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瑤爭魏_第2章 8我回到姜家
第2章
8
我回到姜家，鍾晴正在試禮服。
薑母請了設計師到家裡，客廳裡掛著幾套高定裙子，鍾晴站在鏡子前。
她臉上笑著。
「姐姐，你來啦。」
我對薑母說。
「離婚協議我可以籤。」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薑母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你想通就好。」
姜魏從樓上下來，聽見這句話後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著我，眼神有些複雜。
我把包放在沙發上，拿出一張寫好的清單。
「不過我要改補償條件。」
薑母皺眉。
鍾晴臉上的笑也淡了。
「我的術後治療費，後續複查費，生活補償，離婚補償，按協議原來的三倍給，姜家給林姨一筆養老錢，葉嵐被辭退的違約補償要雙倍給。」
鍾晴立刻說。
「姐姐，你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我看向她。
「你想當姜太太，這點錢姜家出不起嗎？」
她臉色一白，下意識看向薑母。
薑母臉色難看，可姜父在旁邊咳了一聲。
「給她。」
比起讓我繼續拖著不籤，錢對他們來說是最簡單的解決辦法。
姜魏終於開口。
「瑤瑤，你一定要這樣嗎？」
我看著他。
「哪樣？」
他低聲說。
「把一切都算成錢。」
我差點笑出來。
「不是你先說要補償我的嗎？」
姜魏被堵住，半晌沒再說話。
律師很快把新協議改好。
我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的時候，頭又疼了一下。
簽完後，我把那本厚厚的《姜魏照護手冊》拿出來，放到鍾晴面前。
「既然你要重新開始，這個給你。」
「他頭痛的時候，不要強拉他，不要開太亮的燈，他害怕時會躲到狹窄的地方，你要蹲下來跟他說話，聲音不能太急，藥放在飯後半小時，復健不要一次加太多，情緒退卻時不要跟他講道理，他聽不懂，只會更害怕。」
鍾晴隨手翻了兩頁。
「姐姐，他已經好了，不用這麼誇張吧。」
我平靜地說。
「隨便你，反正我該說的都說了。」
鍾晴不耐煩地合上手冊。
「知道了。」
我拿起包，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我聽見鍾晴對姜魏說。
「姐姐是不是還不甘心啊，把你說得好像沒她不行一樣。」
9
錢到賬很快，姜家做事體面，至少在外人看得見的地方很痛快。
我先替林姨交了住院費，又把葉嵐的補償轉給她。
夜裡十一點多。
我剛吃完藥準備睡覺。
葉嵐給我打電話
「姜家把我叫回去了。」
我靠在床頭，頭髮還沒吹乾。
「姜魏？」
「嗯，頭痛，後遺症，躲進衣帽間不肯出來，一直喊你。」
葉嵐說，鍾晴一開始拿著手冊照做，關燈，放輕聲音，蹲在門口哄了幾句，可姜魏一直哭，一直抱著頭喊瑤瑤，她很快就煩了。
她說姜魏已經好了，不要再裝小孩。
然後她伸手去拉他。
姜魏嚇得往櫃子深處縮，撞到了頭，哭得更厲害。
姜父薑母也慌了，趕緊把葉嵐叫回去。
葉嵐趕到的時候，鍾晴臉色很難看，站在門口不肯進去，嘴裡還說自己不知道他會這樣。
我聽著，指尖輕輕按住太陽穴。
那裡也在疼。
葉嵐說。
「我進去後，照你手冊上的方法，先叫他的名字，再讓他看我的手，慢慢把藥遞過去，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才穩住。」
我問。
「姜家怎麼說？」
葉嵐的聲音冷了一點。
「他們第一次看見鍾晴沒耐心，臉色都不好看，但也沒說重話，畢竟婚事已經重新提起來了，他們不想承認自己選錯。」
這並不意外。
人最難承認的，就是自己親手做的錯選擇。
葉嵐最後說。
「姜魏醒來後問了一句，你是不是來過。」
我頓住。
「你怎麼說？」
「我說沒有。」
我嗯了一聲。
葉嵐停了一會兒。
「他看起來很失落。」
我沒有接話。
他失落也好，後悔也好，都已經跟我沒關係了。
10
姜魏和鍾晴重新訂婚的家宴，定在週六晚上。
我原本不打算去。
