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身出戶後,我靠八二裁縫鋪驚艷國營大廠_第十章 我出院那天是個晴天
第十章
我出院那天是個晴天。
王嬸來接的我。
回到裁縫鋪,案板上那攤血印子還在。
我用抹布蘸了冷水擦了五遍才擦乾淨,案板上留下一片淡黃的印。
我摸了摸,又拿細砂紙打磨了一遍,才重新鋪上新布。
那批工裝的交貨期已經過了三天。
我急得要去廠裡解釋,王嬸按住我說:“不急,朱召良已經替你交了。”
我愣了一下。
他說是後續的活兒他下班後找人一起趕的。
他沒來見我,只是把單子結了,錢存在居委會,讓王嬸轉交給我。
幾天後,他開始天天來了。
下了班就往鋪子裡走,搬布、扛料、掃地下鎖。
也不多說話,幹完活就走。
有一回我留他吃飯,他搖搖頭說不了,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案板上就走了。
那張紙是撫養承諾書。
上面寫著孩子以後的吃穿看病上學所有花費全歸他,撫養權歸我。
最底下是他的簽字和手印。我看了兩遍,收進了抽屜裡。
之後廠裡來驗貨,三十件工裝一件一件過,針腳密尺寸準,改良的口袋和耐磨補丁讓質檢員讚不絕口。
當場跟後勤科的人說可以長期籤獨家合同。
裁縫鋪總算在老街站穩了。
開春,我生了個兒子。
六斤二兩,哭聲響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月子裡王嬸天天來幫忙,鄰里間過意不去的也送點雞蛋掛麵。滿月那天我擺了兩桌,答謝大夥。
我弟那天結婚,我爸媽特意跑來鋪子門口,搓著手想進來蹭頓喜酒,順便打聽我手裡有沒有閒錢借給弟弟。
朱召良正好扛著布進來,直接把一袋米堵在門口,冷著臉說:“令娣月子裡,不見客。
借錢沒有,以後也別來了。”
我爸媽躁得滿臉通紅,灰溜溜地走了,連酒席都沒敢去。
王嬸沒收我東西,我給她塞錢她推回來,我後來讓兒子喊她奶奶。
朱春桃沒來。
託人捐了兩身小衣裳和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了三個字:“對不起。”
我收下了衣服,紙條擱在了灶臺角上。
酒席散的時候天剛擦黑。
朱召良站在鋪子門口,看我抱著孩子送客人。
他比以前瘦了一大圈,下巴上鬍子拉茬的,眉眼間那股窩囊勁兒沒了,就剩下實實在在的愧。
“從前是我慫,往後我就守著你們娘倆,有啥力氣活你喊我。”
我抱著孩子站在門檻裡面,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門檻外面,兩隻手搓著褲縫,跟以前一樣搓,但眼神沒躲。
“不用了。”我說。
這三個字說出口,我胸口那塊堵了大半年的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
他沒說話,嘴唇抿成一條線,手在褲縫上不動了。
“撫養費你按承諾書上的給就行。力氣活我有王嬸,有街坊,往後日子長了,我自己能行。”
我說得很慢,聲音不大。
他聽著,眼睛從我臉上慢慢挪到地上,停了很久。
最後點了一下頭,嗓子裡擠出一個“嗯”字,轉身走了。
步子比來的時候沉,背還是弓著,但沒回頭。
我抱著孩子轉身回屋。門沒關,就那麼敞著。
風從街口灌進來,吹得案板上壓布的鐵尺輕輕晃了一下。
我把孩子放在床上,從抽屜裡翻出那張撫養承諾書又看了一遍,疊好,壓回了布樣底下。
往後他來了,該搬布搬布,該扛料扛料,幹完活就走。
我不會留飯,也不讓他多待。
日子照常過,縫紉機照常踩,訂單一張接一張進來。
我那間裁縫鋪安安靜靜地立在老街口,八二年的冬天我差點死在這裡,眼下春深了,裡裡外外透亮。
孩子一天天長大,小臉圓乎乎的,眼睛像我。
我白天做工,他躺在旁邊竹搖車裡睡覺,醒了也不怎麼哭,就咿咿呀呀地伸手夠案板上的線軸。
王嬸隔三差五過來搭把手,街坊路過門口也探頭逗逗孩子。
日子不寬裕,但每分錢都是我自己掙的,每一夜都是我熬過來的。
我不恨誰了,也不等誰了。
腳底下的地是我自己站住的,誰也別想再把我攆出去。
歲歲無憂,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