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忌_第2章 我握着短劍
第2章
我握著短劍,心跳快得要命,腿也有點軟,但我沒退。
“他欠你們什麼,你們一件件說。”
沒人說話。
我看向那個捧錦盒的峨眉弟子。
“他殺了你們誰?”
那弟子漲紅臉,“他擾亂訂婚禮。”
“所以呢,禮比命大?”
“你一個無名小派的野丫頭懂什麼。”
“我是不懂。”
我把短劍往身前一橫,“我只知道你們這麼多人堵著一個重傷的人,讓他跪,讓他廢,讓他別活得礙眼,卻說不出他到底該拿哪條命賠。”
周懷義冷聲說,“他是魔教少主。”
“那你直說你們怕他以後報復不就行了。”
我看著他,“別拿陳青青的玉墜當遮羞布,挺沒意思的。”
人群裡起了騷動。
有人罵我放肆,有人說我被魔頭蠱惑,還有人說像我這種小門小派的人,根本沒資格插嘴。
我聽著那些話,忽然想起師父死後,我抱著門派牌匾下山,路過鎮口時也有人這麼笑我。
無名小派,孤女,欠債,沒人撐腰。
好像只要你站得低,別人踩你時就不用找理由。
我吸了口氣,聲音沒剛才那麼大,卻更穩了。
“我一開始救他,是為了學武,為了還債,這事我認。”
蕭無忌抬頭看我。
我沒有回頭。
“但現在不是了。”
周懷義冷笑,“那你是要與整個正道為敵?”
黑袍老者也眯起眼,“小姑娘,話別說太滿,你護不住他。”
我說,“我護不護得住,先護了再說。”
彈幕刷得很慢。
【她真的站出來了。】
【最開始一句先別死,現在變成了誰讓他死她都不答應。】
【命運線偏了,蕭無忌不該在這裡認命。】
一個正道弟子突然從側面出手,劍尖直刺我肩頭。
我反應慢了一拍,只來得及後退半步。
劍風已經到了眼前。
下一刻,一隻手從我身後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腕。
蕭無忌接住我的短劍,借我的手擋住那一擊。
金鐵相撞,我虎口發麻,卻沒有被震飛。
他站在我身後,氣息還有些亂,聲音壓得很低。
“這次換我來。”
我鼻子一酸,嘴上卻說,“你別逞強。”
“不是逞強。”
他看著前方,手掌穩穩覆在我手背上。
“是我不想再讓你一個人擋著。”
10
蕭無忌藉著我的內息站穩時,我清楚感覺到身體裡那股氣被他牽住了。
不是那天走火入魔時亂撞的疼,而是像兩條細流終於找到了能一起往前的路。
他沒有把我推到身後,也沒有獨自衝出去。
他只是握著我的手,帶我往前踏了一步。
“左三,借石。”
我立刻踩上左側凸起的石頭。
“低身。”
一柄劍擦著我頭頂過去。
“挑腕。”
我照著他的話出劍,短劍磕在對方手腕上,那人吃痛鬆手。
蕭無忌另一隻手撿起落下的長劍,劍光一閃,逼退三人。
他的動作沒有傳說中那種天崩地裂的氣勢,畢竟只恢復了幾成,可每一下都準得可怕,像早就看透了這些人的路數。
周懷義臉色難看,“蕭無忌,你還要執迷不悟?”
蕭無忌抬劍,劍尖垂著,沒有指向誰。
“我以前聽夠了這四個字。”
他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你們說我擾亂訂婚,可我上峨眉前,山道陣法已經換了,幾派高手都在等我,你們說我為情發瘋,可你們誰敢說,那一日不是早就想讓我死在山上?”
周懷義怒道,“胡說。”
蕭無忌看著他,“那你說,我到底殺了誰,欠了誰,為什麼必須自廢經脈?”
周懷義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他身後的弟子急了,“你是魔教中人,本就不該在江湖上作亂。”
我沒忍住,“他現在作什麼亂了?坐在崖底喝稀粥也礙著你們了?”
