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次提離婚,這一次我成全你_第2章 2
第2章 2
4.
在我出現在婚禮的那一刻,一直跟隨著我的彈幕瘋狂重新整理。
【她怎麼來了?!】
【好恐怖穿一身黑!她要砸婚禮!】
【保安呢!快把她趕出去!】
“我不幹什麼。”
我笑了笑,側身讓身後的直播團隊將鏡頭對準整個會場。
“就是來給你送一份新婚賀禮。”
彈幕還在叫囂,但已經有零星的“等等”“什麼情況”混了進來。
我對著手機螢幕說:
“各位,一個月前,顧先生在全網造謠我婚內出軌。”
“今天顧先生就跟小三結婚了,我想大家應該很想知道真相是什麼。”
宋輕輕提著裙襬跑過來,她臉上精心化的新娘妝被驚恐沖淡了幾分:
“清辭姐,你和淮哥已經離婚了,你為什麼要這樣......”
她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聲音微微發顫,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鹿。
這招從前屢試不爽,每一次她紅著眼睛出現在顧淮面前,顧淮都會立刻把矛頭對準我。
但這次,我沒有給她表演的機會。
我從包裡抽出一沓檔案,對著鏡頭一張一張翻開:
“顧淮,這是你第一次出差回來跟我提離婚的記錄,那天晚上你襯衫領口有口紅印。”
“這是第三次,你手機裡多了一個備註叫“寶貝”的聯絡人,聊天記錄我截圖了。”
“這是第十七次,你醉酒後喊了別人的名字。”
我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唸一份無關緊要的購物清單。
“這是第四十三次,你說你累了,不想再裝了。”
“這是第六十八次,你開始夜不歸宿。”
“這是第九十九次,也就是一個月前,你把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
“說“沈清辭,死守著顧太太的名分,你什麼都得不到”。”
顧淮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他的手微微攥緊,指節泛出青色:
“你跟蹤我?”
“跟蹤你?”
我差點笑出聲。
“顧淮,你每一次出差我都保留了你的行程單和酒店消費記錄,你以為我不提就代表我不知道?”
“我只是在想,你什麼時候才會回頭。”
彈幕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剛才還在刷“好甜”“祝福”的ID開始瘋狂問號。
有人翻出我之前那條澄清影片下面的評論截圖說:
“所以出軌的明明是男方。”
有人開始扒宋輕輕的過往履歷。
還有人在問“大學那件事呢?誰造謠的?”
我沒有給顧淮反應的時間,繼續從包裡拿出第二沓檔案。
這一次是三個月前某家營銷公司的合作郵件往來,發件人的IP地址指向顧氏集團大樓。
“還有一件事。”
我將那些郵件對著鏡頭展示。
“關於我大學期間那件被造謠的事,各位看到了嗎?”
“三個月前顧先生親自安排了一家營銷公司,用“校友爆料”的方式把這件事重新炒熱。”
“我曾經最信任的人,把我這輩子最深的傷疤揭開來餵給全網。”
會場裡安靜得像被按了靜音鍵。
有人放下了手裡的香檳杯,已經開始偷偷舉手機錄影。
宋輕輕的眼淚終於真的掉下來了。
她攥著顧淮的衣袖,聲音哆嗦:
“淮哥......你快讓她走......”
顧淮沒有動。
他盯著我手裡的那些檔案,目光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像是終於意識到面前這個穿黑色裙子站在他婚禮現場的女人,已經不再是他認識的那個沈清辭了。
“沈清辭。”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破壞我的婚禮?”
事到如今,他竟然還能這麼雲淡風輕。
我看著顧淮的臉,忽然想起幾年前他蹲在巷子口找到我的樣子。
那時候我縮在路燈底下哭,他把外套脫下來裹住我,說“我來晚了,對不起”。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全世界唯一會站在我這邊的人。
後來他把我那件最不堪的往事當成籌碼,親手餵給了網路。
“不。”
我將檔案收進包裡,看著他的眼睛。
“顧淮,我只是來告訴你,你完蛋了。”
我轉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紅毯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身後傳來宋輕輕壓抑的哭聲和賓客們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彈幕在我眼前瘋狂重新整理,有人罵我心狠,有人誇我幹得漂亮,有人還在爭論誰對誰錯。
但我不在乎了。
我走到宴會廳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沒有回頭,只是抬高聲音說了一句:
”對了顧淮,你最好問問你的未婚妻,她懷的到底是誰的孩子。”
身後的議論聲驟然炸開了。
【惡毒女配現在還在挑撥離間!輕輕怎麼可能背叛男主?】
【真噁心,嫉妒輕輕還要造謠!】
【我去,我看了回放,宋輕輕在二月十九號陪了一個老男人!時間和她懷孕的時間完全對得上!】
【我去,還真是!但是女配怎麼知道的?】
我笑了笑,不再去在意這些彈幕。
5.
