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青蓮的影子_第1章 嫁給吳湘的時候

不做青蓮的影子發布時間:2026-09-14作者:冰鮮檸檬水

第1章

嫁給吳湘的時候。

他已經雙腿殘疾,但我依然愛他。

“如果能少年的時候認識你就好了,那時候我還能騎馬踏青。”

吳湘愛慕的看著我,感慨命運的不濟。

“現在也很好啊,我們都愛著彼此,想去郊外散散心的話明天我們坐馬車去。”

我躺在床上,側身枕著胳膊看他,滿眼的幸福。

可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回到了十年前。

這一年,我十五歲,吳湘十六歲。

我滿心歡喜的去找吳湘。

“吳湘,我來找你了,我是你未來的妻子。”

吳湘勃然大怒。

“混賬,哪來的瘋子,我早已對天發誓,此生此世,只愛青蓮一人?”

1

我愣在原地,耳邊像被人狠狠扇了一掌,嗡嗡作響。

眼前的吳湘還不是後來那個坐在輪椅上,眉眼溫和,連說話都怕驚著我的夫君,他穿著一身竹青色騎裝,腰間懸著玉佩,長身玉立,眉目飛揚,眼底全是少年人才有的傲氣。

可他看我的眼神很冷,像看一個突然闖進來的瘋女。

我張了張嘴,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生氣,而是急著證明自己沒有說謊。

“你不記得我也沒關係,我知道你現在不認識我,可你以後會娶我,你會在新婚後同我說,你遺憾少年時沒有認識我,那時你還能騎馬踏青。”

吳湘的臉色更難看。

他身邊幾個少年先是一靜,隨後有人笑出了聲。

“騎馬踏青?這話你也敢說?”

另一個人用扇子指著我,笑得肩膀直抖。

“姑娘,你打聽吳兄也打聽得太淺了吧,梅坡踏青是吳兄同青蓮姑娘的約定,你拿這個來攀他,不怕青蓮姑娘聽見?”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強撐著說:“還有蓮紋香囊,你後來最喜歡我繡的蓮紋香囊,說蓮花清淨,香氣也淡。”

吳湘冷笑。

“蓮紋香囊也是青蓮慣用的東西。”

他往前一步,語氣比方才更重。

“你到底是誰派來的,連她的喜好都敢拿來胡說?”

我手心發冷,卻還是不願信。

我想起婚後那個夜晚,我坐在窗邊彈琴,吳湘坐在輪椅上,靜靜看著我,眼裡像有一層溫柔的霧,他說我彈《春郊曲》時很好看,像春日開在水邊的蓮。

於是我脫口而出。

“《春郊曲》呢?你喜歡聽我彈《春郊曲》,你說每次聽見這支曲子,心裡都會安靜下來。”

這一次,連吳湘都怔了一下。

我以為他終於動搖了。

可下一瞬,他眼底的怒意更深。

他身旁的少年收了笑,像看一個不知死活的人。

“姑娘,你真是越說越不像話了,《春郊曲》是青蓮姑娘最拿手的曲子,京中誰不知道吳兄愛聽她彈琴?”

我站在那裡,身上像被人一點點剝去衣衫,冷得發抖。

原來不是他不記得我。

是我說出口的每一件夫妻間的往事,在這裡都有另一個主人。

吳湘盯著我,一字一句地問。

“你連青蓮的東西都敢拿來冒認?”

我看著他,忽然說不出話了。

2

青蓮來的時候,吳湘的神色立刻變了。

方才還冷得像冰的人,轉身那一刻,眉眼忽然柔和下來,連聲音都放輕了。

“你怎麼出來了?風大。”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一個素衣女子站在廊下,發上只簪了一支青玉簪,腰間掛著一枚蓮紋香囊,香囊下垂著細細的流蘇,風一吹,輕輕晃著。

我幾乎一眼就認出那紋樣。

婚後我為了討吳湘歡心,曾照著他書房裡一張繡過香囊,那時我繡得手指紮了好幾個針眼,吳湘拿到後看了許久,說很喜歡。

我還笑著問他,喜歡我,還是喜歡香囊。

他那時握著我的手,笑得很溫柔。

“都喜歡。”

如今我看見青蓮腰間那隻香囊,才知道我曾經以為的夫妻情趣,原來只是照著另一個人的影子描出來的。

青蓮走近,目光落在我身上,她的眼神很輕,像只是隨意看一眼,可那一眼裡有審視,也有一點不易察覺的防備。

“吳郎,這位姑娘是?”