有人想笑,又趕緊憋住。
黑袍老者沉聲說,“少主,正道容不下你,何必還在這裡與他們多言,隨老夫回去,教中需要你。”
蕭無忌轉頭看他。
“教中需要的是我,還是少主這個名頭?”
黑袍老者臉色一沉。
“你身上流著前任教主的血,這不是你能逃的。”
“我沒想逃。”
蕭無忌握緊劍,手不再抖。
“但從今日起,我不替你們送死,也不替你們殺人。”
黑袍老者怒極反笑,“你以為你還有選擇?”
蕭無忌說,“以前我也以為沒有。”
他看了我一眼。
“後來有人非要我先別死。”
我耳朵有點熱,趕緊兇他,“打架呢,看我幹什麼。”
蕭無忌竟然真的收回視線。
周懷義見局面動搖,突然揮手,“拿下他們。”
正道弟子和魔教教眾幾乎同時動了。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嘴上說正邪不兩立的人,逼一個人認命時竟然配合得這麼順手。
蕭無忌把劍遞給我。
“拿穩。”
“你呢?”
“我有手。”
他說完,空手迎上最前面的兩個人。
我踩著崖壁借力,從側面繞過去,專挑那些想偷襲他的人下手。
我打不過高手,但我會跑,會躲,會在別人最煩的時候踹人膝蓋,割人腰帶,揚一把泥。
蕭無忌教我的招式大多不體面,卻很有用。
一個魔教教眾想從背後抓我,被我用短劍劃破袖子,我順勢往地上一滾,滾到蕭無忌身邊。
他一掌拍在我後背,不是傷我,而是借我的內息轉過一圈,反手震開圍上來的三柄劍。
我胸口一熱,差點站不穩。
他扶了我一下。
“還能撐嗎?”
我咬牙,“能,回頭加錢。”
他低笑,“記賬。”
這一笑落在混亂的崖底,竟然比任何狠話都有力。
因為所有人都看出來了,蕭無忌不再像一個等死的人。
周懷義越打越急,終於親自出手。
他掌風很重,我只被餘勁掃到,半邊肩膀就麻了。
蕭無忌把我往旁邊一推,迎上那一掌。
兩股內力撞在一起,他退了三步,唇邊溢血。
我心一緊。
周懷義冷笑,“強弩之末。”
蕭無忌抬手擦血,“你也沒多強。”
周懷義臉色鐵青。
我趁他分神,踩著石壁繞到他側後,短劍刺向他的袖口。
我刺不中他的要害,也沒想刺。
我只挑開了他袖中藏著的一隻小鐵筒。
鐵筒落地,滾出幾枚細針。
周圍頓時譁然。
正道前輩袖中藏暗器,還在眾人面前逼魔教少主自廢,這場面實在不好看。
周懷義慌了一瞬,“這是防身之物。”
我喘著氣說,“哦,正道體面的防身之物。”
人群裡的議論更大了。
黑袍老者見正道亂了,立刻想趁機拿下蕭無忌。
蕭無忌像早等著他,一掌按在他的柺杖上。
“你也一樣。”
柺杖裂開,裡面露出一卷薄薄的名冊。
黑袍老者臉色大變,伸手要搶,卻被蕭無忌一腳踢開。
名冊散開,落在地上,我低頭掃了一眼,上面寫著幾個魔教堂口的新任人名。
我看不懂裡面的門道,只聽見幾個教眾驚呼。
“這不是少主的人。”
“長老早就換了各堂人手?”
蕭無忌冷冷看著黑袍老者。
“你來接我之前,就已經準備好讓我回去當傀儡了。”
黑袍老者臉色灰敗。
局面徹底亂了。
11
崖底的風忽然大了,火把被吹得東倒西歪,光影亂成一片。
正道那邊因為周懷義袖中暗器起了爭執,魔教教眾因為那本名冊互相猜疑,剛才還一口一個大義和少主的人,轉眼都顧不上蕭無忌了。
我靠在石壁上喘氣,肩膀疼,膝蓋疼,手心也疼,但心裡痛快得厲害。
原來這些看起來高高在上的人,也不是鐵板一塊。
他們只是以前踩人踩得太順,沒人敢當眾問一句憑什麼。
周懷義還想穩住局面,“諸位不要被魔頭挑撥。”
我指著地上的細針,“那是他放進你袖子裡的?”
