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黑夜還給星河,把我還給我_第9章 不是你教我的嗎

第9章

“不是你教我的嗎?”

一週後,聽說慕晏辭胃出血住院。

林姐在電話裡唏噓:

“慕總一個人躺在醫院裡,沒人照顧,公司都亂套了。凝舒,你要不要......”

“不要。” 我說。

我掛了電話,看向窗外。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來一條訊息,

【凝舒,我住院了。胃出血,醫生說再晚一點就危險了。你能不能來看看我?就一眼。】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我點開他的頭像,長按,拉入黑名單,再點一次刪除。

很多年前,我急性胃炎住院,他也是因為楚瑤離開,只丟下一句 “洛凝舒,你就非要折騰自己是嗎?”。

那時候我躺在病床上,疼得蜷縮成一團,多希望他能遞一杯熱水。

如今他躺在那張病床上,終於也嚐到了被丟下的滋味。

兩年可以改變很多事。

比如我的工作室從毛坯到落地,比如我的名字開始出現在行業獎項的入圍名單上,比如我終於可以心平氣和地跟人聊起從前,像聊一場隔夜的雨。

我也接受了新的人。

他不熾熱,不灼人,會在下雨天提前備好傘,會在我工作時安靜地煮一杯咖啡,從不過問我的過去。

我不再恐懼婚姻,也不再恨誰。

恨太費力氣,而我已經學會了把力氣用在值得的地方。

工作室開業。

花籃擺了一整條街,其中一個沒有署名,只插著一張卡片,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跡:

【開業大吉。】

我讓前臺小姑娘直接扔去後門垃圾站。

散場之後,我回到辦公室拆剩下的禮物。

剪刀劃開膠帶,紙箱一層層剝開,最底下躺著一隻深藍色絲絨盒。

沒有寄件人,沒有便籤,盒子本身簡潔到寡淡。

我開啟。

裡面是一枚戒指,內圈刻了一行極細的字。

我湊近看,手指頓了一下。

是我們結婚那天的日期。

附著一張卡片,上面只有三個字

【對不起。】

我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經暗下來,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影子。

我拿起那枚戒指,銀色的光在燈下閃了閃,然後我拉開窗戶,用力扔了出去。

十年了,他終於想起來要換一枚戒指。

可惜我已經不需要了。

三年後我偶爾會聽到他的訊息。

楚瑤出國,再也沒有回來。

慕晏辭沒有再娶,公司仍在運轉,財務報表一年比一年漂亮,但老員工們說那棟樓裡沒了人味兒。

那間曾經屬於我的辦公室門上永遠掛著 “請勿打擾”,有人說他通宵達旦地工作,也有人說他其實什麼事都不做,只是坐在裡面發呆。

他辦公室的桌布不知什麼時候換回去了,當年被換掉的那張,又重新貼回了牆上。

他讓人新買了一盆龜背竹,放在原來那個位置。

澆水,擦拭葉片,一養就是兩年。

每年我的生日,他會去海邊。

這是某次出差時我從一箇舊友口中無意聽到的,那人說漏了嘴,又趕忙找補。

我沒追問,也沒放在心上。

後來有一天傍晚,我一個人去海邊散步,遠遠看見沙灘上坐著一個背影。

黑色的外套,清瘦的輪廓。

我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家。

海風很大,大到可以蓋住很多聲音。

我忽然想起十八歲那年。

殯儀館的走廊冷得刺骨,我抱著骨灰盒蹲在地上,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

他走過來蹲在我面前,手搭在我手上,說了一句我這輩子都不會忘的話。

“我們兩個無依無靠的人,靠在一起,說不定就好起來了。”

那時候他一無所有。

可他覺得自己擁有全世界。

後來他擁有了很多很多東西,公司錢地位別人的仰慕,他把那些東西越攢越多,卻把當初那個說 “靠在一起就好” 的人弄丟了。

他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弄丟的。

可能是一次又一次的刪除拉黑,可能是他把門鎖換掉的那天,也可能是更早,早到他自己都沒察覺。

當他第一次覺得 “她會一直在” 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失去了。

窗外陽光正好,暖洋洋的。

我輕輕拉上窗簾,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連同那個十八歲的少年,一起隔絕在馬路對面。

從此,山高水長,各生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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