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丈夫替兇手求情_第2章 5第二天早上
第2章
5
第二天早上,晏紓破天荒地起得很早。
他甚至在廚房裡煎了雞蛋,熱了牛奶。
“梔梔,吃點東西再走。”
他把盤子推到我面前,語氣體貼周到。
如果不是昨晚看到了那條訊息,我真的會以為他是一個完美的丈夫。
吃完早餐,他親自把車鑰匙遞給我。
“路上小心,替我向媽問好。”
他甚至替我拉開車門,看著我坐進駕駛室,還貼心地幫我係好了安全帶。
我握著方向盤,看著他站在車外,對我揮手告別。
前世,就是在這條路上,在那個沒有監控的十字路口。
蘇妍駕駛著一輛無牌越野車,以一百二十邁的速度,狠狠撞向了我。
而我的剎車,在那一刻完全失靈。
我收回視線,啟動了車子。
駛出小區後,我沒有走那條熟悉的路線,而是直接拐進了一條小巷,把車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修理廠門口。
“師傅,幫我把車拖進去全面檢查,特別是剎車系統。”
我把鑰匙扔給修理工,自己則走到一旁,撥通了周律的電話。
“周律師,我需要你的幫助。”
半小時後,修理廠的師傅臉色凝重地走了出來。
“妹子,你得罪什麼人了?”
他指著被拆下來的剎車管線,“這管子是被人為割破的,切口非常平整,絕對不可能是自然磨損。”
“只要你上了高速,踩幾腳剎車,這管子立馬就爆,到時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看著那道平整的切口,手心滿是冷汗。
“師傅,能幫我出具一份詳細的檢測報告嗎?要帶照片和影片的。”
“行,不過這事兒你最好報警。”
“暫時不要。”我打斷他,“我還有別的用處。”
周律很快趕到了修理廠。
他看著那份檢測報告,眉頭緊鎖。
“林女士,這已經涉嫌故意殺人未遂了。”
“我知道。”我把報告裝進檔案袋,“周律師,幫我聯絡一家有資質的鑑定機構,把這些證據全部固定下來。”
“另外,幫我查一下,我車子停在車庫的那幾天,有沒有什麼可疑的監控記錄。”
周律點了點頭,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
“你懷疑是你丈夫?”
“不是懷疑,是確定。”
周律告訴我,車被動過手腳的時間,正好是晏紓藉口去書房拿檔案,半夜離開臥室的那晚。
我冷笑一聲。
他連謀殺都安排得這麼體面。
下午,我打車回了家。
晏紓正坐在沙發上,看到我完好無損地走進來,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梔梔......你不是去見媽了嗎?”
他站起身,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我有點頭暈,沒開車,打車去了。”
我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水,“怎麼了?你看起來很緊張?”
“沒......沒有。”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是擔心你。”
他轉過身,立刻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
我聽見他壓低聲音詢問:“那輛車呢?怎麼沒看到?”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走到我面前。
“梔梔,你的車呢?”
“哦,我送去修理廠了。”我漫不經心地說,“剎車好像有點問題。”
晏紓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哪家修理廠?”他的聲音幾乎變了調。
“就路邊隨便找的一家。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拿起外套匆匆出了門。
我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車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小區。
他害怕了。
他怕修理廠的人報警,怕他的完美人設徹底崩塌。
半小時後,周律給我發來了一條訊息。
“晏紓聯絡了修理廠,試圖用十萬塊錢買走那根剎車管,並要求他們保密。”
“修理廠師傅按照我們的交代,告訴他已經報警備案了。”
我看著這條訊息,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冷笑。
“晏紓,你的地獄,現在才剛剛開門。”
周律緊接著又發來了一份檔案。
“林女士,這是你在各大保險公司的保單記錄。”
我點開檔案,目光落在受益人那一欄。
不是我父母。
是晏紓。
而且,他在兩個月前,也就是蘇妍開始造謠的那段時間,突然把我的意外險保額提高到了五百萬。
6
五百萬的意外險。
我看著那串零,只覺得遍體生寒。
兩個月前,晏紓確實拿了幾份檔案讓我簽字,說是為了家庭保障,買點理財和保險。
那時我正忙著幫他處理輿論危機,連看都沒看就簽了字。
原來,他從那個時候就開始算計我的命了。
“周律師,還能查到別的嗎?”我撥通了電話。
周律的聲音很沉穩:“我查過他的諮詢記錄。他最近頻繁接觸一位遺產繼承方面的律師。”
“他擬好了一份遺囑草案,內容是如果你發生意外,你名下的房產和存款將全部由他繼承。”
“為了顯得體面,他還特意標註,會從繼承的遺產中拿出一小部分,捐給慈善機構。”
用我的命換來的錢,還要拿去給他立大慈善家的人設。
晏紓,你真是把物盡其用發揮到了極致。
“我知道了,謝謝你,周律師。證據繼續固定,暫時不要打草驚蛇。”
結束通話電話,我換了一身衣服,出門去見蘇妍。
我約她在一家隱蔽的私人咖啡館包廂裡。
蘇妍戴著墨鏡和口罩,全副武裝地走了進來。
看到我,她立刻摘下墨鏡,臉上滿是嘲諷。
“晏太太,你找我幹什麼?求我放過你老公?”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沒有理會她的挑釁。
“蘇妍,你真的以為晏紓會保護你嗎?”