周懷義噎住。
黑袍老者也怒道,“少主,你今日若不隨我回去,教中不會再認你。”
蕭無忌看著他,神色很淡。
“那就不認。”
黑袍老者怔住。
不只是他,連我也愣了一下。
蕭無忌從前像是被少主這個身份拖著走,哪怕嘴上再冷,眼底也一直有掙不開的東西。
可現在他說不要,竟然真的像鬆開了一根勒住脖子的繩。
“我母親留下的人,我會去找。”
他說,“願意跟我的,跟人,不跟名頭,不願意的,各走各路。”
黑袍老者氣得臉色發紫,“你瘋了,你沒有魔教少主這個位置,正道只會更想殺你。”
蕭無忌看向周懷義。
“有這個位置,他們也沒少想殺我。”
我差點笑出聲。
周懷義惱羞成怒,“拿下他,今日若讓他離開,後患無窮。”
他親自拔劍衝來,幾個仍站在他那邊的弟子跟著圍上。
黑袍老者也知道再拖下去自己討不到好,陰著臉一揮手,剩下的魔教教眾也動了。
最後一場打得比剛才更兇。
蕭無忌傷勢未愈,不能久戰,我也快到極限,只能靠崖底複雜的地形拖著他們。
“右邊!”
他喊。
我往右一撲,躲開背後的一刀,順手抓起一把泥扔向對方眼睛。
“上石!”
我踩上石頭,借力躍起,從兩個弟子頭頂翻過去,落地時腿一軟,差點跪下。
蕭無忌伸手拉了我一把。
他的手很冷,卻穩。
“怕嗎?”
“怕。”
我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但現在跑也來不及了。”
“能跑。”
他看向崖壁。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裡有一條極窄的裂縫,之前我採藥時經過,只有身法夠輕的人能過去。
“你撐得住?”
“撐不住也得撐。”
他把一小包東西塞給我。
我低頭一看,是碎銀。
“哪來的?”
“剛才刀疤男身上掉的。”
我瞪大眼,“你什麼時候撿的?”
“你滾地上的時候。”
我一時不知道該誇他還是罵他。
他看著我,“債先還了。”
我心口熱了一下,又被他下一句氣回去。
“免得你總念。”
周懷義再次攻來,蕭無忌把我往裂縫方向一推。
“走。”
我沒走。
我反手抓住他的袖子。
“並肩,懂不懂?”
他頓了一下。
我說,“我學了這麼久輕功,不是為了一個人跑的。”
蕭無忌看著我,眼裡的冷意慢慢散了一點。
“那就跟緊。”
我們同時動了。
我在前面用輕功引開追擊,蕭無忌在後面截斷攻勢,他每次內息不穩,我就回身把自己的氣息遞過去,他藉著那點亂而不散的內力穩住經脈,再把追上來的人逼退。
這法子很險,卻剛好適合我們。
我不是高手,卻是他過往裡唯一能接上的那根線。
他不是從前那個滿身殺氣的魔教少主,卻是我身後最穩的那堵牆。
我們退到裂縫前時,周懷義已經追得眼紅。
“蕭無忌,你今日逃了,江湖再無你容身之處。”
蕭無忌停下腳步。
我心裡一緊,怕他又被這句話拽回去。
可他只是回頭,看著周懷義。
“那我自己找。”
他說完,拉著我躍上崖壁。
我踩著石縫往上,身後劍風不斷,蕭無忌擋在我下方,幾次被餘勁掃中,卻沒有鬆手。
快到裂縫口時,黑袍老者忽然擲出柺杖殘片,直取我的後心。
我聽見破風聲,來不及躲。
蕭無忌一把將我拽進懷裡,轉身用背接了一下。
他悶哼一聲。
我眼睛一下紅了。
“蕭無忌!”
