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戶口多了個孩子,取消領證後未婚夫瘋了_第五章 05蔣祁年先反應過來
第五章
05
蔣祁年先反應過來。
他皺眉:“南梔,你別再硬撐了。大家都是想解決問題。”
蔡美珍立刻哭得更厲害。
“解決?她這種事怎麼解決?我們蔣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我看著她,忽然垂下眼。
“那你們想我怎麼做?”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
蔣祁年的姑姑立刻說:“態度先擺出來。道歉,承認隱瞞孩子。”
我沒有反駁。
我聲音發顫:“如果我補償你們,這件事是不是就能過去?”
蔣祁年眼神動了一下。
他往前一步,語氣柔下來。
“南梔,我不是不愛你。我只是被傷得太深了。你知道嗎,今天在民政局,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他演得很好。
眼尾泛紅,嗓音沙啞。
如果不是他身後的蔡美珍手裡已經拿出一個檔案袋,我可能真的會心軟。
“只要你願意拿出誠意,我可以試著原諒。”
我問:“什麼誠意?”
蔡美珍立刻把檔案遞過來。
“這是我們找人擬的協議。你簽了,房子加祁年名字,婚後收入統一進共同賬戶。至於那個孩子,我們可以不對外說得太難聽。”
我接過檔案。
手指輕輕發抖。
不是怕。
是噁心。
協議寫得很完整。
第一條,婚前房產登記為雙方共同共有。
第二條,婚後工資、獎金、投資收益進入家庭賬戶,由蔣祁年統一管理。
第三條,我承諾不存在其他隱瞞婚育情況,如有違約,需賠償蔣家精神損失。
第四條,我自願承擔因個人隱瞞造成的一切輿論後果。
我翻到最後一頁。
落款日期是昨天。
不。
不是昨天。
是我們領證的前一天。
我的呼吸頓了一下。
領證前一天,這份所謂的“補償協議”已經列印好了。
那時候,民政局視窗還沒有提醒孩子資訊。
他們怎麼知道我需要“補償”?
我抬頭看蔣祁年。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那一刻,我心裡最後一塊拼圖,重重落下。
我繼續演。
“你們早就準備好了?”
蔡美珍臉色一僵。
蔣祁年立刻接話:“我媽也是著急,今天才找人改的。”
“可日期是領證前一天。”
走廊空氣驟然繃緊。
蔡美珍衝過來,想搶協議。
“你別亂看!這是我們家的東西!”
我後退半步,把檔案按在胸口。
“既然讓我籤,怎麼不能看?”
蔣祁年的臉徹底沉了。
“許南梔,你別把事情搞得太僵。現在是你有問題,不是我們。”
我點點頭。
“對,我有問題。”
“我最大的問題,就是太相信你。”
他說不出話了。
警笛聲在小區外響起。
蔡美珍臉色變了。
“你報警了?”
我看著她。
“你們不是要我給孩子一個交代嗎?”
“可以。”
“孩子是誰的,我會查。偽造我身份的人,我也會一個個送進去。”
警察很快上樓。
蔣家親戚還想裝委屈,說只是家庭糾紛。
我把剛才的錄音、影片、協議原件,以及門口監控截圖,全部遞給民警。
蔡美珍的哭音效卡在喉嚨裡。
蔣祁年看著我,眼裡第一次出現慌亂。
我關上門前,聽見秦警官對他們說:
“請幾位配合調查。是否構成威脅、誹謗和敲詐,我們會依法核實。”
門合上。
世界終於安靜。
我靠在門板上,緩慢撥出一口氣。
這場戲,他們以為自己是導演。
可惜從開門那一刻起,劇本已經換到我手裡了。
06
第二天一早,我把協議拍照發給羅律師。
她很快回電話。
“落款日期很關鍵。能證明他們在記錄被揭開前,就準備好了財產讓渡檔案。”
“我也是這麼想的。”
“去查列印來源。”她說,“檔案頁尾有列印店水印,雖然很淡,但能追。”
我把協議放大。
右下角確實有一串小字。
明華圖文。
就在蔣祁年公司附近。
我戴上口罩去了那家店。
老闆起初說監控不能隨便看。
我沒有糾纏。
直接拿出律師的證據保全函和報警回執。
“這份檔案涉嫌用於敲詐式脅迫,我只需要確認列印時間和經辦人。你可以等警方正式調取,但到時候你們如果刪了監控,也要承擔責任。”
老闆臉色變了。
他開啟後臺記錄。
列印時間,領證前一天下午四點二十六分。
付款人微信暱稱:QY。
蔣祁年的微信暱稱,就是QY。