吳湘立刻擋在她身前。

“一個胡言亂語的瘋女,不知從哪裡聽了你的事,跑來攀扯吳家。”

青蓮微微蹙眉,聲音溫柔。

“姑娘,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看著她,喉嚨發緊。

她身後的侍女抱著一張琴,琴套邊緣繡著小小的蓮紋。

我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裡很可笑。

我從十年後回到這裡,滿心歡喜地想見一見還沒有殘疾的吳湘,想告訴他,我來了,我可以陪他去騎馬,可以陪他把後來所有遺憾都補上。

可我見到的不是遺憾。

是他藏在心裡,從未真正放下的人。

我忍不住問:“你就是青蓮?”

青蓮點了點頭。

“我是。”

她停了一下,又輕聲說:“姑娘若是有什麼難處,可以去尋府外管事,吳郎最厭旁人拿我作文章,姑娘還是快走吧。”

這句話說得柔柔的,像是為我著想。

可我聽懂了。

她在告訴我,這裡沒有我的位置,吳湘也不會信我。

吳湘果然冷聲接上。

“聽見了嗎?若再讓我聽見你胡說半句,我便讓人把你送去官府。”

我看著他護著青蓮的背影,心裡最後那點慌亂,慢慢變成了難堪。

我沒有再解釋。

因為我忽然發現,解釋沒有用。

這個時候的吳湘,滿心滿眼都是青蓮。

而我這個未來的妻子,只是一個闖進他們故事裡的笑話。

3

我被吳家的小廝趕到別院外。

天色快暗了,街邊人來人往,我卻不知道該去哪裡。

我明明前一刻還躺在吳湘身邊,聽他溫聲問我明日想不想去城外走走,後一刻就站在十年前的長街上,被十五歲的風吹得渾身發冷。

我摸了摸袖中,那枚同心玉還在。

那是我嫁給吳湘那日,他親手給我係上的。

他那時坐在輪椅上,仰頭看我,眼底帶著一點歉疚,說他腿腳不便,許多事都不能像旁人夫君那樣陪我,可他會盡力待我好。

我那時真的信了。

我信他給我的白玉蓮簪是憐我清淨,信他愛聽我彈《春郊曲》是因為喜歡我,信他看著窗外春色出神,是因為遺憾不能陪我騎馬。

他說,若少年時認識你就好了。

我心疼得不行,第二日便讓人備了馬車,笑著說騎不了馬也無妨,我陪你坐車去,若你願意,我可以把沿途的花一朵朵指給你看。

那天他看了我很久,最後輕輕握住我的手。

我以為那是愛。

如今想來,他看的或許不是我。

他看見的是梅坡,是少年春日,是一個腰間掛著蓮紋香囊,會彈《春郊曲》的青蓮。

我蹲在牆邊,眼眶漲得生疼,卻哭不出來。

人最怕的不是被欺騙,而是你親手珍藏過的甜,全都變成了別人吃剩的糖渣。

我想著想著,忽然聽見牆內傳來琴聲。

曲調一起,我整個人僵住。

是《春郊曲》。

那支我婚後彈過無數遍的曲子。

那時吳湘總愛坐在窗邊聽,聽到一半便會走神,我問他在想什麼,他說在想春天真好。

原來春天好不好,也不是因為我。

我扶著牆站起身,沿著外牆慢慢往後門走。

後門半掩著,也許是下人搬東西忘了關,我沒有多想,順著琴聲走進去。

我只想看一眼。

我想知道,他聽青蓮彈這支曲子時,是不是也像看我那樣。

不,或許該說,他後來聽我彈琴時,是不是像看她那樣。

4

亭中點了燈。

青蓮坐在石桌旁,指尖落在琴絃上,神情安靜,衣袖隨著動作輕輕滑下,露出一截細白的腕子。

少年吳湘站在她身側。

他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她。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婚後每次我彈琴,他也是這樣,像捨不得錯過一個音,連呼吸都慢下來。