“喊什麼。”
他咬牙,推著我往上,“沒死。”
我又氣又急,卻只能繼續爬。
最後一步踏上崖側小道時,我回頭看見底下亂成一片,正道和魔教互相牽制,沒人能立刻追上來。
蕭無忌撐著石壁,臉色慘白,卻還對我伸手。
“上來。”
我抓住他的手,被他拉到身邊。
風從山道吹過來,我第一次聞到崖底之外的空氣。
12
我們沒有立刻走遠。
蕭無忌傷得太重,我也只剩半條命,兩個人躲在崖側一處廢棄獵屋裡,靠那點從刀疤男身上撿來的碎銀,買了藥和乾糧。
第二天一早,我下山去了賭坊。
刀疤男看見我時,臉色比見鬼還難看。
他胸口還纏著布,顯然被蕭無忌那一腳踹得不輕。
我把三十兩銀子拍在桌上。
其中有蕭無忌撿來的碎銀,有我後來賣掉藥草的錢,還有從周懷義那群人混亂時掉落的幾塊銀錠。
來路不算光彩,但賭坊也不是什麼光彩地方,大家誰也別嫌誰。
“債清了。”
刀疤男盯著銀子,又看看我身後的短劍,嚥了咽口水。
“清,清了。”
我伸手,“借據。”
他磨磨蹭蹭拿出來。
我當著他的面把借據撕碎,扔進火盆。
火苗舔上紙角時,我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地。
我走出賭坊,陽光照在臉上,竟然有點不真實。
以前我總覺得三十兩像一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現在山沒了,我卻沒有立刻輕鬆到想笑。
我只是忽然很想回去看看蕭無忌還在不在。
他在。
我推開獵屋門時,他正靠在窗邊擦劍,那劍是我們從追殺者手裡搶來的,不是什麼名器,但被他擦得很認真。
他抬眼看我。
“還清了?”
我點頭,把撕碎借據後的灰遞給他看。
“清了。”
他看著那點灰,淡淡說,“恭喜。”
我坐到他對面,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欠債還清了,崖底也出來了,正道和魔教暫時被他們自己的破事絆住,蕭無忌不用立刻回去當少主,我也不用立刻被賣掉。
可接下來呢。
我以前的目標太小,小到只夠活過明天。
現在明天真的來了,我反而有點茫然。
蕭無忌把劍放下,“你門派叫什麼?”
我愣住,“問這個幹什麼?”
“不是說要重立門楣?”
我摸了摸鼻子,“我隨口說的。”
“牌匾還在嗎?”
“在。”
那塊破牌匾被我藏在鎮外破廟裡,上面寫著三個掉漆的大字,青竹門。
說是門派,其實師父活著時也就我們兩個人,師父死後就剩我一個。
蕭無忌說,“那就立。”
我看他,“你堂堂魔教少主,要加入我這破門派?”
他皺眉,“誰說我要加入?”
“那你問這麼多。”
“我可以當客卿。”
我差點被口水嗆到。
“我們門派窮,付不起客卿錢。”
“欠著。”
“你怎麼也學會記賬了?”
他看著我,眼底有一點很淺的笑。
“近墨者黑。”
彈幕慢悠悠飄過。
【青竹門首席客卿,魔教前少主,聽起來很離譜,但很合理。】
【她終於不是隻求活了。】
【他也終於不是隻求死了。】
三天後,江湖上傳出訊息。
崑崙周懷義在崖底暗藏毒針的事被人傳開,石羽那邊急著撇清關係,峨眉也閉門不出,陳青青的玉墜被人從泥裡撿回去,據說她看見後沉默了很久,再沒說過蕭無忌糾纏她的話。
魔教那邊更亂,黑袍長老私換堂口人手的名冊落到教眾手裡,幾方吵得不可開交,一時也沒人顧得上追我們。
我知道這些麻煩沒有真的結束。
江湖不會因為一次崖底對峙就變得清清白白,蕭無忌的賬也不會一夜消失。
但至少從那天起,再有人提起蕭無忌,不再只說他為情發瘋,搶婚失敗,墜崖成廢。
也有人說,他在崖底拒了正道自廢,也拒了魔教歸位,帶著一個無名小派的姑娘破圍而出。
說到我時,版本就很不統一。
有人說我是妖女,有人說我是騙子,還有人說我是蕭無忌練功的爐鼎。
我聽到最後一個說法時,差點把茶噴出來。
蕭無忌坐在對面,面無表情地捏碎了茶杯。
我趕緊賠錢。
後來我把青竹門的牌匾從破廟裡搬出來,掛到鎮外一間小院門口。
小院是租的,牆是歪的,門口還長著野草,但牌匾掛上去那天,我站在下面看了很久。
師父如果還在,大概會罵我沒出息,門派開張連串鞭炮都買不起。
可他也會高興。
因為我活下來了。
蕭無忌站在我身邊,手裡提著一包藥。
他的傷還沒好全,內息也沒有徹底恢復,有時候夜裡仍會驚醒,手指發冷,眼神空得嚇人。
但他不再躲著我去投河,也不再把毒瓶藏在袖子裡。
有一次我半夜醒來,看見他坐在院子裡,月光落在他肩上。
我以為他又想不開,鞋都沒穿就衝出去。
他回頭看我,“我只是睡不著。”
我盯著他看了半天,確認他手邊沒有繩子,沒有毒瓶,沒有劍橫在脖子上,才鬆了口氣。
他有些無奈,“你還要看到什麼時候?”