婚禮直播影片在三個小時內衝上了全網熱搜第一。
三段影片並列排在一起。
評論區從最初的“這女人瘋了”變成“等一下她說的那些記錄是真是假”。
有人扒出顧氏集團法務部的郵件截圖,證明我的證據是真的。
最後有自稱顧氏前員工的人爆料說:
“顧總確實經常帶宋輕輕出差。”
風向轉得比我想象中快。
彈幕在我眼前分成了兩派。
原本鐵板一塊的“輕輕粉”分裂出無數質疑的聲音。
有人查了三個月前網暴我的熱搜下面那些ID。
發現很多賬號跟顧氏集團旗下MCN機構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當天晚上,我把早就整理好的資料夾上傳到了私人云盤,連結發在了自己社交賬號上。
裡面是顧淮從第一次出軌到第九十九次提離婚的全部時間線證據。
包括機票行程單、酒店水單、聊天記錄截圖、以及我偷偷儲存的錄音。
有好幾次他深夜打電話哄宋輕輕“別怕,我會處理好她的事”。
我站在臥室門後面,一個字一個字錄了下來。
評論區瞬間爆了。
“天哪怎麼會有這種男人......”
“九十九次提離婚,一次比一次過分,沈清辭忍了多久啊。”
“等等所以大學那件事也是他找人炒作的?”
“他把自己老婆最痛的傷疤揭開來網暴?!”
“之前罵沈清辭的人出來走兩步啊!”
“給宋輕輕洗白的也看看日期吧,她入職顧氏第二個月就跟老闆搞在一起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第二天早上,顧淮的訊息來了。
簡短得像敷衍:
“見一面。”
我沒有回。
他又發:
“就你和我。”
我把那條訊息截圖儲存,然後繼續翻手機。
宋輕輕的社交賬號已經鎖了。
但之前她發過的所有動態都被網友截了圖。
那些“淮哥今天給我買了花。”
“寶寶又在踢我了。”
“他說我是他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配著各種奢侈品的照片,像一條明晃晃的時間軸,把她介入我婚姻的全部過程釘在公開處。
一個小時後顧淮發了第三條訊息:
“沈清辭,我們談談,你想怎麼樣都行。”
我看著螢幕上那行字,終於打了三個字回過去:
“時間,地點。”
約在市中心的一家茶室,他提前二十分鐘就到了。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坐在最裡面的包廂裡,面前的茶已經涼了。
他眼底泛著青色,看起來像是整夜沒睡。
但那雙眼睛看向我的時候,裡面少了上回在咖啡廳的銳利,多了一層我說不清的東西。
“你想怎麼樣?”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我把自己的杯子倒滿熱茶,沒有急著喝:
“你指的是哪件事?”
“你出軌的事?”
“你僱人造謠我的事?”
“還是你未婚妻肚子裡那個月份不對的孩子?”
他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關節泛白:
“孩子的事......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比你早。”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
“顧淮,你跟她睡了三年,有沒有想過她跟你之前就已經有人了?”
“她那個大學男朋友,你還記得嗎?”
“宋輕輕從大四開始就沒斷過聯絡。”
顧淮的臉色白了一瞬。
他咬著後槽牙,下頜繃出一條鋒利的弧線,過了很久才說: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我放下茶杯看他。
“顧淮,你提了九十九次離婚,九十九次你跟我說“我們早就沒有感情了”“糾纏下去對誰都不好”。”
“你每一次提離婚的時候,可沒有想過要我告訴你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包廂裡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最後他說:
“我公司的事情,也是你做的?”
“你指的是哪一件?”
我靠在椅背上。
“偷稅漏稅的事?還是給政府官員行賄的那幾筆?”
