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衣入宮_第2章 皇後冷笑
第2章
皇后冷笑。
「不然呢?你以為本宮真疼你?你這雙眼睛像她,陛下看了就會心軟,太子如今地位不穩,只要你能哄住陛下,東宮就還有路,若哄不住,就像今晚這樣,把香囊放下,送陛下安安靜靜地走。」
太子急聲道,「母后,別說了。」
皇后看他一眼。
「你怕什麼?等你登基,誰敢提今晚?她一個沈梨央,命都在我們手裡,還能翻出天去?」
我看向太子。
「所以你知道香囊是什麼。」
太子嘴唇動了動。
他沒有否認。
那一刻,我心裡最後一絲殘餘的疼,終於落到底,變成了平靜。
我把香囊放在地上,往後推開。
「我不放。」
皇后臉色一沉。
「你說什麼?」
我抬頭看她。
「我說,我不放,你們要害陛下,就自己動手,別再把東西塞到我手裡。」
太子臉色難看。
「梨央,你瘋了?」
我看著他。
「我早該瘋了,從你把我送進養心殿那天起。」
皇后抬手就要打我。
可她的手還沒落下,帳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皇后,原來這些年,你便是這樣替朕守著中宮的。」
10
皇后的手僵在半空。
太子猛地轉身。
我跪在地上,看見寢帳後面的屏風被人緩緩推開,皇帝蕭承胤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他穿著玄色常服,面色確有幾分蒼白,卻絕不是病到不能起身的樣子。
而床榻上躺著的,只是用錦被堆出的影子。
皇后的臉一瞬間沒了血色。
「陛下......」
她只說了兩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
殿門從外面開啟,內侍和禁衛湧進來,把門口守住。
太子後退一步,撞到桌角,杯盞落地,碎聲清脆。
皇帝看了他一眼。
「你也聽見了?」
太子撲通跪下。
「父皇,兒臣不知道,兒臣真的不知道母后會說這些,兒臣只是擔心父皇龍體,兒臣沒有害父皇之心。」
皇后猛地看向他,像不敢相信他能撇得這麼快。
「景珩!」
太子低著頭,不敢看她。
我跪在一旁,手指還壓著地磚,冷得沒有知覺。
皇帝走到香囊前,內侍立刻彎腰撿起,呈到他面前。
蕭承胤沒有接。
「拿去給太醫。」
內侍應聲退下。
皇后忽然醒過神來,撲到皇帝腳邊。
「陛下,臣妾方才是氣話,是這丫頭故意激臣妾,臣妾侍奉陛下多年,怎麼會害陛下?」
皇帝垂眼看她。
「朕給過你很多機會。」
皇后渾身一震。
「朕查過,只是沈家當年遮掩得太快,你又坐上了後位,許多人不敢說,朕沒有證據,也不願驚擾亡人,可你不該把她的女兒也送進來。」
皇后怔怔看著他。
「你早就疑我?」
皇帝聲音很冷。
「從你讓太子送第一枚香囊開始。」
皇后癱坐在地。
柳嬤嬤忽然跪下,重重磕頭。
「陛下,老奴願作證,當年上元,確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把夫人引去偏院,老奴那時被支開,後來趕到時,夫人已經被人圍住,夫人一輩子都被那件事困著,求陛下為夫人做主。」
皇后尖聲道,「你這個賤婢!」
柳嬤嬤沒有躲,只是伏在地上發抖。
我看著她額頭磕出的血,心裡一陣痠疼。
皇帝抬手。
「帶下去。」
禁衛上前,扣住皇后的胳膊。
