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的前一天,爺爺出了軌。
聽說,他趁八十大壽多喝了幾杯,拄著柺杖,摸進了隔壁羅寡婦的被窩。
我們趕過去時,羅寡婦已經穿戴整齊,紅著臉開出了彩禮單。
「我見程爺爺第一眼就喜歡上了,既然睡過我,他就必須娶我。」
爺爺抹淚:「不成啊,這萬萬不可!」
「彩禮給三十萬,再買二十萬的金子,房和車都得全款備齊,只能落我名下,這才算有誠意。」
爺爺嚇住了:「我哪有這麼多錢啊!」
羅寡婦彎起嘴角:「聽說你孫女婚期將近?她男朋友給你孫女預備的那一份彩禮,轉手給我正合適。」
這話落下,爺爺立刻止住哭聲,屋裡所有人也跟著沒了動靜。
敢把算盤打到我頭上?誰給你的膽子!
1.
我家祖孫三代都是書香門第。
爺爺教了一輩子書,做人從來守規矩,連罵人都不會。
奶奶走得早,親戚朋友沒少勸他再找一個。
他說,蘭芝把一輩子交給我,我怎麼能辜負她?
這一生有過一個妻子、養大一個兒子,已經足夠圓滿,誰也別再拿晚年孤單那套話來勸我。
他獨自把我爸養大成人。
我爸成家那天,他還特意叮囑:「生孩子是女人過鬼門關,你們真想要,不管男孩女孩,有一個就足夠了。」
「什麼臨終摔盆、延續香火,全是胡扯,你們一句也別往心裡去。」
爸媽都是好脾氣,結婚這麼多年從沒真正吵過架。
爺爺對此格外欣慰。
他總說,是奶奶在天上護著我們,才讓家裡一直清清靜靜。
照這樣下去,我們程家大概真能成為建國後頭一個代代溫潤的書香之家。
遺憾的是。
奶奶在天之靈,大約只顧得上護住一半。
我三歲那年,家裡的安生日子忽然斷了。
那年我翻窗鑽進爺爺書房,一把火把他珍藏的舊情書燒得一張不剩。
他捨不得打,也下不了口罵。
可憐的小老頭只能抱住奶奶遺像,哭自己沒守住愛情留下的念想。
又過兩年,我拿毛筆練字,順手把牆上那幅他最得意的書法塗成了狗皮膏藥。
他氣得??口直起伏,巴掌舉了半天又落回去,差一點當場背過氣。
到了七歲,我靈機一動,隨後闖出了一件更大的事。
一個黑燈瞎火的晚上,陌生男人把我堵在巷口,說我肯脫衣服,他就給我糖。
我睜著一雙無辜眼睛衝他甜甜笑,趁他鬆懈,蹦起來一板磚砸在他後腦上。
等那人再醒來,已經頭朝下吊在菜市場入口。
渾身衣服還被扒了個乾淨。
幾個流鼻涕的小孩舉著彈弓,正瞄著他胯下那點東西打。
等大人聞訊趕來把他解下,什麼都已經遲了。
陌生男人,就這麼成了陌生女人。
事情很快驚動了派出所。
警察叔叔登門問情況時,斯文了一輩子的爺爺急得鬍子都快揪禿。
他摸摸我的腦袋,誇我這件事做得沒錯。
一轉身卻揹著我問爸媽:「要不然......你們再要一個孩子?」
2.
多虧當年的計劃生育,讓我牢牢坐穩了獨生女的位置。
3.
畢業那年,我沒有搶到回家的春運票。
我給爺爺打影片賠不是,答應以後再補他的壽禮。
爺爺臉上的皺紋頓時堆成一團:
「沒關係,晚意,你不回來反倒省心。」
「壽禮還準備什麼?別花冤枉錢,讓爺爺少操心幾年吧。
」
「你眼下最要緊的事,是趕快找個人把自己嫁了!」
「沒有,爺爺哪裡嫌棄你,爺爺這分明是在疼你呀~」
一場爺慈孫孝的影片結束,我踏實等著除夕凌晨那班火車。
誰知火車還沒發車,我爸先急吼吼打來了電話:
「晚意!出大事了!你爺爺讓人給睡了!!」
我:???
老人家都八十歲了......竟然還有這個本事?
他的老腰沒當場折騰壞吧?
「要嫁他的女人連四十都不到,這會兒咬??了非進咱們家門不可!」
我:厲害啊!!!
三十多歲?這都能談祖孫戀了?
老頭平日裝得一本正經,沒想到連我都被他騙過去了!
電話那邊,我爸的嗓子已經喊得變了調:
「厲害個屁啊!你爺爺正找繩子要上吊,說要下去陪你奶奶!」
「那女人還說,他??了正好配陰婚!反正活著??了都得對她負責!!」
「家裡誰都鎮不住這個場面,只能等你回來動手了!」
「趕緊回來!!救場!!」
電話一掛,我退掉火車票,立刻改買機票。
凌晨四點,我總算趕回了家。
這會兒,隔壁羅慧珍家裡亮得像白天。
我們家老老少少全堵在她門外。
偏偏誰都不敢往裡邁。
因為羅慧珍守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把尖刀,刀刃抵著她自己的脖子。
她沉著臉說:「看我三十來歲便守了寡,就當我背後沒人是吧?」
「我今天把話撂明白,老爺子碰了我就必須娶我,誰敢硬來,我這一刀下去,你們全家都得給我賠命!」
我爸滿頭冒汗:「沒人說不管,你有要求儘管提,大過年的先把刀放下。」
羅慧珍冷笑:「少來哄我!今天必須把婚事敲定,天一亮就去領證!我早問清楚了,民政局上午有人值班!」
眼見她手裡的刀又往下壓了壓,脖頸已經冒出血珠。
我爸嚇得腿軟,只好越過她朝屋裡喊:「爸!實在不行,您就答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