老闆又調出監控。
畫面裡,蔣祁年穿著深灰襯衫,站在印表機旁邊,低頭翻看檔案。
他看得很仔細。
還用筆在“共同賬戶”那一條旁邊畫了個圈。
老闆把截圖導給我。
我坐在店裡,看著那張照片,指尖一陣發麻。
過去五年,我們也在這附近吃過飯,散過步。
我曾以為他來這裡,是為了列印婚禮請柬樣式。
原來他列印的是怎麼把我變成獵物的說明書。
從圖文店出來後,我在車裡坐了很久。
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三年前,蔣祁年帶我去海島旅行。
出發前他說要買保險,讓我把身份證正反面發給他。
後來他說我們可以提前瞭解婚房資格,又要了我的戶口頁照片。
有一次他讓我幫他簽收快遞,說裡面是公司材料,我隨手簽了名。
現在想想,那些全是樣本。
身份資訊,戶口資訊,簽名筆跡。
他們一步步拿到手。
當時的我,還覺得那是戀愛裡的信任。
我胃裡一陣翻滾。
羅律師又發來訊息。
“我已向蔣祁年和其母發出證據保全函,要求他們保留所有電子聊天、檔案和相關裝置。你別再單獨和他們見面,除非錄音錄影。”
我回復:“明白。”
下午,秦警官打來電話。
“南川那邊有進展。私立醫院補錄檔案裡,快遞簽收地址是蔣家老房子。授權委託書上的簽名,初步看和你本人簽名差異明顯。我們會安排筆跡鑑定。”
“監控呢?”
“三年前的原始監控留存不完整,但辦理大廳有幾段備份。畫面不清晰,不過經辦女性體貌特徵和蔡美珍相似。我們還在比對。”
我握著手機。
“秦警官,我有列印店監控。蔣祁年在領證前一天列印了財產協議。”
電話那頭停頓一下。
“發給我。”
我把截圖和列印記錄發過去。
幾分鐘後,秦警官說:“許女士,你這個案子,已經不是單純的資訊錯誤了。”
我看向窗外。
太陽很亮,照在擋風玻璃上,刺得眼睛發疼。
我說:“我知道。”
這不是誤會。
這是三年鋪墊,一天引爆。
他們不只是想毀掉我的名聲。
他們想讓我在羞恥、恐懼和失去婚姻的慌亂裡,親手把房子和錢交出去。
晚上,蔣祁年發來訊息。
“我們談談。我媽做的事,我可以解釋。”
我看著那行字。
笑了。
他終於急了。
07
我沒有立刻回蔣祁年的訊息。
先去了公證處。
家族群的辱罵、蔡美珍的語音、親戚傳播的截圖、上門威脅影片,我全部做了電子證據保全。
公證員一邊操作,一邊忍不住看我。
“這些人是你未來婆家?”
“曾經是。”
她嘆了口氣,沒再問。
從公證處出來,我直奔派出所。
秦警官把南川協查資料給我看了一部分。
補錄出生證明的申請材料裡,有我的身份證影印件,有一張模糊的授權書,還有所謂“母親無法到場”的情況說明。
代辦聯絡人尾號,確實是蔡美珍舊號。
快遞迴寄地址,是蔣家老房子。
更離譜的是,孩子真實監護人是一對外地夫妻,和蔡美珍隔著一層親戚關係。
那個孩子不是沒人要。
他只是被短暫掛到我的身份名下,變成一顆炸彈。
秦警官說:“目前懷疑有人透過中介違規補錄。醫院經辦人和中介都在查。”
我問:“那孩子記錄能撤嗎?”
“需要衛健部門核查確認偽造後,走撤銷和更正流程。不會很快,但方向明確。”
我點頭。
只要能撤,多久我都等。
下午,羅律師又給我一個更噁心的訊息。
她透過不動產諮詢視窗查到,蔣祁年在領證前一週,用我曾發給他的房產證照片,預約過“夫妻更名和婚後加名業務諮詢”。
雖然沒有實際辦理,但預約記錄存在。
時間,地點,手機號,全是他的。
我看著那張預約截圖,忽然想起領證前一週,他抱著我說:
“結婚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原來他的“一家人”,意思是我的房子也該姓蔣。
晚上八點,我終於回覆他。
“明天上午十點,雲岸咖啡。只談你媽和孩子記錄的事。”
他幾乎秒回。
“好。你一個人來。”
我盯著“一個人”三個字,冷笑。
當然。
我會一個人坐在他對面。
但錄音筆、手機雲備份、律師定位共享、咖啡館監控,一個都不會少。
第二天,我提前二十分鐘到。
選了最靠近監控的位置。
桌上放手機,包裡開錄音筆。
蔣祁年進來時,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胡茬冒出來,眼底發青。
他坐下,第一句話是:“南梔,我們沒必要鬧成這樣。”
我攪了攪咖啡。
“你想怎麼解釋?”