我說,“看到你睡。”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外袍丟給我。
“穿上。”
我披著他的外袍坐到臺階上。
夜很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我問他,“你以後要回魔教嗎?”
蕭無忌看著月亮,過了很久才說,“會回去一趟。”
我心裡一緊。
他說,“我母親留下的人,我要帶出來,願意走的走,願意留的留,賬也要算清。”
“那之後呢?”
“之後再說。”
我點點頭。
他轉頭看我,“你呢?”
“我?”
“青竹門掌門,以後想做什麼?”
我想了想。
“先收兩個弟子吧。”
他眉頭一動,“你教?”
“你教。”
“我什麼時候答應了?”
“客卿不就是幹這個的?”
蕭無忌冷笑,“你倒會安排。”
我笑起來。
風吹過院子,牌匾輕輕晃了一下,發出很小的聲響。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活著這件事原來不只是還債,不只是逃跑,不只是今天撐到明天。
活著還可以是掛起一塊牌匾,是給一個快死的人煎一碗難喝的藥,是兩個人在夜裡坐著不說話,也知道對方不會丟下自己。
半個月後,我的輕功終於能從院牆上穩穩翻過去。
雖然落地時姿勢不太好看,差點踩進水缸,但總算沒摔。
我興沖沖跑到蕭無忌面前。
“怎麼樣?”
他坐在樹下看我,臉上沒什麼表情。
“勉強能看。”
我不服,“我覺得很好。”
“你覺得不算。”
“那你教我八步趕蟬。”
“你還沒學完基礎。”
“那就繼續教。”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問,“你不怕我以後麻煩更多?”
我愣了一下。
正道,魔教,血賬,新仇,這些當然都是麻煩。
可我想起崖底那天,他把我從泥里拉起來,說她的人你們動不得,又想起更早的時候,我按住他握劍的手,滿腦子都是三十兩債,卻偏偏把他的命也按住了。
我說,“怕啊。”
蕭無忌看著我。
我補了一句,“但我輕功不是白學的,打不過可以跑,跑不過你墊後。”
他氣笑了。
“你倒是一點虧不吃。”
“那當然。”
我把短劍插回腰間,朝院外走去,“走吧,客卿,今天去山上採藥,聽說北坡有靈芝。”
蕭無忌跟上來。
“又要賣錢?”
“門派要修牆,弟子要吃飯,你的藥也要錢。”
“我可以不喝。”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先別死。”
蕭無忌也停住。
陽光落在他臉上,他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知道了。”
我們沿著山路往上走,風從林間穿過,吹得衣襬輕響。
我揹著藥簍,腰間掛著短劍,身後跟著一個不太聽話的客卿。
前路肯定還有麻煩。
但這一次,我不再覺得自己只是一個被債主追著跑的無名小派弟子。
蕭無忌也不再是那個坐在崖底拿劍抹脖子的魔教少主。
我還沒學完輕功。
他也還沒把自己的人生撿完。
不過沒關係。
山路很長。
他可以慢慢教。
我也可以慢慢陪他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