皇后掙扎起來,髮髻散了,鳳釵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忽然看向我,眼裡全是怨毒。
「沈梨央,你以為你贏了?你不過是靠著這張像你孃的臉,陛下今日能用你扳倒本宮,明日也能用別人扳倒你。」
我沒有反駁。
她說的不全錯。
可我也不再是昨夜那個被拖著走的姑娘。
我看著她被拖到門口,輕聲說。
「娘娘,至少今晚不是我跪在你腳邊了。」
皇后整個人一僵,隨即被禁衛拖了出去。
太子還跪在地上。
他膝行到皇帝面前,聲音發抖。
「父皇,兒臣是被母后矇蔽,兒臣只是太怕失去父皇信任,兒臣沒有真的想害您。」
皇帝沒有看他,只問。
「沈梨央入宮那日,你可知情?」
太子臉色慘白。
「兒臣......」
「香囊,是誰給她的?」
太子嘴唇抖著,答不上來。
皇帝閉了閉眼。
「傳旨,皇后沈氏,謀害嫡姐,獻外甥女媚上,私藏害物,意圖謀逆,廢后位,幽禁冷宮,太子蕭景珩,知情不報,結黨謀位,德行有虧,廢儲,禁足東宮,等候發落。」
太子一下癱在地上。
他被拖走時,忽然掙開禁衛,朝我撲來。
「梨央,梨央你替我說句話,我從前待你不薄,我是真的喜歡過你,我只是沒辦法。」
禁衛把他按住。
他仍看著我,眼睛發紅。
「你忘了我們以前嗎?我說過要娶你。」
我看著他。
從前侯府花廳裡,他遞給我桂花糕,說等大婚後,帶我去看宮外的燈。
那時候我也真心盼過。
可那些都死在母親下葬那天,死在他把香囊塞進我手裡那一刻。
我沒有替他說一句話。
太子被拖出殿外,聲音漸漸遠了。
養心殿重新安靜下來。
皇帝站在我面前。
「你怕不怕?」
我抬頭看他。
這話若在第一夜問,我大概會哭。
可現在,我只是低聲道,「怕。」
皇帝看了我很久。
「怕還敢拖著她說下去?」
我垂眼。
「因為不說,臣妾會更怕。」
他沒有再問。
那晚之後,宮裡變了天。
可我知道,真正難走的路,才剛剛開始。
11
廢后的旨意傳遍六宮時,許多人都不敢相信。
沈令儀做了二十多年皇后,鳳儀宮的匾額彷彿從來不會落塵,可一夜之間,匾額被摘,宮門被封,所有親信或杖責,或發落,往日圍著她轉的人全都散了。
我沒有去看她。
柳嬤嬤去過一次,回來時眼睛很紅。
她說廢后不肯認錯,也不肯吃飯,只反覆問陛下有沒有來看她,太子有沒有來救她。
可皇帝沒有去。
太子也來不了。
廢儲之後,東宮被禁衛圍住,蕭景珩連自己的宮門都出不去。
我聽見這些訊息時,正在整理母親的物品。
那支銀簪被我擦得很亮,帕子洗乾淨後仍有一點發黃,佛珠少了一顆,我讓人重新穿好,放在枕邊。
皇帝來看過我一次。
他站在門口,看見桌上的物品,神情有片刻恍惚。
「你娘當年也有一支這樣的簪。」
我沒有接他的話。
他走進來,坐在窗邊。
「你恨朕嗎?」
我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好答。
若說不恨,是假的。
他明知皇后和太子有問題,卻仍讓我入局,仍讓我被罰跪,被羞辱,被逼到病榻前,他護過我,也用過我。
可若說恨,又不像對皇后和太子那樣清楚。
我把茶放到他手邊。
「陛下問這個,是想聽真話,還是想聽臣妾懂事?」
皇帝看著我,忽然笑了。
「真話。」
我低聲道,「臣妾不敢恨陛下,但也不會把陛下當救命恩人。」
殿內靜了片刻。
皇帝沒有生氣。
「這樣也好。」
他喝了一口茶,像是有些疲憊。
「朕欠你娘一場公道,也欠你一場安穩。」
我心裡沒有波動太大。