他嘆氣。
“我媽可能是太沒有安全感。她怕你婚前財產分得太清,怕我以後吃虧。所以她做了一些過激的事。”
“過激?”
我抬眼看他。
“偽造我的身份,把別人的孩子掛到我名下,叫過激?”
他臉色一僵。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沉默。
我把手機推到桌邊,螢幕朝下。
錄音正在進行。
“蔣祁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個孩子不是我的?”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
幾秒後,他低聲說:“是不是你的,重要嗎?”
我心口猛地一靜。
他說下去了。
“重要的是,我爸媽需要一個保障。你房子不肯加名,工資也不願意共同管理。他們會擔心很正常。”
我看著他。
五年裡,我第一次覺得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所以你們製造一個孩子,逼我愧疚?”
“別說得這麼難聽。”他有些煩躁,“只要你撤案,協議簽了,這件事就算過去。我們還可以結婚。”
“那孩子呢?”
“記錄可以想辦法慢慢處理。”
我笑了。
“用我的清白換你的保障?”
蔣祁年避開我的目光。
就在這時,他手機響了。
蔡美珍。
他看了我一眼,接通,開了擴音。
蔡美珍急切的聲音傳出來。
“談得怎麼樣?她肯不肯籤?跟她說清楚,房子加個名,這事我們家就不計較了!”
我低頭,按下錄音標記。
蔣祁年慌忙關擴音。
但晚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
卻讓我清醒。
我站起來。
蔣祁年也跟著起身:“南梔,你去哪?”
我把錄音備份傳送給羅律師和秦警官。
只附一句:
“證據完整,可以推進了。”
08
兩天後,羅律師通知蔣家到律所面談。
地點由我選。
會議室兩面有監控,桌上所有材料都有編號。
蔣家人來得很齊。
蔡美珍穿著一身暗紅色套裝,臉繃得很緊。
蔣國棟坐在她旁邊,滿臉不耐煩。
蔣祁年最後進來。
他看見我時,眼神躲了一下。
蔡美珍把檔案袋往桌上一拍。
“許南梔,你折騰這麼久,不就是想談條件嗎?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協議可以改,但房子必須加名。”
她把新的協議推過來。
我沒看。
羅律師坐在我身邊,平靜開口:“蔡女士,在談協議前,我們先確認幾份材料。”
投影亮起。
第一張,是民政系統回執。
第二張,是我出入境記錄。
第三張,是南川私立醫院補錄檔案。
第四張,是代辦聯絡人舊號碼與蔡美珍號碼的對應截圖。
第五張,是快遞簽收地址。
第六張,是列印店監控。
畫面裡,蔣祁年站在印表機前,低頭翻看“補償協議”。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蔡美珍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掉。
蔣國棟猛地看向兒子。
“這是怎麼回事?”
蔣祁年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播放了咖啡館錄音。
“是不是你的,重要嗎?重要的是我爸媽需要一個保障。”
又播放蔡美珍的電話錄音。
“房子加個名,這事我們家就不計較了。”
每一句話,都像釘子。
一顆一顆釘在他們臉上。
蔡美珍終於坐不住了。
她拍桌子站起來。
“我有什麼錯?我兒子條件這麼好,憑什麼娶你還一點保障都沒有?你一個女人有套房,就了不起了?我們只是想讓你把心放在蔣家!”
我看著她。
“所以你偽造我的婚育資訊?”
“我那是為你們婚後穩定!”
她吼得臉都扭曲了。
“你要是真心嫁給祁年,加個名字怎麼了?你鬧到警察那裡,是想毀了我們家!”
我笑了。
“毀你們家的不是我。”
“是你們自己寫好的劇本。”
蔡美珍衝過來,伸手就要搶桌上的材料。
羅律師立刻把檔案合上。
會議室門也在同一時間開啟。
秦警官和兩名工作人員走進來。
後面還有衛健部門唐主任。
蔡美珍僵在原地。
秦警官亮出證件。
“蔡美珍,你涉嫌冒用他人身份資訊、偽造相關證明材料,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蔣國棟一下站起來。
“警察同志,是不是誤會?家庭內部的事,怎麼就......”