她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他已經在法庭上公開和解了,全網都在誇他,他當然會護著我。”
“是嗎?”我從包裡拿出一張影印件,推到她面前。
那是晏紓擬定的那份遺囑草案的影印件,上面清楚地寫著他對意外的安排。
蘇妍的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強撐著說:“這跟我有什麼關係?這是你們夫妻的財產問題。”
我看著她,眼神冰冷。
“如果我昨天真的死在那場車禍裡,你覺得警察會怎麼定性?”
“你駕駛無牌車輛,超速撞擊。而我的剎車系統是人為破壞的。”
“晏紓拿到了五百萬保險金和我的全部遺產,而你,將面臨故意殺人罪的指控。”
蘇妍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不可能!他說過,只要我按路線走,他會安排好一切,最後只會定性為普通的交通事故!”
“他連我的命都要,你憑什麼覺得他會放過你?”
我逼近她,聲音壓得很低。
“你手裡一定有他害怕的東西,否則他不會費這麼大勁陪你演戲。”
“交出來,這是你唯一能自保的機會。”
蘇妍死死咬著嘴唇,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恐懼。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不過是晏紓手裡的一把刀。
刀用完了,是會被折斷的。
她顫抖著手,從包的夾層裡摸出一支舊錄音筆,推到我面前。
“這是他當初拿影片威脅我的時候,我偷偷錄下的。”
我握住那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錄音的音質有些雜音,但晏紓的聲音依然清晰。
“蘇妍,你最好乖乖聽話。那些影片如果流出去,你這輩子都毀了。”
“只要你配合我,把這出戲演完,我保證你以後衣食無憂。”
錄音播放到一半,晏紓的聲音突然變得陰冷。
“林梔如果不死,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她手裡有我以前的賬,她活著,我們都得完蛋。”
緊接著,是蘇妍帶著哭腔的聲音:“那就讓她死。”
錄音戛然而止。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蘇妍那張慘白的臉,把錄音筆收進包裡。
“蘇妍,你不僅蠢,而且毒。”
“準備好迎接你的報應吧。”
我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咖啡館。
7
晏紓最近很焦慮。
自從修理廠事件後,他看我的眼神里總是藏著警惕。
他開始頻繁地試探我,試圖確認我到底知道了多少。
“梔梔,你最近晚上總是睡不好,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這天吃早飯時,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語氣關切。
“我給你預約了李醫生,我們去看看心理諮詢好不好?”
我看著他那副虛偽的面孔,心裡冷笑。
他這是想給我安上一個精神失常的帽子,好為他接下來的計劃做鋪墊。
“好啊。”我沒有拒絕,順從地點了點頭。
在心理診所裡,晏紓坐在我身邊,向醫生描述我的病情。
“李醫生,我太太最近情緒很不穩定。她總是懷疑有人要害她,易怒,甚至有嚴重的嫉妒妄想。”
“她覺得我身邊的所有人都在針對她,連我都在算計她。”
他嘆了口氣,演技精湛得連我都想為他鼓掌。
李醫生一邊記錄,一邊用同情的目光看著我。
“林女士,你能說說你最近的感受嗎?”