宮裡人的欠,往往還得很慢,也還得不乾淨。
幾日後,太醫來請平安脈。
我以為只是舊傷未愈,沒想到太醫跪在地上,聲音都變了。
「恭喜陛下,恭喜小主,小主已有一個多月身孕。」
我怔在原地。
皇帝看向我,眼神複雜。
一個多月。
那是在皇后廢后之後,皇帝偶爾召我伴駕,後來留過我幾夜。
宮裡人都說我是得了盛寵,只有我知道,我每一次走進養心殿,心裡都清楚自己在換什麼。
換安穩,換地位,換不再被人隨意拖走的命。
可孩子來得太快。
快到我還沒想好自己究竟要什麼,就已經有了一個必須保護的人。
皇帝沉默許久,命人重賞太醫,又下旨晉我為昭儀。
訊息傳出去,六宮再次熱鬧起來。
這一次,盯著我的還有貴妃。
貴妃有個成年皇子,廢太子之後,許多人都覺得她的兒子最有希望。
而我的孩子,不論男女,都成了她眼中礙眼的東西。
我在宮裡待得越久,越明白一個道理。
敵人不會因為你已經受過苦,就少給你一刀。
12
貴妃第一次來我宮裡,是帶著笑來的。
她穿著淺金色宮裝,妝容精緻,身後跟了許多宮人,陣仗很大。
我起身行禮。
她親手扶我,語氣親熱。
「妹妹有孕,何必多禮,陛下如今最看重你,可別累著。」
我順勢坐下。
她讓人送來許多補品,燕窩,人參,錦緞,擺了半張桌子。
我看著那些東西,只覺得眼熟。
當年皇后送到侯府的賞賜,也這樣體面。
貴妃笑道,「妹妹年輕,頭一胎難免慌,本宮生過孩子,懂得多些,以後有什麼不明白,只管來問本宮。」
我低聲道,「多謝貴妃娘娘。」
她看著我,忽然嘆氣。
「說起來,你也是可憐,被廢后和廢太子害成那樣,如今總算苦盡甘來。」
可憐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像一根細針。
我沒有接。
貴妃又道,「不過宮裡流言多,有些人說妹妹是踩著廢后上位,這話難聽,本宮聽了都生氣,妹妹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我抬眼看她。
她仍笑著。
我也笑了笑。
「娘娘放心,臣妾聽過更難聽的,這幾句不算什麼。」
貴妃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她坐了一會兒便走了。
她送來的補品,我一樣也沒動,全讓太醫看過,太醫說東西沒問題。
東西沒問題,人心有問題。
幾日後,宮裡開始傳,說我腹中孩子來得蹊蹺,說我是靠著像亡母的臉蠱惑皇帝,又說廢后雖有罪,可我這個外甥女也不乾淨。
這些話繞來繞去,最後都落到一個地方。
我不配生下皇子。
柳嬤嬤氣得發抖。
「小主,定是貴妃讓人傳的。」
我摸著還不明顯的小腹。
「知道是她也沒用。」
柳嬤嬤急道,「那怎麼辦?」
我看著窗外。
「讓陛下知道。」
我沒有去告狀。
我只是照常去養心殿請安,走到半路時,故意停在御花園的廊下。
那裡有幾個小宮女正在說閒話。
她們說得投入,沒看見我。
「聽說昭儀娘娘從前是廢太子的未婚妻呢。」
「那她肚子裡的孩子......」
話沒說完,她們看見我,嚇得跪了一地。
我沒有罰她們。
我只是站在原地,等皇帝派來接我的內侍走近。
內侍聽見了後半句,臉色立刻變了。
半個時辰後,皇帝在養心殿發了怒。
傳閒話的宮人被杖責,貴妃宮裡一個掌事姑姑被查出和她們來往密切,當晚就被拖出去。
皇帝沒有明著罰貴妃,卻連著一個月沒有踏進她的宮門。
貴妃的兒子進宮請安,也被皇帝冷冷打發。
我知道這還不夠。