秦警官打斷他。
“這不是家庭內部矛盾。許女士的身份資訊被違法使用,錯誤親子關聯已經造成實際損害。”
蔡美珍的腿軟了一下。
蔣祁年臉色慘白。
他忽然繞過桌子,抓住我的手腕。
“南梔,我們五年感情,你真的要這樣?”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一根一根掰開。
“蔣祁年。”
“你算計我的時候,想過這五年嗎?”
他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手垂了下去。
蔡美珍被帶走時,還在罵。
“許南梔,你會後悔的!你這麼狠,以後沒人敢要你!”
我站在會議室裡,看著她被帶出門。
心裡沒有快感。
只有一種冷硬的平靜。
他們所謂的體面,終於露出了底下腐爛的東西。
09
蔡美珍被帶走後,會議室裡只剩下蔣祁年、蔣國棟、羅律師和我。
蔣國棟還想維持長輩的架子。
“南梔,這事你阿姨做得不對,但她也是為孩子著想。你看能不能......”
“不能。”
我沒有看他。
我看著蔣祁年。
他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
過了很久,他說:“我承認,我知道一點。”
“一點?”
他抬起頭,眼眶發紅。
“我不知道我媽會弄得這麼嚴重。我只是知道她找人做了個記錄,想讓你有點壓力。我沒想真的毀了你。”
我輕聲問:“民政局那天,你當眾質問我,是演的嗎?”
他嘴唇發白。
沒有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家族群裡那些親戚,是你提前拉好的嗎?”
他手指攥緊。
還是不說話。
“協議,是你領證前一天列印的,對嗎?”
他終於崩潰。
“是!可我只是想要個保障!”
他站起來,聲音發抖。
“你什麼都有,房子、工作、存款。你一直把邊界分得那麼清,我心裡沒有安全感不行嗎?我媽說得對,男人結婚也怕吃虧!”
我看著他。
五年。
我曾經見過他最溫柔的樣子。
下雨天,他把傘偏向我,自己半邊肩膀溼透。
我發燒,他請假在醫院陪了我一夜。
我父親忌日,他陪我去墓園,給我遞紙巾,說以後他會一直在。
那些畫面是真的。
可他的算計也是真的。
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這裡。
他可以一邊愛你,一邊衡量你值多少錢。
“所以你們給我編了一個孩子。”
“只是權宜之計!”他急切地解釋,“我知道你沒生過。我們婚後可以慢慢改。只要你願意站在我這邊......”
我打斷他。
“站在你這邊,看你們把我汙衊成騙婚女人?”
“我可以讓他們道歉。”
“然後呢?房子加你名字,工資給你管,我還得感謝你原諒我?”
他不說話了。
我從包裡拿出訂婚戒指。
那枚戒指,是他去年冬天在江邊給我戴上的。
他說鑽石不大,但心是真的。
我那時哭得很丟臉。
現在,我把它放在桌上。
聲音很輕。
“蔣祁年,我可以接受你不愛我。”
“我也可以接受我們走不到最後。”
“但我不能接受,一個睡在我身邊五年的人,把我當成可以圍獵的東西。”
他眼淚掉下來。
“南梔,我錯了。我們重新開始行不行?”
我拿起包。
“你的重新開始,是讓我假裝沒被你們殺過一次。”
我轉身往外走。
他在身後喊我。
“許南梔!”