我安靜地聽完晏紓的表演,然後看向醫生,語氣平靜。
“李醫生,如果一個人反覆強調自己在寬恕別人,甚至把這種寬恕當成一種展示,這算不算一種逃避責任的心理防禦機制?”
晏紓的臉色微微一變。
李醫生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問出這麼專業的問題。
“這......確實有這種可能。過度展示寬恕,有時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控制慾或者負罪感。”
我轉頭看向晏紓,微微一笑。
“你看,醫生也這麼說。”
晏紓的眼神陰沉下來,但他很快掩飾過去。
“梔梔,你別胡思亂想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好起來。”
從診所出來後,晏紓開始在親友面前大肆渲染我的病情。
他嘆著氣,說自己願意陪伴一個情緒不穩定的妻子,哪怕她總是無理取鬧。
親友們紛紛勸我大度,讓我別毀掉這麼好的丈夫。
我冷眼看著他的表演,暗中加快了動作。
我將自己名下的存款分批轉移到了一個安全的賬戶。
我撤銷了晏紓作為緊急聯絡人的許可權,並更改了所有重要密碼。
最重要的是,我把所有原始證據的影印件和錄音,交給了周律。
“第一批證據可以提交了。”我對周律說。
當晏紓發現自己無法動用我卡里的錢時,他第一次當著我的面砸碎了杯子。
“林梔,你什麼意思?你把錢轉走幹什麼?!”
他衝進臥室,指著我的鼻子質問。
我坐在梳妝檯前,慢慢塗著口紅。
“我最近精神狀態不好,怕亂花錢,就交給理財顧問了。”
他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幾秒鐘後,他突然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
他走到我身後,雙手按在我的肩膀上,語氣再次變得溫柔。
“梔梔,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枚鑽戒。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只要你願意發個宣告,說我們已經和解,這枚戒指就是你的。”
我看著鏡子裡他那張虛偽的臉,接過戒指,戴在手上。
“好,我答應你。”
晏紓長舒了一口氣,以為我終於低頭了。
他立刻迫不及待地在社交平臺上釋出了一份宣告,宣佈我們夫妻感情破裂的傳聞是無稽之談。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點擊發送的同一時間。
周律已經把第一批關於他偽造證據、涉嫌保險詐騙的材料,送進了警方的郵箱。
8
晏紓為了鞏固他浪子回頭和寬恕妻子的人設,特意在週末安排了一場家庭聚會。
他邀請了雙方的父母、幾個關係親密的親戚,甚至還有兩個他經常合作的媒體朋友。
聚會設在一家高檔餐廳的包廂裡。
晏紓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全程對我噓寒問暖,體貼入微。
他給長輩夾菜,給媒體朋友敬酒,言辭間全是對家庭的責任感。
“夫妻之間,哪有不磕磕絆絆的。梔梔前陣子情緒不好,我作為丈夫,理應多包容。”
他舉起酒杯,深情款款地看著我。
“只要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在一起,受點委屈算什麼。”
親戚們紛紛附和,誇他有格局,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我母親也紅了眼眶,拉著我的手勸我:“梔梔,晏紓對你真的沒話說,以後別再任性了。”
我看著這一桌子被他矇騙的人,把杯子裡的冰塊咬得咯吱作響。
“是啊,晏紓確實很大度。”
我放下杯子,看著他的眼睛,語氣不急不緩。
“就連蘇妍開車撞我,他都能在法庭上公開原諒她。這種格局,一般人真做不到。”
包廂裡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晏紓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沒想到我會當眾提起這件事。
“梔梔,你喝多了。”他試圖打圓場,伸手想拿走我的杯子。
我避開他的手,繼續盯著他。
“晏紓,我一直很好奇。如果那天我真的死在那場車禍裡,你也會原諒撞我的人嗎?”
