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三下學期,開學第一天。
班主任帶著一個男生進來。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新來的同學,古星河。”
“古星河,你就坐尚檸旁邊吧。”
尚檸就是我,我倆成了同桌。
古星河長得很帥,學習也好。
剛來那段時間,其他班好多女生來我們班門口圍觀他。
我和古星河越來越熟悉,關係也越來越好。
有一天午休,他不在。
我問旁邊和他玩得不錯的男生。
“古星河出校了,說是去買禮物。”
那個男生悄咪咪的告訴我。
“我給你說啊,你可別告訴別人,他有喜歡的女生了,那女生過生日,他去買禮物了。”
我怦然心動,今天是我生日,他是去給我禮物了?
1
一整個午休,我都沒睡著。
我知道自己不該想太多。
古星河從來沒有說過喜歡我。
他只是會在早讀前順手把熱豆漿放到我桌上,說食堂多買了一杯,他只是會在我找不到橡皮的時候,把自己的推到我手邊,他只是會在我月考考砸以後,隨口說一句你其實不差。
這些都不能證明什麼。
可暗戀裡的人,最擅長把一點點普通的好,偷偷藏成特別。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校服袖口,上面有上午寫題時蹭到的鉛筆印,我用手指搓了搓,沒有搓掉。
我又把桌洞裡的卷子往裡塞了塞,把亂糟糟的草稿紙疊好,連筆袋都擺正了一點。
最後,我拿出小鏡子,藉著書本擋住,悄悄理了理劉海。
鏡子裡的我眼睛有點亮,臉也有點紅。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傻。
萬一不是呢。
萬一趙延說的那個女生根本不是我呢。
可下一秒,我又忍不住想,萬一真的是我呢。
午休鈴快結束的時候,古星河回來了。
他從後門進來,校服外套搭在臂彎,手裡提著一個淺藍色的禮盒,盒子上綁著白色絲帶,很精緻,一看就是認真挑過的。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低下頭,假裝在看題,餘光卻一直跟著他。
他走到座位邊,椅子被他拉開,發出一聲輕響。
我捏著筆,剛想裝作隨意地問一句你去哪兒了,門口突然有人喊他。
“古星河。”
那聲音很好聽,清亮,又帶著一點熟稔。
我抬頭,看見隔壁重點班的白語喬站在我們教室門口。
她穿著乾淨的校服,頭髮扎得高高的,臉上帶著笑,周圍幾個男生女生看見她,都開始小聲起鬨。
古星河拿起桌上的禮盒,徑直走了出去。
我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
隔著窗戶,我看見他把那個淺藍色禮盒遞給白語喬。
白語喬笑得很開心,低頭拆絲帶的時候,周圍有人拍手,有人喊生日快樂,還有人拖長聲音起鬨,說古星河你行啊。
古星河沒有像平時那樣冷淡地皺眉。
他站在她面前,笑得很柔和。
那一刻,我所有的期待都消失了。
我低頭,看見自己桌角用鉛筆寫著一個日期,是早上寫倒計時時順手寫下的。
三月十二日。
也是我的生日。
可是禮物不是給我的。
我盯著那行日期看了很久,直到筆尖在卷子上洇出一團黑點,才慢慢把筆放下。
午休鈴響了,教室重新吵起來。
古星河回到座位時,手裡已經空了。
他坐下後,側頭問我:
“尚檸,你們女生是不是都喜歡這種禮物?”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個淺藍色禮盒。
我把卷子翻了一頁,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還行吧。”
他點點頭,又問:
“那手鍊呢,女生會喜歡嗎?”
我低頭寫題,筆尖有些抖。
“應該會。”
古星河沒有察覺我的異常,他還在想白語喬會不會喜歡。
2
那天之後,古星河好像突然找到了一個很方便的諮詢物件。
他問我女生喜歡什麼顏色的包裝,問我甜品選草莓味還是巧克力味,問我祝福卡上寫“生日快樂”會不會太普通。
我其實不熟白語喬。
她在隔壁重點班,成績好,長得漂亮,是那種每次站在走廊裡都很容易被人看見的女生。
我和她唯一的交集,就是她來我們班門口找古星河的時候,會順便看我一眼。
可古星河問我,我還是會回答。
“她看起來應該喜歡草莓味吧。”
“淺色包裝挺好。”
“祝福卡不要寫太長,太長會像作文。”
古星河聽完,居然真的拿筆記了下來。
他寫字很好看,筆鋒清楚,我看著他在筆記本上寫下“草莓味”“淺色”“不要太長”,心裡酸得難受。
他寫完後,把便利貼夾進書裡,笑了一下。
“你們女生果然比較懂。”
我也笑了笑,沒有說話。
其實我一點都不懂白語喬。
我只是喜歡他,所以願意幫他猜另一個女生會喜歡什麼。
那段時間,古星河經常把話題繞到白語喬身上。
“她們班是不是下週有籃球賽?”