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顧淮,我跟你結婚七年,你公司的大小事務我都經手過。”
“你以為當初你讓我幫忙管賬的時候,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只是覺得那是你的公司,你說怎樣就怎樣。”
我頓了頓:“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大概是從前那個在他面前永遠忍讓、永遠退步、永遠在等他回頭的沈清辭。
和現在坐在他對面一條一條數他罪狀的沈清辭,根本不像同一個人。
“你到底想要什麼?”他問。
“我要什麼?”我站起來,俯身看著他的眼:
“顧淮,我要你嚐嚐我嘗過的東西。”
“被全世界指著鼻子罵“爛貨”“狐狸精”“不檢點”是什麼滋味?”
“被人把最不堪的往事挖出來供所有人取笑是什麼滋味?”
“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一刀是什麼滋味?”
我拿起包,走到包廂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對了,你公司的財務有好好對過帳嗎?你沒有把重要證件交給她吧?”
身後傳來茶杯磕在桌面上的脆響。
我沒有回頭,這才剛開始呢。
6.
訊息是第三天傳到我耳朵裡的。
宋輕輕連夜搬出了顧淮給她買的江景大平層。
帶走了她名下那輛帕拉梅拉,掏空了顧淮所有的流動資金。
據物業說走的時候連行李都沒怎麼收拾,幾隻行李箱隨便塞了塞,凌晨兩點叫了一輛商務車就走了。
城市的傍晚有一層暖金色的餘暉鋪在天際線上,樓下車流像緩慢流動的發光河流。
從前我總在這樣的傍晚等他回家,做好一桌子菜,擺兩副碗筷,有時候等到菜涼了熱一遍,熱完了再涼一遍。
他回來得越來越晚,後來連藉口都懶得找,只說”有應酬“。
那會兒我老覺得是自己不夠好。
現在想想,他從來就沒打算回來過。
接下來的一週,顧淮的社交賬號徹底沉默。
他公司的大樓被稅務人員進去搬走了好幾箱紙質賬本,門口經常停著經偵的黑色轎車。
員工群裡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說顧總已經被限制了出境。
有人說法務部在集體加班整理舊合同。
還有人偷偷在匿名社群發帖說”我們公司怕是要完了“。
彈幕也跟著變了。
【顧總真出事了?我靠那宋輕輕跑得真快。】
【雖然但是,沈清辭這麼做是不是太狠了......畢竟曾經夫妻一場。】
【狠?她老公僱人造謠她婚前被侵犯的事,她狠什麼狠?】
【我現在就想知道宋輕輕肚子裡那個到底是誰的。】
【已經有人扒出來了,那個孩子就是宋輕輕的秘密金主的......】
【現在只要她肚子裡的孩子生出來,就有一千萬。】
我看著這些評論,把手機推到一邊繼續做我的方案。
秦末那邊的工作室我已經正式入職了。
最近在接一個獨立傢俱品牌的視覺設計。
單子不大但客戶很靠譜,每一版稿子都回復得認真細緻。
這天傍晚秦末給我發了一份修改意見,末尾附了一句: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附近新開了一家本幫菜,聽說紅燒肉做得不錯。“
我還沒來得及回,另一個訊息就彈進來了。
顧淮。
”我在你小區門口,想見你最後一面。“
我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個字:
”好。“
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顧淮靠在路燈底下,穿著那件深灰色大衣,整個人瘦了不止一圈,顴骨明顯突出來,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
。他手裡夾著一根菸,菸頭的紅光在暮色裡明滅。
他以前不抽菸的。
我走到他面前兩步的地方站定:
”說吧。“
他看著我的臉,煙舉到嘴邊又放下來,最後掐滅在旁邊垃圾桶上的滅煙處。
”公司的事,是你遞的材料。“
他說,語氣平得像在陳述一件已經確認的事實。
”是。“
”經偵那邊告訴我,至少三年。加上稅務那筆,可能要五年。“
”嗯。“
他沉默了一會兒,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旁邊有遛狗的鄰居經過,好奇地看了我們一眼又走了。
”你知道嗎,“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苦澀得要命。
”我最近老想起大學的時候。那年你在巷子裡被人堵,我去找你的時候,你蹲在路燈下面哭,也是這樣的路燈。”
“那會兒我想,我以後一定要對你好,不能再讓你哭。“
我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我別開臉看向馬路對面的便利店,暖白色的燈光從玻璃門透出來。