晏紓的臉色有些發白,他看了看周圍人異樣的目光,脫口而出。
“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總要往前看。”
他說完這句話,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親戚們的臉色變得有些尷尬,媒體朋友也放下了筷子,眼神閃爍。
“我的意思是......”晏紓試圖補救,“我只是不想讓仇恨延續下去。”
“好一個不想讓仇恨延續。”
我站起身,假裝有些醉意,身子晃了晃。
“晏紓,我有點頭暈,你扶我去隔壁的休息室待會兒吧。”
晏紓如釋重負,趕緊扶著我走出了包廂。
休息室裡沒有別人,只有一張沙發和一張茶几。
晏紓把我扶到沙發上坐下,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怒火。
“你瘋了嗎?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胡說八道什麼!”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突然笑了。
“我胡說八道?晏紓,你敢說你沒想過讓我死嗎?”
晏紓瞳孔猛地一縮,他死死盯著我,似乎在評估我到底知道了多少。
“你是不是病得越來越嚴重了?”他咬牙切齒地說,“我給你買了五百萬的保險,那是為了保障你的未來!”
“保障我的未來,還是保障你的未來?”
我坐直了身體,目光銳利地刺向他。
“剎車管是你割斷的,蘇妍的路線是你安排的,連遺囑你都提前擬好了。”
“晏紓,你把所有的退路都算好了,就等著我死,對吧?”
晏紓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沒有否認,而是突然笑了起來,笑得有些神經質。
“是又怎麼樣?”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梔,你太聰明了,但也太蠢了。你手裡根本沒有證據。”
“就算你真死了,我也會替你選擇寬恕。所有人都會覺得我是一個偉大的丈夫,而你,只是一個意外。”
他炫耀般地傾訴著自己的完美計劃,享受著這種掌控一切的快感。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周律拿著一支錄音筆,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晏先生,這句話,我們聽得很清楚。”
9
晏紓的笑容僵在臉上,像是一張被突然撕裂的面具。
他猛地轉頭看向周律,又死死盯住我,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你們......你們算計我?”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語氣平靜。
“是你先算計我的,晏紓。我只是把你的原話記錄下來而已。”
周律沒有理會晏紓的質問,他側過身,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出示了證件。
“晏紓先生,我們接到舉報,你涉嫌故意殺人未遂、保險詐騙及偽造證據。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晏紓的臉色瞬間慘白,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茶几上。
“警察同志,這是誤會!是我妻子精神有問題,她一直在妄想有人要害她!”
他指著我,聲音因為極度恐慌而變得尖銳。
“她有病!你們不能聽信一個精神病人的話!”
警察沒有理會他的狡辯,直接拿出了手銬。
“我們已經掌握了初步證據,包括車輛鑑定報告、保險單據以及你試圖收買修理廠的錄音。”
“有什麼話,回局裡再說吧。”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戴在晏紓的手腕上。
他徹底慌了,轉頭看向我,眼神里終於沒有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偽善,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梔梔!梔梔你幫我解釋啊!我只是一時糊塗,我沒有真的想殺你!”
我看著他狼狽的模樣,連一句話都不想多說,直接轉身走出了休息室。
包廂裡的親戚和媒體朋友已經聽到動靜圍了過來。
看到晏紓戴著手銬被警察帶走,所有人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晏紓的父母更是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追問,徑直離開了餐廳。
第二天,警方依法對我們的住所進行了搜查。
在書房的保險櫃裡,警方不僅找到了那份被調包的原始證據,還發現了晏紓和蘇妍策劃車禍的詳細路線圖。
與此同時,蘇妍也被傳喚到了警局。
起初,她還試圖替晏紓隱瞞,堅稱那只是一場意外。
但當警方把晏紓企圖將所有責任推給她的錄音播放出來,並告知她可能面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時,蘇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哭著交出了晏紓發給她的所有語音和指令。
“是他逼我的!他說只要我不照做,就把我的影片發到網上!”
“我不想殺人的,都是他指使我的!”
在鐵證面前,晏紓的狡辯顯得蒼白無力。
審訊室裡,我隔著單向玻璃,看著他頹廢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頭髮凌亂,眼神渙散,再也沒有了昔日那種體面人的光鮮。
警方同意了我的請求,讓我進去和他見一面。
門開的那一刻,晏紓猛地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梔梔!你終於肯見我了!”
他試圖站起來,卻被身後的警察按了回去。
他紅著眼眶,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梔梔,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我太想保住我的名聲了!”