我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以後不要再叫我。”
我走出律所。
電梯門合上時,我在金屬反光裡看見自己的臉。
很白。
也很平靜。
胸口空了一大塊。
可空氣卻前所未有地乾淨。
原來失去一個騙局,不叫失去。
叫逃生。
10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幾乎每天都在跑流程。
公安、衛健、律師事務所、公證處。
事情一點點清楚。
蔡美珍三年前透過一個所謂“證件諮詢中介”,聯絡了南川那家管理混亂的私立醫院。
對方違規辦理出生醫學證明補錄。
她提交了我的身份證影印件、戶口頁照片、偽造授權書,以及一份虛假的情況說明。
那個孩子真實父母,是蔡美珍遠房表妹一家。
他們為了落戶方便,配合短暫掛靠。
後來戶籍問題解決,孩子的實際撫養一直在親生父母那邊,可系統裡的母親關聯沒有被清除。
這顆雷,就一直埋在我名下。
等到我和蔣祁年結婚登記,政務聯辦系統把它彈了出來。
剛好。
太剛好了。
蔡美珍被取保候審。
中介和醫院相關人員也被查。
蔣祁年因為提供我的身份材料、參與財產脅迫、在單位誠信審查中隱瞞涉案事實,被公司辭退。
他原本在金融機構做客戶經理。
這種事一齣,沒人敢留他。
蔣家那些親戚也沒逃掉。
他們在群裡傳播的侮辱言論,被羅律師一封律師函打過去。
幾個人先是嘴硬,說“親戚群隨便聊聊”。
羅律師直接列出名譽侵權證據和賠償金額。
第二天,他們在群裡逐條道歉。
那個群,我沒有退。
我留著看完每一個人的道歉。
然後儲存。
最後退出。
蔣祁年開始給我髮長簡訊。
第一條,說他後悔。
第二條,說他是被母親影響。
第三條,說他五年感情不是假的。
第四條,說如果我願意放過他,他可以當面跪下。
我每一條都看完。
不是因為心軟。
是為了確認自己不會再痛。
看到第五條時,他寫:
“南梔,我只是太想和你結婚了,才走錯一步。”
我笑了。
走錯一步?
他們走了三年。
每一步都踩在我的身份、名譽、財產和尊嚴上。
我把他的號碼拉黑。
接著,蔡美珍用陌生號給我發訊息。
“許小姐,阿姨錯了。你年輕不懂,婚姻本來就是利益捆綁。阿姨只是方法不對,不是真的恨你。”
我刪掉。
婚姻是不是利益捆綁,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任何要靠汙衊和偽造來開始的關係,都不叫婚姻。
叫詐騙。
那天晚上,秦警官給我打電話。
“許女士,階段性處理結果出來了。衛健部門會正式撤銷錯誤出生證明關聯,後續還需要你本人到政務大廳確認更正。”
我說:“謝謝。”
他頓了頓。
“另外,蔣祁年來問過能不能見你一面。”
“不見。”
“明白。”
掛電話前,秦警官說:“你很冷靜,也很勇敢。”
我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車流。
“我只是沒辦法不冷靜。”
因為一旦我哭,一旦我亂,一旦我試圖向那群人證明自己是清白的。
我就會被他們拖進泥裡。
他們最想要的,就是我失控。
可我偏不。
11
政務大廳通知我去確認更正那天,是個晴天。
我特意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
很普通,卻乾淨。
那棟大樓離當初領證的民政視窗不遠。
我走進去時,腳步頓了一下。
一個月前,我也坐在這裡。
手裡拿著身份證,身邊站著我以為會共度一生的人。
那天,我被一句系統提示打進深淵。
今天,我一個人回來,把自己撈出來。
唐主任親自接待了我。
她把更正材料遞給我。
“許女士,經過核查,原出生醫學證明補錄材料存在偽造授權、冒用身份等問題。相關親子關聯已撤銷。現在你名下沒有未成年子女關聯。”
她把電腦螢幕轉向我。
姓名:許南梔。
婚姻狀態:未婚。
子女關聯:無。
那兩個字很輕。
卻像一塊壓在胸口很久的石頭終於被搬開。
我看了很久。
“麻煩列印一份回執。”
“當然。”
印表機輕輕響。
白紙從出口吐出來。
我接過那張紙,指腹碰到新鮮的油墨。
一個月前,另一張回執把我推入噩夢。
現在,這張回執告訴我,噩夢結束了。
唐主任看著我,語氣溫和。
“後續如果有人再利用這件事傳播不實資訊,你可以直接走法律程式。系統端已經清理,不會再影響你的業務辦理。”
“謝謝。”
我把回執放進檔案袋。
袋子裡還有民政提示、報警回執、公證書、律師函、撤銷決定。
厚厚一沓。
這些紙,見證我怎樣從一個被指著鼻子罵騙婚的人,重新變回我自己。
走出視窗時,我經過婚姻登記處。
一對新人正在拍照。
男孩笨拙地替女孩整理頭紗。
女孩笑著拍他的手。
我看了一眼,沒有停。
也沒有羨慕。
愛情當然可以是真的。
只是我遇到的那一場,是假的。
這不代表我要憎恨所有溫柔。
也不代表我必須急著找另一個人證明自己值得被愛。
我只需要先好好愛自己。
走出政務大廳,我接到裝修公司的電話。
“許小姐,您之前諮詢的獨居公寓改造方案,我們設計師已經出了初稿,您看什麼時候方便溝通?”
