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木箱里的明月光_第 9 章 我沒有去接那些紙片

第 9 章

我沒有去接那些紙片。

它們在雨水中很快變得溼軟、模糊，就像賀南霜現在試圖挽回的尊嚴一樣廉價。

“賀南霜。”

我叫她的名字，語氣平靜得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我離開你，不是因為你破產了。”

她愣住，雨水順著她凌亂的頭髮流進眼睛裡。

“那是為了什麼？是因為溫祈安嗎？我發誓我再也不見他了！是他一家騙了我，他們才是真正的騙子！”

她急切地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別人。

我看著她這副醜態，覺得無比可悲。

“不是因為任何人。”

我打斷她。

“是因為你骨子裡的傲慢。”

“你永遠覺得，你在施捨我。你覺得你讓我爸媽住進賀家的酒店，就是恩賜。你覺得你給我弟安排個打雜的工作，就是提攜。”

“你從來沒有真正尊重過我，更沒有尊重過我的家人。”

賀南霜猛地搖頭，試圖抓住我的傘柄。

“不是的！我是愛你的！我只是一時糊塗......”

“你的愛太虛榮了。”

我後退一步，避開她髒汙的手。

“你愛的是一個對你百依百順、能襯托你高大上的附屬品。一旦這個附屬品的家人讓你覺得丟了面子，你就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們踩進泥裡。”

“現在，你跪在這裡求我，也不是因為你真的知道錯了。”

我盯著她躲閃的眼睛。

“你只是後悔，你踩錯人了。”

“如果我爸真的只是個賣魚的，你賀南霜今天，絕對不會站在這裡跟我說半個字。”

賀南霜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無法反駁。

因為她心裡比誰都清楚，我說得對。

“回去吧。”

我轉過身，不再看她。

“拿著你那點僅剩的東西，好好過你的下半輩子。別再來噁心我了。”

我撐著傘，步履從容地走入雨幕中。

身後，“撲通”一聲悶響。

賀南霜雙膝砸在積水的柏油路面上。

她終於崩潰地大哭起來。

那哭聲裡夾雜著無盡的悔恨和絕望，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淒厲又可笑。

但我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

有些火葬場，進去了，就別想再出來。

幾個月後。

我爸正式受聘為國家海洋生物研究院的首席顧問。

他沒有要什麼高薪，只是要求在老家的海邊，建一個設施最先進的培育基地。

他帶著我媽，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小城。

那天，我開車送他們回去。

海風鹹溼，陽光正好。

爸爸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把刻刀，正在細細地雕琢著一塊新的木料。

那是一塊上好的沉香木。

媽媽在旁邊晾曬著新打上來的海帶，絮絮叨叨地抱怨著昨晚的電視連續劇不好看。

我端著一杯茶，走到爸爸身邊。

“爸，又在雕什麼呢？”

爸爸頭也沒抬，嘴角卻掛著笑。

“給你雕個梳子。”

他吹了吹木屑，眼神專注。

“上次那個，被人當垃圾扔了。這次爸爸給你雕個更好的。”

“等雕好了，晏舟每天早上用它梳頭，一定順順利利的。”

我看著他粗糙卻穩健的雙手，眼眶微微發熱。

“好。”

我笑著在藤椅旁蹲下，靠在他的膝蓋上。

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能比得上這把梳子。

也沒有任何財富，能比得上這份毫無保留的愛。

遠處的海岸線上，海浪一次次拍打著礁石。

退潮後，那些曾被深埋在泥沙下的珍珠，終會洗淨鉛華，散發出最耀眼的光芒。

而我，也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真正晴朗的天空。

（性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