”可是顧淮。“
我轉回頭看著他,”後來讓我哭最多次的人,是你。“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眶驀地紅了。
那是我這輩子第二次看到他紅眼眶,上一次是我們結婚那天他讀誓詞讀到一半聲音啞了。
”我知道。“
他說,嗓音像被砂紙磨過,”我知道。“
風從我們之間穿過去,捲起地上的梧桐葉打了一個旋。
”你今天來找我,就是想跟我說這些?“
我問。
”不是。“
他低下頭,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小盒子,很小一個,深藍色的。
他開啟,裡面是一枚鑽戒,光芒在路燈下閃了一下。
那枚鑽戒我認得。
去年結婚紀念日他說要補給我一枚新的,我陪他去專櫃挑了好久,他說要定製一枚獨一無二的,後來定製單到了,他收到了盒子,卻一直沒有拿給我。
再後來我就看到宋輕輕手上多了一枚類似的款式,但我不確定是不是同一枚。
”這個——“他把盒子遞過來。
”我一直沒給你。其實鑽戒早就做好了,我只是......不知道怎麼給你。”
“那時候我們已經不怎麼說話了,我回家你就背對著我睡,我不知道該怎麼把戒指拿出來。“
我看著那枚鑽戒,沒有伸手去接。
”顧淮,你覺得一枚戒指就能把過去抹掉?“
他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慢慢落下去。
”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他把盒子重新收進大衣口袋。
”我不想在監獄裡帶著對你的虧欠過五年。”
“沈清辭,我欠你一句對不起,一句晚了七年的對不起。“
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照下來,在他臉上投出明暗分明的輪廓。
那雙眼睛裡面全是血絲,卻亮得驚人,像溺水的人最後一次看見岸上的光。
我看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很平靜。
”我收下了。“我說。
”你的對不起,我收下了。“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但是顧淮,我們之間結束了。”
“沒有重新開始,沒有再來一次。”
“你去了裡面好好服刑,出來後重新做人。”
“我也有我的日子要過。“
他眼中的光慢慢暗下去,最後斂成了一片沉默。
”走了。“我轉身往小區門口走。
”清辭!“他在身後喊了一聲。
我沒有回頭。
”好好吃飯。“
他說,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我走進小區大門的時候,路燈把身後那個人的影子拉得更長了。
7.
顧淮被正式逮捕的那天是個陰天,我坐在秦末工作室的窗邊改最後一版設計稿。
手機上彈出來新聞推送:
”顧氏集團實控人顧淮涉嫌行賄、偷稅漏稅被依法逮捕,涉案金額逾兩億元。“
我把推送劃掉了,繼續改稿子。
窗外開始下雨,雨點打在玻璃上細碎地響。
秦末從隔壁工位探頭過來:
”你沒事吧?“
”沒事。“我笑了笑。
”這版的主色呼叫暖調會不會更貼合品牌定位?“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湊過來看螢幕:
”我覺得可以試著加一點棕——“
那天之後我的日子忽然變得很安靜。
彈幕不再像以前那樣密集了,偶爾跳出來幾條,也都是零星的討論。
我在秦末那邊的工作室做滿了三個月試用期,正式簽了長期合同。
品牌策劃專案一個接一個,都是獨立設計師的小牌子,單子不大但每一單都做得用心,客戶滿意度很高。
有天晚上加班到九點多,秦末從樓下買了夜宵上來,兩碗餛飩擱在我桌上。
”吃完再改。“他說。
我接過筷子,熱氣撲在臉上暖暖的。
工作室裡就剩我們兩個人,燈只開了一排,亮著暖黃色的光。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鋪了漫山遍野。
”清辭。“
秦末坐在對面吃餛飩,忽然抬頭看我。
”你最近狀態好多了。“
”嗯。“我咬了一口餛飩,餡料鮮香滾燙。
”我覺得以前那七年,我過得太不值了。”
“每天等他回家,等他回訊息,等他回頭。”
“好像我的人生除了等他就沒有別的事可幹。“
秦末低頭吃餛飩沒有說話,但眼角彎了一下。
”現在不一樣了。“
我把餛飩湯喝了一口。
”我現在每天醒來知道自己今天要做什麼,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自己做的。”
“這種感覺比什麼顧太太都好。“
”那——“秦末放下筷子,猶豫了一下。
”以後有什麼打算?就一直在工作室幹?“
”先幹著,等攢夠了經驗再說。”
“以後或許自己開個工作室,到時候你得支援我。“
”那必須的。“他笑了。
彈幕這時候跳出來一條,孤零零的。
【清辭終於笑了,真好。】
8.