我抬頭看天。
陽光落在肩膀上,暖得剛好。
“今天下午吧。”
“您是一個人住嗎?我們需要按使用人數做收納規劃。”
我笑了笑。
“對。”
“一個人。”
說出口的時候,我沒有難過。
反而覺得輕鬆。
我的房子,不需要加誰的名字。
我的工資,不需要交給誰管理。
我的過去,不需要向誰跪著解釋。
我的人生,也不需要拿婚姻來蓋章。
12
半個月後,我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不是逃回去。
是重新入住。
我換掉了門鎖,重做了玄關櫃,拆掉了蔣祁年曾經挑的那盞灰色吊燈。
他喜歡冷色調,說高階。
我換成了暖光。
晚上開啟燈,整個客廳像被蜂蜜泡過。
我買了一張新的單人沙發。
一套白瓷餐具。
一束很貴的洋桔梗。
花插在玻璃瓶裡,靠近窗邊。
風一吹,花瓣輕輕晃。
我把所有案卷材料整理好,放進一個黑色檔案盒。
盒子最上面,是那張撤銷錯誤關聯的回執。
下面,是蔣祁年列印協議的監控截圖。
再下面,是蔡美珍的舊號碼記錄、南川醫院補錄檔案、家族群公證書。
最後,是那枚訂婚戒指。
我沒有扔。
不是捨不得。
而是提醒自己:有些東西看起來像承諾,其實只是誘餌。
檔案盒鎖進書櫃最底層。
我不會每天開啟看。
但我也不會假裝它不存在。
人總要記得自己從哪裡爬出來,才不會再回到同一個坑。
週末,我一個人去了傢俱城。
導購問:“是婚房嗎?”
我搖頭。
“不是。”
“那是給父母住?”
“也不是。”
“那您一個人住這麼大的空間,會不會空?”
我想了想。
以前我也怕空。
怕一個人吃飯,怕晚上回家沒人說話,怕節假日顯得格外冷清。
所以我拼命經營一段關係。
以為只要結婚,就能抵禦孤獨。
後來我才知道,最可怕的不是一個人。
是你身邊站著一個人,他卻在心裡算著怎麼奪走你的一切。
我對導購說:“不會。”
“我喜歡寬敞一點。”
她笑著點頭。
“那我們可以給您做開放式書架,採光會很好。”
我說好。
下午,我路過一家照相館。
門口擺著婚紗照樣片。
我停了一下。
玻璃反光裡,我看見自己。
頭髮扎著,素著臉,手裡拎著剛買的杯子。
看起來不像失戀的人。
更像剛搬進新生活的人。
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
那邊沉默很久,傳來蔣祁年的聲音。
“南梔,是我。”
我沒有說話。
他急忙說:“我換了號碼,不是想騷擾你。我只是想說,我媽的案子可能要開庭了。我最近過得很不好,工作沒了,親戚也都怪我。你能不能......”
我打斷他。
“蔣祁年。”
他立刻停住。
我語氣平靜。
“你過得好不好,和我沒有關係。”
“南梔......”
“別再聯絡我。下次,我會直接把錄音交給律師。”
我結束通話。
拉黑。
沒有顫抖,沒有眼淚。
甚至沒有恨。
恨也是一種牽連。
我不想再和蔣家有任何牽連。
秋天真正來的時候,政務大廳給我發來滿意度回訪。
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問:“許女士,您的婚育資訊更正後,後續還有其他婚姻登記需求嗎?”
我正在陽臺給花換水。
陽光穿過玻璃,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低頭笑了一下。
“暫時沒有。”
對方禮貌地說:“好的,祝您生活愉快。”
掛電話前,我補了一句。
“我現在一個人,也挺好。”
電話結束通話。
屋子裡很安靜。
廚房的水燒開了,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窗外有人牽著狗經過,小孩踩著滑板車笑。
生活沒有因為一場失敗的婚姻停下來。
不。
那甚至不是婚姻。
那只是一場披著愛情外衣的圍獵。
而我逃出來了。
我關掉水壺,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茶香慢慢散開。
我坐在新沙發上,看著窗外夕陽一點點落下去。
從今以後,我的名字只屬於我。
我的房子只屬於我。
我的清白不再需要誰點頭認可。
我的未來,也不會再交給任何一個打著愛意來索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