可姜家派人通知我，說還有幾件私人物品沒拿走，讓我當天過去一趟。
我知道他們想做什麼。
他們想讓我親眼看著鍾晴站在姜魏身邊，想讓我明白，從今以後我和姜家再也沒關係。
我媽也打來電話，語氣警告。
「晚上你別亂說話，晴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要是敢鬧，我跟你爸饒不了你。」
我說。
「我沒興趣鬧。」
她冷哼。
「最好是這樣，你妹妹比你有前途，她嫁得好，對家裡都有好處，你別因為自己婚姻失敗就見不得她好。」
我聽著，忽然覺得她的聲音很遠。
「說完了嗎？」
我媽愣了一下。
「你什麼態度？」
我掛了電話。
晚上，姜家院子裡停滿了車，燈光從別墅裡透出來。
門口傭人看見我，表情有些尷尬。
我沒有為難她，直接進門。
客廳被佈置得很漂亮，香檳塔，鮮花，燈帶，還有很多姜家的親友。
我聞不到那些花香，只能看見鍾晴站在燈光下，穿著銀白色禮服，脖子上戴著昂貴的項鍊。
我爸媽站在她旁邊，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媽看見我後，立刻走過來說。
「東西在雜物間，你拿了就走，別在這裡礙眼。」
「放心，我不會搶你寶貝女兒的風頭。」
她臉色一沉。
「你說話別陰陽怪氣的。」
我沒再理她，繞過人群往雜物間走。
途中，我看見姜魏。
他穿著深色西裝，站在姜父身邊和客人說話，眉眼清俊，舉止得體，看起來確實像完全恢復了。
他看見我的時候，話忽然停了。
我們隔著人群對視了一秒。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鍾晴立刻挽住他的手臂。
「阿魏，叔叔在叫你呢。」
姜魏收回目光，跟她走向臺前。
我去了雜物間。
裡面堆著我剩下的幾隻箱子。
門外忽然響起掌聲。
司儀的聲音傳來，說請姜魏先生和鍾晴小姐交換訂婚戒指。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安靜了一下。
接著，我聽見姜魏低啞的聲音。
「瑤瑤，我頭疼。」
11
我走出雜物間，看到客廳已經亂了。
姜魏站在臺前，臉色蒼白，一隻手按著額頭，另一隻手在半空中像要抓住什麼。
鍾晴臉上的笑僵住。
司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話筒舉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薑母急忙上前。
「阿魏，怎麼了？」
姜魏沒有看她。
他的視線在人群裡慌亂地找，像過去無數次頭痛發作時那樣。
「瑤瑤。」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見了。
客廳裡那些親友的眼神一下變了，有人看向我，有人看向鍾晴。
鍾晴的臉瞬間白了。
她抓住姜魏的胳膊。
「阿魏，你別這樣，大家都看著呢。」
姜魏被她一抓，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他往後退，眼神變得茫然，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不要，疼，瑤瑤。」
我的腳尖動了一下。
兩年的本能太可怕了。
只要他喊疼，我就會想過去扶他，關燈，拿藥，蹲下來告訴他沒事。
可我很快停住。
我想起病床前那份離婚協議。
想起他說，感激不是愛情。
想起林姨倒在病床上。
我沒有過去。
鍾晴顯然慌了，她一邊維持臉上的表情，一邊用力把姜魏往後臺帶。
「阿魏，我們去休息一下。」
姜魏不願意走，她就更用力。
姜父薑母也怕場面難看，趕緊讓人把他們帶到後臺休息，司儀尷尬地圓場，說姜先生剛恢復，可能有點不舒服，大家稍等片刻。
客廳裡議論聲嗡成一片。
就在這時，音響裡傳來鍾晴壓抑到變形的聲音。
「你到底怎麼回事？不是說已經好了嗎？為什麼又變成這樣？」
全場瞬間安靜。
後臺大概沒人發現鍾晴領口的紐扣麥克風還夾著，她的聲音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客廳。
姜魏的聲音帶著恐懼。
「瑤瑤，疼。」
鍾晴徹底崩潰了。