貴妃不會因為一個姑姑就倒下,她也不會因為皇帝一時冷落就收手。
可我也不是從前那個只會跪著認錯的沈梨央。
我的孩子一天天長大,我學會了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學會了什麼時候沉默,什麼時候落淚,什麼時候把話只說一半,讓皇帝自己去想剩下的一半。
我不再指望任何人純粹地護我。
護我和孩子的,只能是我握得住的東西。
13
我生下的是個皇子。
那一夜宮裡落了大雪,產房裡熱得人喘不過氣,我疼到幾次昏過去,柳嬤嬤一直握著我的手,在我耳邊說,姑娘,再撐一撐。
孩子哭聲響起時,我眼前一片白。
穩婆跪在地上,高聲報喜。
皇帝站在簾外,許久沒有說話。
後來他給孩子取名蕭懷瑾。
懷瑾。
我聽見這個名字時,心裡並沒有多少歡喜,只有一種落了地的疲憊。
孩子出生後,我被封為貴妃。
原來的貴妃降了位,她跪在殿中接旨時,臉上還能維持體面,可指尖已經掐進掌心。
我抱著懷瑾坐在屏風後,聽她謝恩,心裡沒有半點輕鬆。
因為我知道,只要懷瑾活著,她就不會真正停手。
孩子三個月時,奶孃差點出事。
那日奶孃吃了御膳房送來的甜羹,夜裡忽然腹痛,幸好她當晚還沒喂孩子,太醫趕來後,說羹裡混了不乾淨的東西。
查到最後,牽出一個小太監。
小太監一口咬定是自己貪財,受宮外人指使。
我聽完只問了一句。
「宮外人怎麼知道懷瑾的奶孃愛喝甜羹?」
小太監臉色變了。
這話傳到皇帝耳朵裡,第二日,降位的貴妃被禁足,她的兒子被派去守陵。
沒有大張旗鼓,也沒有複雜審問。
皇帝老了,疑心卻更重。
他未必需要鐵證,只需要相信有人威脅到他想護的皇子。
後來幾年,宮裡慢慢安靜下來。
廢后死在冷宮的訊息傳來時,我正在教懷瑾認字。
內侍低聲稟報,說沈氏病了很久,臨死前一直喊姐姐,又喊陛下。
我握著懷瑾的手,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
懷瑾抬頭問我。
「母妃,怎麼了?」
我看著他清亮的眼睛。
「沒什麼,寫完這一頁。」
那晚,我讓柳嬤嬤把母親的佛珠拿出來,放在燈前。
我沒有哭。
我以為自己會痛快,可真正聽見廢后死訊時,心裡只剩一片空。
人死了,往事不會因此變乾淨。
母親受過的苦也不會回來。
又過了一年,廢太子病死在囚居之所。
他臨死前託人送來一封信,信裡說他悔了,說若有來世,一定好好待我。
我看完後,把信放進火盆。
柳嬤嬤問,「娘娘不留著?」
我搖頭。
「沒什麼可留。」
紙張捲起,火光吞掉他的字。
我想起當年那個夜晚,他站在窗外,問父皇可曾召你。
其實那時一切已經說盡了。
14
皇帝是在懷瑾十歲那年病重的。
這一次是真的。
他躺在養心殿裡,鬢髮全白,眉眼間的鋒利被病氣磨去了大半。
朝中與後宮的事,我不願多說,也不能多說,很多年裡,我只是守著懷瑾,一步一步把他推到最穩的位置。
皇帝疑心重,我就從不讓懷瑾在他面前顯得急切。
宮人拜高踩低,我就讓他們知道,誰敢碰懷瑾,誰就會先被陛下懷疑。
貴妃母子倒了,廢后殘黨散了,其他皇子有的外放,有的自知無望,懷瑾被立為太子那日,宮裡很靜。
我站在殿外,聽著宣旨聲,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拖進養心殿時,掌心還攥著那枚香囊。
那條路,我走了十幾年。
皇帝臨終前,單獨召了我。