“你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你籤個諒解書好不好?只要你肯原諒我,法官會輕判的!”
我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諒解書?”
我突然想起了前世,他站在我的墓碑前,也是這樣一副悲憫的表情。
“晏紓,你不是最喜歡說,做人要乾乾淨淨嗎?”
我微微傾身,看著他的眼睛。
“你想幹淨?那就把所有髒東西都抖出來。”
“我會一筆一筆地算清楚,絕不原諒。”
10
三個月後,案件正式開庭。
法庭上的旁聽席座無虛席,媒體的長槍短炮對準了被告席。
晏紓穿著囚服,被法警帶入法庭。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整個人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頹敗。
但當他看到旁聽席上的鏡頭時,他依然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試圖維持他最後的體面。
庭審開始,檢方開始逐一齣示證據。
車輛剎車管線的破壞鑑定報告。
晏紓深夜進入地下車庫的監控錄影。
他購買五百萬高額意外險的保單記錄。
以及他試圖收買修理廠師傅的轉賬記錄。
面對這些鐵證,晏紓的辯護律師依然在試圖垂死掙扎。
“審判長,我的當事人確實在車輛上動過手腳,但他只是想製造一起輕微的交通事故,藉此挽回妻子的心。”
“這屬於夫妻間的矛盾激化,並不構成故意殺人。”
聽到這種荒謬的辯護,旁聽席上發出了一陣低聲的嘲諷。
檢方沒有廢話,直接申請播放了蘇妍提供的那支錄音筆裡的內容。
“林梔如果不死,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只要她死得夠體面,所有人都會替我說她不該計較。”
晏紓陰冷的聲音在法庭內迴盪,撕碎了他所有偽善的偽裝。
緊接著,蘇妍作為同案犯,當庭指證了晏紓。
她哭得渾身發抖,指著晏紓大聲控訴。
“是他!是他策劃了一切!他用那些偷拍的影片威脅我,逼我開車去撞林梔!”
“他從頭到尾都在利用我!他根本不是什麼好人,他就是一個魔鬼!”
晏紓死死咬著牙,臉色慘白如紙。
他突然情緒失控,猛地站起來,指著蘇妍破口大罵。
“你這個賤人!是你勾引我在先!是你毀了我!”
法官重重地敲響了法槌:“被告人注意法庭紀律!”
晏紓被法警強行按回座位。
他大口喘著粗氣,轉頭看向坐在原告席上的我。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絕望、怨恨,還有一絲不甘。
“梔梔......”他突然放軟了聲音,帶著哭腔哀求,“我都願意替你下地獄了,你為什麼不能放過我?”
我看著他,第一次覺得這句話是如此的耳熟。
前世,他說自己替所有人選擇寬恕,把我送進了地獄。
這一世,他終於要為自己選擇的每一件事負責了。
我站起身,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晏紓,地獄是你自己選的,不用替我。”
“你在裡面好好待著,不用急著出來寬恕眾生。”
法庭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隨著法官的宣判,晏紓的命運被徹底定格。
“被告人晏紓,犯故意殺人罪(未遂)、保險詐騙罪、偽造證據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被告人蘇妍,犯故意殺人罪(未遂)、誣告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法槌落下,塵埃落定。
晏紓癱倒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
他曾經最在意的體面,他苦心經營的聖父形象,在這一刻,徹底粉碎成了渣滓。
11
判決公開後,輿論再次譁然。
晏紓過去所有寬恕別人的言論,被網友們重新翻了出來。
人們這才發現,他每一次的大度,每一次的寬恕,背後都伴隨著對妻子、朋友甚至無辜受害者的吸血與犧牲。
他用別人的痛苦,給自己鍍上了一層金身。
現在,這層金身被徹底剝落,露出了裡面腐臭的內裡。
晏紓的父母找到了我。
兩位老人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頭髮花白,步履蹣跚。
他們跪在我面前,哭著求我寫一份諒解書。
“梔梔,我們知道晏紓做了錯事,但他畢竟是你曾經愛過的人啊!”
“他已經在裡面受苦了,你籤個字,讓他能減點刑吧!”