「別叫她了！你今天跟我訂婚，你叫她幹什麼！」
姜魏沒有回答，只是急促地喘氣。
鍾晴的聲音越來越尖。
「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在看？我等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等到你恢復，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姜家，你非要在今天丟我的臉嗎？」
大廳裡的人驚訝不已，議論紛紛。
鍾晴還在說。
「你為什麼又變成這樣？我當初不嫁你，就是不想一輩子伺候一個傻子！」
這句話一出來，整個客廳死一樣靜。
我爸媽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鍾晴的聲音還在音響裡往外蹦，帶著怨毒和委屈。
「鍾瑤願意伺候你，是因為她沒出息，她這輩子也就只能做這種事，我不一樣，我憑什麼要陪你發瘋，憑什麼要照顧你這個樣子！」
啪的一聲，音響終於被關掉。
可該聽見的，所有人都已經聽見了。
後臺門被推開。
姜魏扶著門框站在那裡，臉色蒼白。
他好像已經清醒了一些，也好像被鍾晴那些話徹底打醒了。
鍾晴跟在他身後，臉上的妝都哭花了，她看見滿屋子人的表情，整個人僵住。
她張了張嘴。
「阿魏剛才有點頭疼，已經好了，你，你們怎麼了......」
姜父的臉色陰沉。
薑母眯著眼睛，眼神凌厲。
我爸急忙上前圓場，他跑到鍾晴跟前，一把扯掉鍾晴領子上的紐扣麥克風。
「晴晴就是一時氣話，她太擔心阿魏了，小孩子不懂事，大家別當真。」
我媽也跟著說。
「對，對，晴晴不是這個意思，她等了阿魏這麼多年，怎麼會嫌棄他呢？」
鍾晴這才發現自己領子上還彆著麥克風，大驚失色，愣在當場，不知所措。
我看著他們，只覺得可笑。
等了這麼多年。
當初不願嫁的人是她，跑回來摘果子的人也是她。
他們卻還能把話說得這麼好聽。
姜魏沒有看鐘晴，也沒有看我爸媽。
他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痛苦，還有遲來的明白。
「瑤瑤。」
他喊我。
這一次不是後遺症的依賴，而是清醒後的求救。
鍾晴看見我，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姐姐，你幫我解釋一下，我剛剛真的只是急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跑到我面前，眼淚往下掉。
「姐姐，我們是親姐妹，你不能看著我這樣。」
我看著她。
「兩年前你說不想嫁給一個弱智的時候，也不是故意的嗎？」
鍾晴臉色慘白。
我說：「你當初不嫁，現在又回來，不就是覺得他好了，能給你想要的生活嗎？」
她急了。
「你胡說！」
我沒跟她爭。
因為不需要了。
剛才她已經把該說的都說完了。
我轉向姜魏。
他眼睛紅得厲害，嘴唇動了動。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當年是這麼想的。」
我輕輕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的事很多。」
他往前走了一步。
「瑤瑤，我錯了。」
我轉身往門外走。
姜魏著急了。
「你別走。」
身後傳來鍾晴崩潰的哭聲，姜家親友壓低的議論聲，還有我媽急著喊我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
12
姜家取消了訂婚。
他們當然不會承認自己錯了，只說兩家不合適，婚事到此為止。
鍾晴的豪門夢再次破碎了。
她給我打過很多電話，我一個都沒接。
我媽也打，換著號碼打，哭著罵著讓我幫鍾晴向姜家說情。
我接過一次。
電話一通，我媽就急急說。
「瑤瑤，晴晴現在都不吃飯了，她從小沒受過這種委屈，你去跟姜魏說說，就說她那天是氣話。」
我問她。
「她罵姜魏是傻子，也是氣話？」
我媽哽了一下，很快又說。
「她是你妹妹啊，你們姐妹之間不能這麼絕情。」
我坐在窗邊，陽光落在手背上，可我聞不到窗臺上那盆花的味道。