顧淮被逮捕後的第三天,我在家門口收到了一個沉甸甸的快遞。
開啟之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份檔案。
城南別墅的房產證過戶到了我的名下,顧氏剩下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轉給了我。
賓利的行駛證和車鑰匙,一份五千萬的銀行轉賬憑單,還有江景大平層的鑰匙。
最底下壓著一張字條,用他從前慣用的那種硬挺字跡寫著:
”除了那套信託基金,能給你的都給你了。“
我把檔案重新裝回紙箱裡,撥了法院的電話。
第二天下午,我抱著紙箱走進了市中級人民法院的接待大廳。
工作人員讓我填了一張表格,詢問了物品來源和我的個人意願。
我將所有東西登記在冊,明確表示自願上交,用於償還顧淮所涉案件的罰沒款項。
彈幕在我眼前飄過一排哈哈哈哈。
【笑死了,男主算計來的財產,女配轉手就給法院了。】
【顧淮在號子裡要是知道了,估計得氣到吐血。】
【清辭姐姐好清醒!我好愛!】
【果然我才是女配的狗!汪汪!】
我簽完字從法院出來,陽光打在臺階上白晃晃的。
手機震動了兩下,是秦末發來的訊息:
”中午吃麵?工作室樓下新開了一家牛肉麵館。“
”好。“
我回了一個字,把手機揣進兜裡,下了臺階朝地鐵站走去。
之後的日子忙得腳不沾地。
工作室接了一個大專案,為一家連鎖精品酒店做全套視覺設計。
主案設計師臨時休了產假,我跟著秦末熬了整整兩週的夜,從品牌標識、房卡到洗漱用品的包裝,連酒店大堂的導視系統都重新做了方案。
交稿那天客戶很滿意,合同金額翻了一番,還追加了後續三家分店的合作意向。
秦末在專案群裡發了紅包,然後單獨給我轉了七萬二的績效獎金。
”請我吃飯。“我回他。
”天天請你吃,吃成胖子了。“
他發過來一個捂臉的表情。
那天傍晚收工早,我繞去商場想買兩件新衣服。
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宋輕輕穿著一件香檳色的真絲連衣裙,腳踩細跟涼鞋,正站在櫃檯前試戴一條手鍊。
她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瘦了不少,但渾身上下依然是精心打理過的樣子。
我也沒躲,徑直從她身後的通道走過去。
她低頭看手腕的間隙抬了一下眼,透過鏡子看到了我。
她臉上掛出一個那種我太熟悉的笑。
”清辭姐。“
她先開口,聲音清脆得像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好久不見,怎麼一個人逛街?“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你有事?“
”沒事啊,就是遇到了打個招呼。“
她轉過身繼續看那條手鍊,漫不經心地對櫃檯小姐說:
”這個幫我包起來吧。對了,店裡新到的那款祖母綠的戒指也拿給我看看。“
她轉頭看我,像是在確認我有沒有在聽:
”清辭姐,其實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說句話。“
我靠在櫃檯旁邊的立柱上,雙手環胸:
”你說。“
她把那條手鍊的盒子拿在手裡掂了掂,笑容淡了幾分:
”我知道你心裡不平衡,覺得我搶了你老公,覺得我過得比你風光。”
“可現在你看。“她攤了攤手。
”你一個人,我也一個人。”
“顧淮進去了,日子不是照樣過?“
”沈清辭,你別以為你贏了。”
“我聽說你住在一個老破小裡面,每天擠地鐵上班,工資也不過萬把塊。我呢?“
她晃了晃手裡那隻鉑金包。
”我靠著顧淮留下來的那點底子,照樣過得比你精緻一百倍。“
”你拿什麼跟我比?“
我看著她的臉,覺得有些好笑,沒有搭理她。
我轉身往電梯口走。
身後傳來宋輕輕急促的腳步聲,她追上來拽住我的手臂:
”沈清辭你給我站住!你——“
我甩開她的手,回頭看了她一眼:
”宋輕輕,你手上那點底子能撐多久?“
她愣住了。
我沒再停留,直接乘電梯下了樓。