殿內藥味很重,和當年假病那夜很像,只是這一次,屏風後沒有另一個完好的他。
我坐在床邊。
他看著我,聲音很輕。
「梨央,這些年,你可曾有一日真心待朕?」
我沒有立刻回答。
若換成別的女子,也許會哭,也許會說些讓人安心的話。
可他快死了,我也不想再說假話。
「有過感激,也有過怨,真心陪伴過幾回,但不是陛下想要的那種。」
皇帝笑了笑,像早就知道。
「你比你娘狠。」
我看著他。
「若我不狠,活不到今日。」
他閉了閉眼。
「是朕把你逼成這樣。」
我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殿外傳來懷瑾低低的聲音,問內侍父皇可醒了。
皇帝聽見了,神情柔和了一瞬。
「懷瑾像你。」
我說,「他會是個好皇帝。」
皇帝看向我。
「你會教他?」
「會。」
他點了點頭,過了很久,才低聲說。
「你娘當年若還在,也許不會願意看你走到這一步。」
我垂眼。
「我娘若還在,不會讓我被人拖進宮。」
皇帝沉默了。
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說起母親。
三日後,皇帝駕崩,懷瑾登基。
我成了太后。
新帝登基那日,宮裡鐘聲沉沉,我穿著太后朝服坐在高處,底下跪了一地的人。
他們稱我太后娘娘,聲音整齊又恭順。
我看著那些低下去的頭,心裡沒有多少快意。
權力到手時,並不會讓舊傷消失,它只讓別人不能再隨意碰你的傷。
15
很多年後,我重新走過那條通往養心殿的宮道。
宮牆還是那樣高,磚縫裡生了細草,又被宮人鏟得乾乾淨淨。
柳嬤嬤已經老得走不動了,由兩個小宮女扶著,仍堅持陪我出來。
她說,「太后娘娘,風大,回去吧。」
我停在宮道中間。
當年我就是從這裡被拖過去的。
那時母親剛下葬,我穿著孝衣,臉上被迫上了妝,手裡攥著太子塞來的香囊,我以為前面是更深的羞辱,沒想到那只是所有局的開端。
我後來見過太多人的臉。
皇后的慈愛,太子的溫柔,皇帝的舊情,貴妃的關切,宮人們的恭順,每一張臉後面都有自己的算盤。
最初我恨這些算計。
後來我學會了看懂它們。
再後來,我也成了會算計的人。
懷瑾登基後,曾問過我。
「母后,你後悔入宮嗎?」
我看著他,想了很久。
入宮不是我選的,所以談不上後悔。
可在這座宮裡活下去,護住他,把那些欠我和母親的人一個個送到該去的地方,是我自己選的。
我告訴懷瑾。
「別把人逼到沒有路走,也別信誰會永遠無路可走。」
他那時還年輕,聽得似懂非懂。
如今他已經能獨自坐穩朝堂,後宮也不再需要我時時盯著。
我把母親的銀簪留在身邊,把佛珠供在小佛堂裡。
每年母親忌日,我都會親自上一炷香。
我不求她原諒我走上這條路,也不求她為我驕傲。
我只想讓她知道,她的女兒沒有死在那夜。
廢后的名號早已被史官一筆帶過,廢太子也成了宗牒裡冷冰冰的一行字。
至於皇帝,後人會說他晚年廢后廢儲,立幼子為帝,也許會說他多疑,也許會說他深情。
可我知道,那些都不完整。
每個人都只拿自己能看見的一塊真相說話。
我這一生,也是從別人口中的替身,棋子,禍水,寵妃,一步步走到了太后的位置。
柳嬤嬤輕聲道,「夫人若看見今日,一定能安心。」
我摸了摸袖中的銀簪。
風吹過宮道,捲起一點塵土,又很快落下。
我轉身往回走。
他們都說我像母親。
可我終究沒有走她的老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