家裡哪次真不管她？這麼多年吃我們的住我們的，現在弄得跟仇人一樣。”
我看著他。
“七歲那次過敏，是外婆揹我去的醫院。”
“高二胃炎，是班主任陪我掛水。”
“大一學費是助學貸款，生活費不夠的部分我自己掙。”
爸爸嘴唇動了一下。
我沒再說。
那隻粉色箱子最後被他拖回去了。
回程的高鐵上，哥哥買水回來，看見爸爸一直在搜手機。
搜尋框裡寫：
“二十歲女兒喜歡什麼禮物。”
程嶼把水放下。
什麼都沒說。
過了很久，爸爸自己把搜尋框刪了。
6
哥哥第二次來找我，兩手空空。
他坐在食堂門口，見我過來，把旁邊椅子踢開。
“坐。”
我看了眼時間。
“二十分鐘，我三點有課。”
他嘖了一聲。
“現在見你還限時了。”
“嗯。”
他大概想起什麼，沒繼續貧。
以前他讓我拿快遞，我可以從圖書館跑回宿舍。
程念想喝奶茶，我能排四十分鐘。
因為所有人都預設，我隨時有空。
哥哥沉默了一會兒。
“我以前那破電腦呢？”
“賣了。”
“真八十？”
“嗯。”
當天他自己去了維修店。
老闆後來見到我，還特意說：
“你哥把那臺電腦翻回去了。”
“站我店裡臉都綠了。”
老闆當時拆開機器給他看。
“電池我早給扔了，鼓成那樣還敢用。”
“你妹之前問我能不能撐半年，我都服了。”
哥哥問：
“她為什麼不換？”
老闆聳肩：
“說新的貴。”
“我還以為你們家挺困難。”
哥哥抱著那臺舊電腦回家。
晚上，把自己櫃子翻了個底朝天。
球鞋、耳機、手機、遊戲機，堆了一地。
媽媽站在門邊：
“你這是幹什麼？”
哥哥手裡捏著一隻舊耳機。
忽然問：
“媽，知微小時候收到新東西，會是什麼樣？”
媽媽一愣。
“什麼意思？”
“新的。”
“不是念念不要的，也不是我換下來的。”
“真給她買過什麼？”
媽媽皺著眉想了半天。
“書包？”
“哪年？”
沒人答得出來。
晚上十一點，我收到哥哥訊息。
“電腦找回來了。”
我沒回。
十分鐘後。
“老闆說再用可能真會炸。”
又過了一會兒。
“你那時候怎麼不跟我講？”
我看了幾秒。
回：
“說了。”
對面一直顯示“正在輸入”。
亮了很久。
最後什麼都沒發。
第二天中午，他又發訊息。
“本來想給你買臺新的。”
“退了。”
我問：“為什麼？”
“你自己挑。”
“錢不夠跟我說。”
這次我回：
“好。”
他沒再說什麼。
後來他換手機，在家庭群裡問了一句：
“念念要不要我這臺舊的？”
兩秒後，他把訊息撤回。
第二天，程念曬了一臺新手機。
媽媽說：
“你最近怎麼突然大方？”
哥哥只回：
“舊的就是舊的。”
那臺快報廢的電腦後來一直放在他書櫃最下面。
再沒人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