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次去男友陳霄家,我提著燕窩海參和大幾萬的禮盒,他媽連眼皮都沒抬:
“你要進我家的門,就得按我家的規矩來。”
“這破東西,你也好意思拿來。”
小姑子陳雪上下打量了我幾眼,撇撇嘴:
“聽說你是個拆遷戶,那你明天給我買個新款的蘋果手機。”
陳霄站在一旁,低著頭,手指摳著衣角。
我低頭扒飯沒吭聲,但手機錄音鍵一直亮著。
直到他爸賭債爆發,全家逼我賣掉三棟樓中的一棟還債。
“你一個女孩子,管那麼多房子幹什麼?”
“以後都是要交給我們小霄的。”
我笑著點頭。
他們以為我乖乖回去賣樓了。
可此刻,我把所有影片和錄音剪輯成五分鐘影片,看著手機裡五百萬人刷屏的彈幕——
1
跟我交往半年,陳霄從沒提過他家裡的事。
我只知道他是農村出來的體育老師,模樣周正,嘴甜會哄人。
直到他媽媽一個電話打過來,讓他帶我回家看看。
為了表示誠意,我特地去商場選了頂級的燕窩和海參。
開車三個小時,跟著導航拐進了一條土路。
眼前的景象讓我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
破瓦房牆皮大塊脫落,窗戶用塑膠布糊著,風一吹就呼呼作響。
陳霄有些尷尬地撓撓頭:“家裡條件不好,讓你見笑了。”
我搖搖頭,提著大幾萬的禮盒下車。
進門就聞到一股潮溼的黴味,一個女人坐在木椅上,那就是陳霄的媽,劉桂芬。
她沒起身,甚至沒抬眼皮,只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吹著熱氣。
陳霄推了我一下:“媽,這是喻蔓。”
我笑著喊人:“阿姨好。”
劉桂芬這才掀起眼皮,視線落在我手裡的禮盒上,嘴角輕蔑地一撇。
“到底是拆遷戶,也就認得燕窩海參這些個俗物。”
她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一聲脆響,
“擱從前太太家,這都只配賞給下人的。”
我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陳霄趕緊打圓場:“媽,蔓蔓第一次來,她不懂。”
“不懂才要教。”劉桂芬終於正眼看我,眼神里帶著審視和挑剔,
“我們家雖然窮,但講究規矩。你要進我家的門,就得按我家的規矩來。”
我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按過去伺候太太的規矩——吃飯不能上桌,在廚房自己吃。”
“每日早晚要給公婆請安、洗腳。家裡大小活你得全包了,話不能多,嘴要嚴。”
她頓了頓,手指在滿是裂紋的桌沿上輕輕一叩。
“你爸那三棟樓,聽著是唬人,可你一身的小姐病、暴發戶的習氣,都得給我改乾淨了。”
“不然,我們陳家可容不下你。”
空氣安靜得可怕。
陳霄站在一旁,低著頭,手指摳著衣角,像是沒聽見他媽在說什麼。
我心一點點沉下去,但臉上還是掛著笑。
“阿姨說得是,我是該好好學學規矩。”
劉桂芬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下巴抬得更高了:
“算你還算懂事。晚飯你來做吧,廚房在那邊。”
我點點頭,轉身進了那間黑漆漆的廚房。
一進去,差點被灶臺上的一盤鹹菜齁暈過去。
我拉開櫥櫃,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幾個乾硬的饅頭。
這就是他們的待客之道。
我沒動那些東西,拿出手機,對著漏雨的屋頂拍了一圈。
做完這一切,我走出去,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阿姨,家裡沒什麼菜,我開車去鎮上買點吧。”
劉桂芬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吧,快去快回。”
陳霄的臉僵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
“蔓蔓,我媽她就那樣,年輕時在有錢人家做過保姆,其實沒什麼壞心。”
他沒再往下說,只是伸手攬住我的肩,把我往懷裡帶了帶:
“以後我們結婚了,不住這兒,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好笑。
“可我怎麼覺得,她不是在教我規矩,是在給我下馬威呢?”
陳霄的臉僵了一下,隨即又軟下來,抱著我哄:
“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多擔待。以後我們結婚了,不住這兒,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靠在他懷裡,心裡一片冰冷。可他的懷抱越緊,我心裡那個念頭就越清楚。
如果我今天轉身走了,劉桂芬只會覺得“果然是個沒規矩的暴發戶”。
而陳霄也永遠不用面對選擇。
他們以為我是待宰的羔羊,那我就演給他們看。
只是,誰是獵物,還不一定。
我選擇順從,不是認輸,而是要把這出戲演足。
他們越覺得我好拿捏,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晚上,我真的沒上桌。劉桂芬、陳霄,還有陳霄的父親陳大強。
他白天出去打牌了,這會兒才回來。
三個人圍著桌子吃我買回來的燒雞和豬頭肉。
我就蹲在廚房門口,捧著一碗白米飯。
陳霄的妹妹陳雪,一個剛上職高的女孩,端著碗從我面前走過。
停下來上下打量了我幾眼,撇撇嘴:
“喂,新來的,我哥說你家有三棟樓收租,是真的嗎?”
我抬起頭,衝她笑了笑,沒接話。
她見我不吭聲,撇撇嘴一臉的理所當然:
“那你明天給我買個新手機唄,最新款的蘋果,我同學都有了。”
我沒回答,只是低頭扒了一口飯。
我的手機錄音功能一直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