我看著他們,心裡沒有一絲同情。
他們享受著晏紓用我的血汗錢換來的優渥生活時,從沒覺得我委屈。
現在晏紓進去了,他們倒想起了曾經愛過。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影印件,遞到他們面前。
那是前世,晏紓在我死後,毫不猶豫簽下的那份諒解書。
這一世,我把它提前準備好了。
“他不是最愛原諒別人嗎?”我看著兩位老人,語氣冷漠。
“這份諒解書,你們拿去求他自己籤吧。”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哭喊,轉身離開了。
我買了一束白菊,獨自打車去了南山公墓。
天空下著濛濛細雨,和前世我下葬那天的天氣一模一樣。
我順著石階一步步往上走,最終停在了一塊無字的墓碑前。
這是我前世的墓地。
現在,它空蕩蕩的,沒有名字,也沒有那句噁心人的願你來世乾乾淨淨做人。
我把白菊放在墓碑前,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前世的恐懼、憋屈和絕望,在這一刻,終於隨著風雨徹底消散了。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晏紓用來向我求和的鑽戒。
“晏紓,這輩子,你就在地獄裡慢慢熬吧。”
我把戒指隨手扔進了旁邊的草叢裡,轉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周律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了過來。
“林女士,有件事需要告訴你。”
周律的聲音有些嚴肅,“警方在晏紓的一部舊手機裡,恢復了一段被刪除的隱藏影片。”
“影片拍攝於車禍發生前的一週。”
“裡面......還有一個你從未見過的人。”
我停下腳步,握緊了手機。
“什麼影片?”
12
我趕到周律的律所時,他已經把影片提取到了電腦上。
螢幕裡,晏紓坐在一家高檔會所的包間裡。
坐在他對面的人,是一個看起來十分拘謹的年輕女孩。
女孩我認識,是晏紓曾經資助過的一個貧困大學生,叫小雅。
晏紓在網上一直以資助貧困學生來標榜自己的慈善事業。
“晏老師,您找我有什麼事嗎?”小雅的聲音有些發抖。
晏紓遞給她一張銀行卡,臉上帶著那種標誌性的溫和笑容。
“小雅,你最近在網上的賬號做得不錯。”
“我需要你幫我發幾篇文章,內容我已經寫好了。主要是關於我太太的。”
小雅看了一眼文章的內容,臉色變了。
“可是......這些都是造謠啊!林姐不是這樣的人!”
晏紓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冰冷。
“小雅,你弟弟的手術費,還有你明年的學費,你都不想要了嗎?”
“我是在幫你,你也要學會幫我。懂嗎?”
女孩最終低下了頭,接過了那張銀行卡。
影片到這裡結束。
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說話。
原來,前世那些鋪天蓋地罵我的通稿,那些所謂知情人的爆料。
全部都是晏紓一手策劃的。
他用慈善和援助為名,控制著這些弱勢群體,把他們變成了替自己傳播惡意的工具。
所謂的聖父,不過是一個用別人的軟肋來滿足自己私慾的惡魔。
“警方已經聯絡了這個女孩。”周律遞給我一杯熱水。
“她承認了所有事情,並表示願意退還所有錢款,公開道歉。”
我接過熱水,感受著掌心的溫度。
“不用了。”我搖了搖頭。
“把這份影片交給法院,作為晏紓偽造輿論的補充證據。至於那個女孩,不要曝光她了。”
我終於明白,前世所有人都以為晏紓在替別人承受。
其實,一直是我在替他承受。
他用我的沉默換來了掌聲,又用我的死亡完成了最後一次表演。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我沒有再替晏紓積什麼功德,也沒有替蘇妍祈求來世。
半年後,我和周律一起,成立了一個專門的法律援助小組。
我們不接大案子,只為那些遭遇親密關係操控、網路暴力和惡意誣告的人提供取證幫助。
辦公室的牆上,貼滿了各種複雜的案件線索。
電話鈴聲響起,我接起電話。
聽筒裡傳來一個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
“林律師,我老公在網上造謠我出軌,所有人都不相信我,我該怎麼辦?”
我握著電話,轉頭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
“先別急著證明自己是個好人。”
我聲音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把證據留下。”
“剩下的,交給該負責的人。”
前世,我死在他的寬恕裡。
這一世,我只替自己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