我曾以為他在看我。

現在才知道,原來他一直在看她。

吳湘的友人靠在亭外欄杆上,笑著打趣。

“吳兄,青蓮姑娘一彈《春郊曲》,你就像丟了魂似的。”

另一個人接話。

“可不是,旁人彈得再好,吳兄都不聽,只有青蓮姑娘能讓他站半個時辰。”

吳湘沒有惱,反而低聲道:“她彈得本就好。”

青蓮抬眼看他,微微一笑。

那一笑很淺,卻足夠讓吳湘眼底亮起來。

我躲在樹後,指甲掐進掌心。

原來如此。

我婚後練這支曲子練到夜深,只因為吳湘第一次聽我彈時,眼神太溫柔。

我以為那是我的本事打動了他。

其實不是。

是這支曲子替他打開了一扇門,我只是碰巧站在門口的人。

一曲終了,青蓮收了手。

吳湘立刻把早已溫好的茶遞過去。

“手冷不冷?”

青蓮搖頭。

“還好。”

吳湘看著她,聲音裡帶著笑。

“待來年春日,我帶你騎馬過梅坡,那裡的梅花開得早,風也不急,你一定會喜歡。”

我眼前一黑,差點扶不住樹幹。

梅坡。

騎馬。

春日。

這幾個字像一根根細針,扎進我心口。

十年後,他坐在輪椅上對我說這句話時,我心疼他的殘疾,心疼他少年意氣被折斷,心疼他不能再騎馬踏青。

可原來那不是對我的遺憾。

那是他沒能同青蓮完成的約定。

我轉身想走,卻踩斷了一截枯枝。

亭中幾人立刻看過來。

吳湘看見我,臉色沉下去。

“又是你。”

青蓮也看見了我。

她的目光越過吳湘落在我臉上,很快又垂下,像被嚇到似的,輕輕往吳湘身後縮了縮。

吳湘立刻走下亭階。

“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我沒有回答,只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吳湘壓著怒氣的聲音。

“站住。”

我沒有站住。

因為我怕我再多看他一眼,就會忍不住問他,後來那些年,你看著我的時候,到底有幾分是在看我。

5

第二日,我在別院附近的茶棚裡坐了半晌。

我身上沒有多少銀子,只有一支簡單的銀簪,是十五歲時常戴的東西,我取下來換了些茶水和饅頭。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回去,也不知道這場荒唐的回溯為何偏偏落在吳湘最愛青蓮這一年。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能再像昨日那樣衝到吳湘面前,求他相信我是他的妻子。

因為他不會信。

臨近午後,青蓮來了。

她只帶了一個侍女,站在茶棚外,像只是偶然路過。

我抬頭看她。

她讓侍女在遠處等著,自己坐到我對面,替我倒了一杯熱茶。

“姑娘昨日受驚了。”

我沒有碰那杯茶。

“青蓮姑娘有話直說。”

她看著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說你是未來來的,我原本不信,可你知道太多了,知道梅坡,知道《春郊曲》,知道蓮紋香囊,這些不是外人隨便能打聽到的。”

我心裡一緊。

“所以呢?”

青蓮垂眼,看起來很柔弱。

“所以我想問,你以後真的嫁給吳郎了嗎?”

我沉默片刻。

“嫁了。”

她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後笑了笑。

“那便好。”

我皺眉。

“你什麼意思?”

她抬起眼,目光終於不再像昨日那樣柔和。

“他待我太執拗了,我不過同他說幾句話,他便認定我非他不可,我若是不見他,他便在我家門外等到深夜,我若是同旁人說笑,他便黑著臉許久不理人。”

她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我不想被困在吳家。”

我終於明白她今日為何來找我。

她不是來解釋,也不是來安慰。

她是來確認,我能不能替她接住吳湘。

我覺得荒唐,忍不住笑了一聲。

“所以你想讓我繼續纏著他?”