“白語喬英語很好。”
“你覺得她會喜歡奶茶還是咖啡?”
有一次晚自習前,他把一張卡片推到我面前。
“尚檸,你幫我看看,這樣寫會不會怪?”
我低頭看見卡片上寫著,祝你每天開心,也希望以後我能多瞭解你一點。
很簡單的一句話。
可那一瞬間,我心裡堵的難受。
我把卡片推回去,說:
“挺好的。”
他皺了皺眉。
“是不是太直白了?”
“不會。”
“那你幫我改改?”
我沉默了幾秒,拿過筆,把“多瞭解你一點”改成了“有機會多聽你說話”。
古星河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
“這樣好多了。”
我把筆還給他,低頭繼續寫自己的數學題。
那道題我寫了二十分鐘,都沒有算出答案。
草稿紙上全是亂七八糟的輔助線和公式,中間卻夾著我無意識寫下的三個字。
古星河。
我盯著那三個字,心跳忽然亂了。
下一秒,我慌忙拿筆把它劃掉,一道不夠,又重重劃了好幾道。
古星河偏頭看過來。
“你寫什麼呢?”
我立刻把草稿紙翻過去。
“沒什麼,算錯了。”
他沒有懷疑,繼續低頭看他的卡片。
我鬆了口氣,又覺得自己可笑。
明明坐得這麼近,可他連我在難過都看不出來。
週五放學前,古星河把書包甩到肩上,隨口說:
“尚檸,你真好。”
我手裡的動作頓住。
他又笑著補了一句:
“以後我要是追上她,請你喝奶茶。”
我看著他,努力彎了一下嘴角。
“那你加油。”
他說好,轉身跑向門口。
白語喬正站在那裡等他。
我低頭收拾書包,把那張寫過他名字的草稿紙夾進書裡。
回家的路上,風很大,我把校服拉鍊拉到最上面,還是覺得冷。
我突然意識到,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最難受的不是他拒絕你。
而是他什麼都不知道,還笑著讓你幫他奔向別人。
3
古星河剛轉來的時候,我其實沒有這麼喜歡他。
他第一次坐到我旁邊,只禮貌地對我點了點頭。
“你好,我叫古星河。”
我說:
“尚檸。”
他把書包放進桌兜,東西很少,只有幾本書和一個黑色筆袋,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冷淡。
班主任讓我帶他去食堂。
他跟在我身邊,話不多,但每句話都有回應。
我說:
“食堂二樓的面不太好吃。”
他說:
“那你一般吃什麼?”
我說:
“一樓視窗的蓋飯。”
第二天中午,他就跟我一起去了那個視窗。
後來我們慢慢熟起來。
我發現他不難相處,就是不太主動。
他會聽我抱怨英語聽力太快,會把自己整理的筆記借給我看,會在我因為月考退步趴在桌上不說話時,把一瓶溫熱的牛奶放在我面前。
“你其實不差。”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安慰人的誇張語氣,只是很平常,好像這就是事實。
我那天忍了很久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以為這是特別。
我以為他那麼冷淡的人,願意把溫柔分給我一點,就說明我和別人不一樣。
可生日那天之後,我開始重新想那些細節。
或許他給我帶豆漿,是因為順路。
或許他借我筆記,是因為我們是同桌。
或許他說我不差,只是因為他不喜歡看人哭。
我一遍遍回憶,再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再誤會了。
可人的心不是說停就能停。
白語喬來我們班門口,古星河立刻起身出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手指無意識扣著筆帽。
白語喬站在走廊裡和古星河說了幾句話,笑著往教室裡看了一眼。
她的視線停在我身上。
我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沒多久,她跟古星河一起從後門經過。
路過我座位時,白語喬忽然停了一下。
“你就是古星河同桌啊?”