「媽，我手術後你來看我，第一句話是讓我簽字，現在她出事了，你想起我是姐姐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
然後我媽哭了。
「我知道你委屈，可我們也是沒辦法，你妹妹前途那麼好，她不能就這麼毀了。」
又是前途。
我說。
「那你們就陪著她的前途過吧。」
說完，我結束通話電話，把他們所有號碼都拉黑。
至於回家，我不會再回了。
姜魏來找過我很多次。
第一次是在林姨出院那天。
他站在醫院門口，整個人瘦了一圈，眼底有很深的疲憊。
看見我，他立刻走過來。
「瑤瑤。」
我扶著林姨，沒搭理他。
他攔在我面前，聲音嘶啞。
「我想跟你談談。」
林姨氣得要罵人，我輕輕按住她的手。
「沒什麼好談的。」
姜魏眼眶紅了。
「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把你當成恩人，不該覺得過去能用補償還清，我現在才明白，這兩年是你陪我活下來。」
我看著他。
遲來的明白，真的很沒用。
我問。
「你是因為鍾晴不要你了，所以才明白嗎？」
他臉色一白。
「不是。」
我沒再追問。
是不是都不重要。
他繼續說。
「我這幾天總是頭痛，晚上會夢見以前的事，夢見你抱著我去醫院，夢見你哄我吃藥，我醒來就想找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瑤瑤，我能不能重新開始？」
我搖頭。
「不能。」
他愣在原地，像沒聽清。
我又說了一遍。
「姜魏，不能。」
他站在那裡，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我沒有再看他，扶著林姨上車。
後來他又來過幾次，我都沒同意。
葉嵐告訴我，姜魏的後遺症發作得越來越頻繁，醫生也說情緒刺激太大，加上他拒絕接受現實，情況變得很糟。
姜家一開始還請人照顧他，可誰都穩不住。
他發作時只喊我的名字。
有一次，薑母親自來求我。
她在我工作室門口等了很久，看見我就紅了眼。
「瑤瑤，以前是我們姜家對不起你，可阿魏現在真的離不開你，你就當可憐可憐他。」
我看著她。
「姜太太，我已經簽字離婚了。」
她嘴唇顫了一下。
「我知道，可你們畢竟做過夫妻。」
我笑了笑。
「那時候你們不是說，我只是替鍾晴頂了兩年嗎？」
她說不出話來。
我沒有再多說，轉身進門。
我沒有義務再用自己的人生去救他第二次。
13
後來發生的事，我都是從別人嘴裡聽來的。
不知道是誰把訂婚宴那晚的事傳到了網上，雖然沒有完整影片，可賓客那麼多，鍾晴在後臺罵姜魏的那幾句話，很快就傳開了。
她被罵得很慘。
更糟的是，她研究生論文被抽查到了，發現有抄襲問題，學校取消了她的學位。
我媽又換號碼給我發簡訊，說鍾晴精神狀態很差，讓我回去看看。
再後來，葉嵐告訴我，鍾晴在家裡和爸媽吵架，說如果不是他們當初讓鍾瑤替嫁，她也不會錯過姜魏，更不會在訂婚宴上被逼瘋。
吵完後，她下樓時踩空，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人救回來了，但腦子摔壞了，時好時壞，瘋瘋癲癲。
她曾經把姜魏叫傻子，把照顧人說成沒出息。
最後她自己也變成了需要人照顧的人。
姜魏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鍾晴出事後，他受了刺激，頭痛更頻繁，後遺症發作的時間也更長。
姜家請了很多醫生，換了很多護理，可他夜裡仍舊會抱著頭喊瑤瑤。
葉嵐說，醫生也沒辦法，只說熟悉的安撫物件可能有用。
可我已經不願意了。
春天來臨的時候，我和葉嵐的康復陪護工作室正式開業。
名字是林姨取的，叫梔子之家。
林姨身體好了以後，被我接了過來。
在工作室幫忙看院子，偶爾給病人家屬煮點粥，曬曬被子。
她還是會叫我太太。
我糾正過幾次，她笑著改口叫老闆，可急起來還是會喊太太。
我後來也不糾正了。
工作室門口種了一排梔子。
花開的時候，白白的一片，很多來往的人都會停下來看。
林姨站在院子裡，笑著對我說。
「今年花開得真好，香得很。」
我低頭看著那些花。
我聞不到。
可我還能看見，它們正在盛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