青蓮沒有否認。

“若你真是他未來的妻子,那你們本就有緣,你讓他把心思挪到你身上,對你也不是壞事。”

我看著她,胸口堵得發疼。

“可你明知道他現在不會信我。”

青蓮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忽然想起昨日她躲到吳湘身後的樣子,想起她一句話都不用多說,吳湘便替她擋下一切。

她享受他的偏愛,又嫌這偏愛太重。

她想逃,卻要把我推進去擋著。

我站起身。

“我不會幫你。”

青蓮抬頭看我,神色淡了一些。

“姑娘,你別把話說得太滿。”

我轉身要走。

她在身後輕聲說:“他護我護慣了,只要我落一滴淚,他便不會信你。”

我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那一刻,我心裡很清楚。

吳湘傷我,未必全是青蓮的錯。

可青蓮也絕不是無辜的人。

6

我還是去了梅坡。

不是為了跟著吳湘,也不是為了替青蓮擋什麼。

我只是想親眼看完那場夢。

梅坡在城外,春日還沒深,梅枝上卻已經有早開的花,山風吹過,帶著一點冷香。

我到的時候,吳湘正蹲在馬旁修馬鞍。

他動作很熟練,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少年意氣在他身上明亮得刺眼。

青蓮站在旁邊,手裡捧著暖爐,低頭看他。

“你何必親自做這些,讓馬伕來不就好了。”

吳湘笑道:“你的東西,我不放心旁人碰。”

青蓮沒有說話。

吳湘又從樹下挖出一隻小罈子,拍去上面的土。

“這是我去年埋的春酒,等你及笄後,我便帶你從這裡出發,騎馬去東郊,回來時我們一起喝。”

青蓮低聲道:“你倒是想得長遠。”

吳湘看著她。

“青蓮,我說過,此生只認你。”

我站在不遠處的梅樹後,喉嚨像被堵住。

婚後,他也曾這樣認真地看著我,說會同我好好過日子。

那時我還覺得他笨拙,覺得一個受過傷的人,願意把心慢慢交給我,已經很不容易。

可現在我才知道,他的認真早就給過別人。

連我珍惜過的未來,都是他往日沒走完的路。

風把梅花吹落,一片落在我袖上。

我伸手拂去,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青蓮忽然看見了我。

她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她往後退了一步,像被我嚇到,手卻鬆開了腰間玉佩。

玉佩落在石階上,啪的一聲碎了。

吳湘猛地回頭。

青蓮捂著手腕,臉色發白。

“吳郎,我沒事。”

她越說沒事,吳湘越急。

他幾步衝到她面前。

“她碰你了?”

青蓮咬著唇,沒有說話,只低頭看碎玉。

這沉默比任何指認都管用。

吳湘轉頭看向我,眼底的怒意像火一樣燒起來。

“你還敢跟到這裡來?”

我心裡發冷。

“我沒有碰她。”

吳湘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力氣很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你沒有碰,她的玉佩怎麼會碎?”

我看著他,突然不想解釋了。

因為青蓮說得沒錯。

只要她落一滴淚,吳湘便不會信我。

7

吳湘把我拽到青蓮面前。

“道歉。”

我抬頭看他。

“我沒推她。”

“道歉。”

他只重複這兩個字,像我的話根本不重要。

周圍幾個隨行的友人也圍了過來,有人皺眉,有人看熱鬧,還有青蓮的侍女扶著她,一邊哭一邊說姑娘手腕都紅了。

我看向青蓮。

她靠在侍女身上,眼眶微紅,還是那副不忍責怪的樣子。

“吳郎,算了,她也許不是故意的。”

我笑了一聲。

“你裝得累不累?”