之後的半個月我沒有再見過宋輕輕,也沒刻意關注她的訊息。
專案接連不斷地進來,我每天的時間被填得滿滿的,忙到連彈幕都不怎麼注意了。
直到有一天中午,秦末舉著手機從工位探過頭來:
”清辭,你看這個。“
螢幕上是一段被瘋轉的短影片,拍攝角度像是某個高檔住宅區的地下車庫。
畫面裡一個穿著華貴的中年女人帶著兩個身強力壯的保鏢堵在一輛白色帕拉梅拉前面。
車門被拉開之後,宋輕輕被拽了出來。
她披頭散髮,臉上的妝花了,連衣裙的領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尖叫著喊救命。
中年女人抬手扇了她一巴掌,聲音清楚地錄進了影片裡:
”騷貨!我老公給你買房買車,你還懷了他的種?“
接下來畫面劇烈晃動,有人去拉架,有人尖叫,保安衝過來。
整段影片在宋輕輕捂著小腹蜷縮在地上的時候結束。
彈幕瘋狂地湧出來。
【我去!孫盛華的老婆出手了!】
【宋輕輕的孩子沒了,聽說當場就流產了!】
【活該,小三當到她這份上也是絕了。】
我把手機還給秦末,沒有點開評論區看那些更加詳細的爆料。
據說孫太太帶人把宋輕輕堵在地下停車場,拉扯當中宋輕輕摔倒在地。
當場見了紅,送到醫院的時候孩子已經保不住了。
孫盛華那邊自始至終沒有露面。
他老婆在律師的陪同下直接走了離婚程式。
分走了大半家產。
宋輕輕在醫院住了三天,出院之後社交賬號登出了。
所有奢侈品店的VIP記錄被扒出來公之於眾,有人整理了一份”宋輕輕金主清單“。
從孫盛華到另外兩個做建材生意的老闆。
時間線清清楚楚地排開,跟她從入職顧氏到婚禮當天的每一步都嚴絲合縫地對得上。
她之前發的那條”寶寶又在踢我了“的動態被頂上了熱搜。
評論區統一變成了同一句話:”踢誰的?“
彈幕在我眼前跳了最後一輪,然後漸漸平息下去。
【所以宋輕輕當初那些炫耀,全是假的。】
【她人生裡唯一真實的東西,大概就是她那顆攀高枝的心了。】
【女配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做,只是看著他們自己作死自己。】
【這就是天道好輪迴吧。】
我關掉手機螢幕,端起桌上已經涼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秦末從茶水間端了兩杯新泡的紅茶出來,把其中一杯擱在我面前:
”涼咖啡傷胃,喝這個。“
”謝了。“我接過杯子暖了暖手。
”孫太太那邊請的律師是咱們上次合作過的那家事務所的人。“
秦末在我對面坐下:
”你說巧不巧。“
很多事情過去之後我才明白,人這一輩子最要緊的不是抓住什麼,而是學會放下什麼。
放下執念,放下不甘,放下那個蹲在路燈底下哭的自己。
一年之後,我成立了自己的設計工作室。
名字就叫”清辭設計“,註冊地址是城南一棟舊廠房改造的創意園區。
兩層樓,樓下辦公樓上休息,帶一個小露臺,種滿了藍雪花和絡石藤。
接的第一單就是當初那家連鎖酒店的品牌升級。
合作方把合同簽得很大方,秦末作為合夥人加入了工作室。
他主要負責商務對接,視覺方向全部由我來把控。
那一年底,我入圍了國內一個很有分量的空間設計獎項。
提名類別是”年度商業空間視覺創新“。
頒獎禮那天我穿了一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盤了頭髮,踩著一雙黑色細跟高跟鞋走進會場。燈光打下來,我站在領獎臺上接過那座水晶獎盃的時候,快門聲被淹沒在掌聲裡。
彈幕在這時候重新密集起來。
【啊啊啊女配好美!】
【從被老公逼著離婚到拿設計大獎,這才幾年啊。】
【當初彈幕裡刷女配好惡心的那些人呢?出來走兩步?】
【現在到底誰才是女主?】
【沈清辭就是女主,從頭到尾都是!】
【說得好!從今以後我只看清辭姐姐!】
領完獎我回到座位上,把獎盃放在膝蓋上低頭看了一眼。
水晶的切面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像那年顧淮站在路燈底下遞過來的那枚鑽戒,但不一樣的是這一次的光是我自己掙來的。
沒有誰的施捨,沒有誰的辜負,乾乾淨淨。