我抬頭,看見她笑得很漂亮。
“嗯。”
“他總提你。”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古星河站在她身後,皺眉說:
“我哪有總提。”
白語喬笑著看他。
“你說你同桌數學不太好,但語文作文寫得不錯,你還說她帶你去食堂,很負責。”
她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誇我。
可我聽著,心裡卻一點點往下沉。
原來我在他口中,只是同桌。
負責,好用,能幫忙。
白語喬走後,我把剛才那張寫滿公式的草稿紙揉成一團,扔進桌兜裡。
後排有人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是林新年。
他是我們班學習委員,年級常年前幾,平時很安靜,話少,和誰都保持著剛好的距離。
他看見我揉紙,也沒有問。
只是把視線收回去,繼續低頭做題。
那時我還不知道,後來很多我狼狽得不想被人看見的時候,都是他先看見的。
而他最好的地方,就是從來不逼我承認自己狼狽。
4
我決定不再等古星河,是在一次很普通的早讀後。
那天他踩著鈴聲進教室,書包拉鍊沒拉好,幾張卷子露在外面。
以前我會順手幫他塞進去,再提醒他下次小心。
那天我看見了,只是把自己的英語書翻開。
古星河坐下後,自己發現卷子掉出來,彎腰撿了半天。
他抬頭看我一眼,像是有點意外。
“你今天怎麼這麼認真?”
我說:
“快高考了。”
他笑了一下。
“你以前也沒這麼緊張。”
我沒接話。
從那天開始,我一點點把自己從他的生活裡抽出來。
他讓我幫忙整理課堂筆記,我說:
“我自己的也沒整理完。”
他問我週末要不要一起去書店,我說:
“我在家刷卷子。”
下雨天,他撐著傘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見我出來,往前走了一步。
“走吧。”
我從書包側袋拿出自己的傘。
“我帶了。”
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我手裡的傘上。
以前我經常忘帶傘,很多次都是他送我到校門口。
那時候我會故意走得慢一點,聽雨打在傘面上,也聽他在旁邊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可那天我撐開傘,對他說:
“我先走了。”
雨很大,我走出去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後喊我。
“尚檸。”
我回頭。
他站在簷下,傘還沒有收起來,表情有點說不出的彆扭。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握著傘柄,搖了搖頭。
“沒有。”
其實有。
可我不想再把自己的情緒攤開給他看了。
班主任重新調整學習小組時,我主動申請去了林新年那組。
理由很簡單,林新年數學好,學習節奏穩,我需要把成績提上去。
班主任看了看座位表,點頭同意。
那天晚自習,我抱著錯題本坐到林新年旁邊。
他把桌面上的書往旁邊挪了挪,給我留出位置。
“先看哪一科?”
我說:
“數學吧。”
他點頭,沒有多問。
我和林新年低聲討論題的時候,古星河坐在前排,轉筆的聲音斷斷續續。
有幾次我抬頭,都能看見他回頭。
可他什麼也沒說。
晚自習下課後,他終於攔住我。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我抱著書,平靜地說:
“高三了,大家都忙。”
他被這句話噎住,眉頭皺了一下。
我繞過他,回到座位收書包。
白語喬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後門,她看見古星河一直盯著我和林新年,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我也看見了。
但我沒有再因為她的表情慌亂。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尚檸,別回頭了。
5
高三的壓力越來越大,班主任怕我們繃得太緊,組織了一次減壓活動。
每個人寫一張生日祝福卡或者高考加油卡,貼在班級後面的心願牆上。
我是語文課代表,就負責把大家寫好的卡收起來,再按名字貼好。
課間,我抱著一摞卡片站在講臺旁整理,白語喬來了。
她一進門,班裡幾個男生就開始起鬨。
“古星河,找你的。”
古星河抬頭看她,剛要起身,白語喬卻先走到了講臺旁。
她看見我手裡的卡片,笑著問:
“你們班還弄這個啊?”
我點點頭。
“嗯,減壓活動。”
她隨手拿起一張看了看,又放回去。
“生日祝福卡?”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忽然看向我,語氣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
“尚檸,那天你是不是也過生日啊?”
我心裡咯噔一下。
周圍幾個同學聽見了,都看過來。
有人問:
“哪天?”
白語喬笑著說:
“就我生日那天啊,古星河不是送了我一個禮盒嗎,我看尚檸當時好像一直盯著那個盒子。”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又有人小聲問:
“什麼盒子?”