青蓮臉色一白。

吳湘的手立刻收緊。

“你閉嘴。”

疼痛從手腕傳上來,我眼前一陣發黑。

他冷冷看著我。

“你這種來歷不明的瘋女,不配提妻子二字,更不配汙衊青蓮。”

瘋女。

不配。

這些話從十六歲的吳湘口中說出來,像一把刀,隔著十年扎進我心裡。

我忽然想起婚後他病痛發作的夜晚,我給他揉腿,揉到手腕酸得抬不起來,他醒來後握著我的手,說此生有我,是他的福氣。

我那時還哭了。

我真傻。

我為了這個人,心疼過他,照顧過他,把他的殘疾當成我們命裡的遺憾,把他的沉默當成傷口。

可他的傷口後面,原來藏著另一個女子。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吳湘,你會後悔的。”

吳湘怔了一下,隨即冷笑。

“我最後悔的,便是今日沒有早些讓人把你趕走。”

我從袖中摸出那枚同心玉。

玉面溫潤,上面刻著並蒂蓮,是我成婚時親手收下的信物。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這東西是你以後給我的,你說夫妻同心,永不相負。”

吳湘看都沒看,抬手便想打落。

爭執間,同心玉撞上石階,發出一聲清脆的裂響。

玉裂了。

碎口劃過我的掌心,血珠一下滲出來,沾在玉面上。

我低頭看著那道裂痕,心裡竟然一下安靜了。

原來同心這種東西,裂開時聲音這麼輕。

青蓮低低驚呼。

吳湘也愣住了。

我握著那塊裂玉,掌心疼得厲害,眼前的梅坡,吳湘,青蓮,都開始模糊。

最後一刻,我聽見吳湘的聲音。

“把她帶走。”

我想笑,卻沒有力氣。

再睜眼時,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阿寧,你怎麼哭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8

我醒在婚房裡。

帳頂是熟悉的淺青色,窗邊香爐裡燃著安神香,床側坐著吳湘。

十年後的吳湘,雙腿蓋著薄毯,輪椅停在床邊,眉眼比少年時沉靜許多。

他正俯身替我掖被角,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若是從前,我一定會握住他的手,把夢裡的委屈告訴他。

可這一次,我只是看著他,心裡一片冷。

吳湘見我不說話,神色更擔憂。

“夢見什麼了?怎麼哭成這樣?”

我看著他的臉。

這張臉我愛了很久。

愛到他腿疼時皺一下眉,我便心口發緊,愛到他偶爾半夜驚醒,我都不敢多問他,只怕戳到他的痛處。

可現在我知道了。

他的痛,未必只是墜馬。

也許還連著青蓮,連著梅坡,連著那壇沒喝成的春酒。

我輕聲說:“沒什麼,做了個亂夢。”

吳湘鬆了口氣,伸手想碰我的額頭。

我下意識避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裡閃過一絲受傷。

“阿寧?”

我沒有解釋。

就在他收回手時,我看見他腕間垂著一枚蓮花絡子。

絡子已經褪色,邊角磨得發白,卻被他用一根細線仔細繫著,顯然戴了很多年。

我的目光定住。

那樣式,我在十年前見過。

青蓮腰間香囊下面,就墜著一模一樣的蓮花結。

吳湘察覺到我的視線,立刻把袖口放下去,動作很輕,卻快得明顯。

“老東西了。”

他說。

我點點頭。

“嗯。”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我卻閉上眼。

“我累了,想再睡一會兒。”

吳湘在床邊坐了許久,最後低聲說:“那你好好歇著,我晚些再來看你。”

他走後,我睜開眼。

陪嫁丫鬟聽雪進來,見我臉色不好,嚇了一跳。

“夫人,您哪裡不舒服?”

我坐起身,聲音有些啞。

“把我的妝匣拿來。”

聽雪不明所以,還是照做。

我開啟妝匣最底層,取出那枚同心玉。

玉面上果然有一道裂痕。

很細,卻從並蒂蓮中間穿過去。

我盯著那道裂,許久沒有說話。

聽雪也看見了,小聲道:“怎麼裂了?夫人昨日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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