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硝煙盡頭遺忘你》沈知意傅靳川_第14章 14
出發當天,機場的特批通道外。
一架塗著紅十字標誌的軍用運輸機停在跑道上,引擎轟鳴。
沈知意揹著行軍包,一身迷彩作訓服,顯得格外幹練冷清。她剪短了長髮,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整個人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刃,褪去了曾經在傅靳川面前的溫婉順從。
裴渡站在警戒線外送她。
兩人隔著幾米的距離,誰也沒有說話。
雨絲打溼了裴渡硬朗的短髮,他身姿如松,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痞氣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藏著洶湧卻剋制的情緒。
“注意安全。”
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這四個字。
沈知意停下腳步,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在這個所有人都拋棄她、踐踏她的世界裡,只有裴渡,像一座沉默的大山,始終守在她身後,甚至不惜為了她得罪傅靳川,背上處分。
她紅了眼眶,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沈知意站直身體,朝著裴渡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保重,裴隊。”
轉身的那一刻,她沒有再回頭。
傅靳川,林優,還有那座充滿謊言與背叛的京市,再見了。
再也不見。
隨著運輸機滑行起飛,衝破厚重的雲層,沈知意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輪廓,指尖微微收緊。
前路生死未卜,但她終於從那場名為“愛情”的牢籠裡掙脫了出來。
從今往後,她只為自己而活,為信仰而活。
一個月後。
滬市,某私立兒童醫院的高階病房內。
傅靳川剛陪著林優給糖糖做完骨髓穿刺。
這一個月來,糖糖被確診為罕見的造血系統疾病,為了給孩子治病,傅靳川放下了手頭所有的工作,帶著她們母女來滬市求醫,幾乎寸步不離。
好在經過專家會診,只要找到合適的配型,還有治癒的希望。
看著病床上熟睡的孩子和旁邊一臉憔悴的林優,傅靳川揉了揉眉心,心裡卻莫名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煩躁。
他拿出手機,下意識地翻看通訊錄,指尖停在“沈知意”那個名字上。
一個月了。
那個女人竟然真的一點訊息都沒有。
按照他的設想,趙野那個瘋子手段狠辣,沈知意嬌生慣養,最多撐不過三天就會哭著求饒,讓他去接她。
可整整一個月,趙野沒來電話,沈知意更是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一種莫名的恐慌感爬上心頭。
傅靳川終於按捺不住,起身走到陽臺,撥通了山區醫療站站長的電話。
“沈知意回去銷假了嗎?讓她接電話。”
電話那頭,站長的聲音透著一絲古怪的驚訝:“傅院長?您不知道嗎?沈醫生一個月前就已經走了啊。”
“離職?”傅靳川聲音驟冷,“誰批准的?她去哪了?”
“她是直接走的組織特批通道,申請了去戰亂區支援的專案……早就已經走了。”
“嘟——”
訊號中斷。
傅靳川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陰沉得可怕。
戰亂區?
她是瘋了嗎?為了躲他,竟然跑到那種隨時會死人的地方去?
正當他準備回撥過去問個清楚時,病房裡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糖糖醒了,正在發脾氣摔東西,哭鬧著不想吃藥。
“我不吃!苦死了!我要去遊樂園!爸爸答應今天要帶我去的!”
林優正要去哄,卻被傅靳川伸手攔住。
他此刻心煩意亂,語氣也沒了往日的耐心:“糖糖,聽話吃藥,爸爸現在有急事,改天再去。”
糖糖一聽,立馬在床上打滾撒潑,口無遮攔地尖叫起來:“爸爸是個大騙子!你是不是又在想那個壞女人了?我討厭她!媽媽說了,只要那個壞女人死了,爸爸就永遠只屬於我們了!”
“啪!”
一聲脆響。
林優手裡的藥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臉色慘白,慌亂地去捂女兒的嘴:“糖糖!別胡說!”
傅靳川渾身一震,猛地轉過頭,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死死盯著那個平日裡看似天真爛漫的孩子。
“你說什麼?誰教你這麼說的?”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將糖糖拉到面前,聲音冷得像冰,“什麼叫‘只要她死了’?”
糖糖被嚇壞了,一邊哭一邊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張被揉得皺皺巴巴的照片。
那是傅靳川錢包裡夾層珍藏的、八年前他和沈知意的合影。
此刻,照片上沈知意的臉被人用紅色的蠟筆狠狠畫了一個大大的叉,眼睛的位置甚至被戳爛了。
“就是媽媽說的!”糖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媽說這個阿姨是搶爸爸的強盜,讓我扎她,還要我在家放氣氣燻死她……嗚嗚嗚……”
轟——
傅靳川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響。
放氣氣?扎她?
那天在公寓,沈知意手臂上的傷,還有那股讓他誤以為是錯覺的煤氣味……
原來根本不是沈知意的苦肉計,而是這對母女蓄意謀殺?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優。
林優此時已經抖得像篩糠一樣,跌坐在地上,語無倫次地辯解:“不是的……靳川你聽我解釋……是孩子亂說的……”
傅靳川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他把真正的受害者關進了滿是煤氣的房間,在她死裡逃生後,又把她扔進了關著惡犬的基地?
而他卻把真正的惡魔護在懷裡,當成至寶?
“我要回京市。”
傅靳川扔下這句話,看都沒看林優一眼,轉身衝出了病房。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
沈知意,你千萬不能有事……千萬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