白語喬把頭髮別到耳後,聲音還是輕輕鬆鬆的。
“不會吧,尚檸,你不會以為那禮物是送給你的吧?”
那一刻,我臉上的血色全退了。
我想說沒有。
可“沒有”兩個字堵在喉嚨裡,怎麼說都像心虛。
我確實以為過。
我確實在那個午休整理過頭髮,整理過桌洞,甚至想過如果他對我說生日快樂,我要用什麼表情接過禮物。
白語喬看著我不說話,笑意更深。
“我就是開個玩笑,你別當真啊。”
她說是玩笑,可她的眼神明明在看我出醜。
我攥著那摞祝福卡,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古星河過來了。
他顯然聽見了後半截,臉色不太好。
我以為他會問一句怎麼回事。
哪怕只問一句。
可他看了看白語喬,又看向我,說:
“尚檸,你別多想啊,我一直當你是朋友。”
我愣住。
周圍同學也安靜下來。
我笑著說:
“你才多想,我一直當你是同桌。”
我照常把卡片一張張貼到後面的黑板。
貼到最後一張時,我的手已經是機械性重複,心裡空蕩蕩的。
回到座位後,我從筆袋裡拿出一支黑色中性筆。
那支筆是古星河之前借給我的,他說不用還,我後來一直留著。
我把它放回他桌上。
古星河看見了,皺眉問:
“你幹什麼?”
我說:
“還你。”
“不是說送你了嗎?”
“不用了。”
從那天起,我心裡有一扇門,真的關上了。
6
我去洗手間洗了很久的臉。
冷水撲在臉上,眼眶還是紅的。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很難堪。
我不想承認自己被白語喬幾句話刺得差點哭,更不想承認古星河那句“你別多想”比白語喬的玩笑更讓人難過。
回教室時,上課鈴已經快響了。
我坐下後,把臉埋在書本後面,假裝找卷子。
沒過多久,一張乾淨的紙巾被放到我桌角。
我抬頭,看見林新年站在旁邊。
他沒有問我哭沒哭,也沒有問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把一張數學小測卷推過來。
“下一節小測,你不是說想超過我嗎?”
我愣了一下。
那是前幾天學習小組覆盤成績時,我隨口說的一句玩笑話。
我說林新年數學太變態,我這輩子都未必能超過他。
他說可以試試。
我沒想到他還記得。
我拿起紙巾,小聲的說。
“謝謝。”
他點點頭,回了座位。
那一節小測,我做得很慢,但奇怪的是,心慢慢靜了下來。
後來幾天,林新年用一種很自然的方式靠近我。
我胃疼時,桌角會多一杯熱水。
我抬頭看他,他說:
“接水的時候多倒了。”
我題不會時,他把步驟寫在草稿紙上,講完就停,從不多說其他的。
有一次白語喬又來我們班門口,她看見我和林新年在講題,笑著說:
“尚檸,你最近學習好認真啊,連課間都不休息。”
我還沒開口,林新年就抬頭說:
“她下次數學要進前十。”
白語喬頓了一下。
“我又沒問你。”
林新年語氣很平。
“你站在我們班門口說話,影響別人學習了。”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
白語喬臉色變了變,最後還是轉身去找古星河。
我看著林新年,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有天晚自習後,我收錯題本的時候,不小心把水杯碰倒,水灑了一桌。
古星河下意識起身,手都伸過來了。
可林新年已經把紙巾遞給我。
“快擦下。”
說著幫我把課本和卷子拿開。
古星河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收回去。
那天晚上,他突然問我:
“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我抬頭看他。
他的臉色不好,像是在忍著什麼。
我語氣平靜:
“最近一起復習。”
古星河看了我一會兒,沒再說話。
7
臨近三模,我幾乎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學習上。
早讀背單詞,課間整理錯題,午休趴一會兒,晚自習再和林新年對一遍卷子。
我不再主動等古星河放學,也不再主動和他說話。
有一次英語課代表來收卷子,我下意識拿起自己的那份就交了上去,沒有像以前一樣順手拿古星河的。
古星河坐在旁邊,看了我一眼。
幾秒後,他自己把卷子遞過去。
他開始變得煩躁。
林新年給我講題時,他會突然插一句:
“這題有這麼難嗎?”
我抬頭說:
“對我來說挺難。”
他又看向林新年。
“他講得很厲害?”
我想了想,很認真地說:
“嗯,比我清楚。”
古星河的臉色一下子更難看。
他拿起筆,低頭寫自己的題,筆尖在紙上劃得很重。
我知道他不高興。
可我不想再哄他。
那天下午體育課,白語喬來操場找古星河。
她遞給他一瓶水。
我和林新年坐在看臺下的陰影裡背英語作文模版。
林新年講到一個句型時,我沒忍住嘆氣。
“我真的記不住。”
他說:
“那就換一個簡單的。”
我點頭,把那句劃掉。
餘光裡,古星河和白語喬繞著操場走了一圈。
他走到一半,總會回頭看向看臺。
白語喬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臉色冷了下來。
晚自習,古星河在樓梯口攔住我。
林新年走在我旁邊,停了一下。
古星河看著他,語氣不太好。
“我和尚檸說句話。”
林新年沒走,看向我。
“要我等你嗎?”
我搖頭。
“不用,你先回教室吧。”
林新年點點頭,轉身離開。
古星河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
“你現在什麼都先問他了?”
我皺眉。
“你要說什麼?”
他沉默幾秒,才問: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我看著他,心裡有一點很輕的酸意浮上來。
我說:
“沒有,我只是想好好複習。”
古星河盯著我,像是不相信。
“尚檸,我們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
“人總會變的。”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冷硬地說:
“隨你。”
我從他身邊走過。
回到教室後,我想拿夾在語文書裡的草稿紙,卻發現那張紙不見了。
我翻了書包,翻了桌洞,連地上都找了。
沒有。
那張寫過“古星河”又被我劃掉的草稿紙,不見了。
我心裡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8
第二天課間,那種預感成真了。
白語喬拿著一張皺掉的草稿紙走進我們班。
她沒有去找古星河,而是直接站到我桌前。
教室裡原本很吵,她一齣現,很多人都看了過來。
我看見她手裡的紙,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她笑著把草稿紙展開。
紙角上,那三個被我劃得亂七八糟的字還是隱約能看出來。
古星河。
白語喬抬高聲音,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東西。
“尚檸,你寫古星河名字幹什麼?”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我臉色發白,伸手想拿回來。
“還給我。”
她往後退了一步。
“別急啊,我就是問問。”
我站起來,手指都在抖。
“這是我的東西。”
白語喬低頭看紙,笑了一聲。
“你不會真的喜歡他吧?”
她抬頭看向我,又看向不遠處的古星河。
“可他追的是我啊。”
教室裡沒有人說話。
那種安靜比起鬨更難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像一盞盞刺眼的燈,把我藏了那麼久的心事照得無處可逃。
我想否認。
可我說不出口。
因為我確實喜歡過古星河。
我曾經因為他一句隨口的關心高興一整天,曾經因為他給別人挑禮物偷偷難過,也曾經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寫下他的名字。
那些本來只屬於我一個人的狼狽,被白語喬拿在手裡,當成笑話一樣念出來。
古星河也在場。
他看著那張草稿紙,表情很複雜。
震驚,慌亂,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情緒。
可他沒有說話。
他還是沒有站出來。
白語喬見他沉默,笑意更深。
“尚檸,你要是真喜歡他,可以早說啊,幹嘛偷偷寫名字,多尷尬。”
我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我不想哭。
可那一刻,自己像個蹩腳的小丑,在臺上演小丑還演不好,被臺下的觀眾冷靜的注視著。
我小聲說:
“白語喬,你夠了。”
她挑眉。
“我就問問你,你這麼兇幹什麼?”
就在這時,人群后傳來一道很平靜的聲音。
“她喜歡的人是我。”
所有人都轉頭看過去。
林新年從後排走出來,站到我身邊。
他伸手,從白語喬手裡拿過那張草稿紙。
白語喬愣了一下。
林新年看著白語喬。
“她寫過很多人的名字,還寫過我的呢,你這麼在意幹什麼。”
教室裡一片死寂。
我震驚地看著他,大腦有一瞬間空白。
古星河的臉色也變了。
他站在原地,手裡的筆被他捏得很緊。
白語喬不甘心地笑了一下。
“林新年,你開什麼玩笑?”
林新年看著她。
“高三了,拿別人的草稿紙開玩笑,很有意思嗎?”
旁邊有同學小聲說:
“算了吧,別鬧了。”
“就是,一張草稿紙而已。”
人群慢慢散開。
白語喬臉上掛不住,狠狠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我坐回椅子上,背上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